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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体谅的学生们,上一秒还怨气满身,听到他的话,顿时就泪眼打转。 “多正常,可别一次就考崩了啊!”徐富手上动作比较慢,耐心浏览完一道题的过程,才点到下一题,“我在批压轴题,批到现在,快150份了,还没批到一个全对的,可想而知,这难度还是有的……你们现在改错,就不要逮着看都看不懂的题死磕,挑些至少能看懂的,不然,保准虐得你们死去活来……” “老徐这话说的,有良心。”吕丁看着一张试卷上,十二道选择题,八道是红笔印迹,从才陷入的深深自我怀疑中抬头,用胳膊肘子点了点赵鸿途,问:“错几道?” 教室里人多,空间小,很容易发闷,尤其是在数学课这种需要脑力运转到缺氧的时间段里。 赵鸿途脸上飘红,憋了半天,才道:“我也做得不好,错了2道,哦,还有第一题,一共3道,唉,太难了……” “3道而已,算个屁!”陈慢从前面转过来,满脸泪痕,“我从第七题开始,后面全错!是的,你们没听错,全错!一个连一个,都他妈给我气笑了!” “牛逼,这个是真牛逼!”吕丁忽地转头,看向许桑。 见他满眼心思尽在题上,而摊开在桌面上的,全是长达六七行的文字类题干,看的他都有些麻爪,欲言又止几回,还是选择转回脑袋。 太有距离感了,不敢打扰。 考完试,能感受到半个班的人都松下劲儿了。 放学铃声打响的那刻,尖叫声此起彼伏,邀饭的,约游戏局的……比杂耍园还多元。 “许桑,先走了!拜拜拜拜!”吕丁背上书包,不加掩饰地夹着手机就往外跑去,面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再见。”许桑埋头继续做题,思绪里没染上分毫其余。 等再次抬头时,教室里又一次空了,凉飕飕的风,在少到几乎没有人的教室里,格外嚣张,从头吹到尾贯通不够,还要从左吹到右,以显风范。 许桑收拾好东西,单肩挎上书包后,偏头看了眼身边貌似睡得正熟的人。 平日里,易承爱笑,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任谁来了都要点评一声——“青春期叛逆少年”。 近几天听了些关于他,零零碎碎的传闻与过往。 除了颜值,其他方面全是恶评,还是数一数二的“恶”。 许桑起身,将凳子推进去,照旧关灯离开时,垂眼,多看了他两眼。 若猜得不错,傍晚翻墙进校的,就是易承了…… 不笑时,眉眼间带着些细微的疲惫。此时侧着脸,从平稳的呼吸判断,睡得很沉。 给人一种他睡死过去了的错觉。 许桑瞄了眼他两胳膊下半压着的试卷,最上面一张刚好是数学,能看清的那一半,散布着凌乱不堪的计算过程,蛮鸡毛蒜皮的,没有能串起的逻辑线。 像是算到哪步,觉得重要了,就停下来写上一笔,或是简单做了个标记。 视线微往下,能看到他最后选择两个题,没有写下字母,只单纯在答案上打了两个小勾。 看清内容时,许桑眼中闪过一些微妙的情绪,按灭灯,随手将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上披到他身上。 捻着衣角的手刚落在他颈侧,手腕便被拽住,而后一声轻笑迭出,易承坐正了些,勾唇道:“同桌。” “……”许桑微顿,手腕被拽着,他被迫半弯着腰,几乎与人是平视的状态。 光线暗得一如当晚,只是这回,少了些暗波涌动。 “上次衣服也是你的?”易承才睡醒,声音不免沾染了些哑,说话间,音色沉了不少。 许桑收回手,有些类似尴尬的异样感觉沉浮,短暂沉淀后,他淡淡道:“是。” “谢了。”易承迅速将外套穿上,道:“我洗干净还你。” “嗯。”许桑没拒绝。 易承起身,瞧了眼外边的天色,视线落回咫尺之近的人身上,“作为报答,送你回去?”
第16章 出了校门,外面摆着的小吃摊基本都散了,只零星留了些两三轮车跑没油、单凭力量收摊推车回家的商贩。 走出学校所在的这条路,路两旁,就多了些没品种的老树。 老树长得歪头就拐的,就一条街看下去,找不出一根直的枝干。底部的根,寻欢一样往街道靠商店房子那侧拱,多点揣测恐怕就要以为树也爱凑热闹…… 顶上,树干们蜷曲着,取暖似的挤在一堆,就连叶子脱落都脱得极有规律,要秃一片全秃,要留留一片枯黄。 风一吹,边角老得失了形状的叶子漫天飞舞。 易承拍开落在头上的几片叶子,嫌弃道:“怎么还没掉完?” 许桑看了他一眼:“……” 接收到他的目光,易承道:“别这个眼神看我,你头上也有叶子。” 许桑微滞,抬手轻扫了下头,什么都没有,他忽地意识到什么,停步冷着看向他,“骗我?” 被他严肃的模样逗到了,易承笑着,自然地抬手,将斜插进他耳上发丝间的小片黄叶取下来,窝在手心摊在他面前,“看,真没骗你。” 距离意外被拉近,许桑不太习惯地别开眼,“嗯”了声,便随手拉了下有些下滑的书包带子,继续往前走。 “啧。”易承也没什么情绪,吹掉手心里的叶子,便跟上他的步子。 将人送到路口,易承没越界地往前,简单做了个道别,就往家里走。 四下里,几乎没有人影的存在。 易承轻叹气,抬手在肩颈处重力按了两下,卷着一身被深藏的疲惫,挪回家。 三两分钟的路程便到家了,他诧异了两秒,想起那夜突兀的一家灯明,两秒后,又摇头。 天下没那么多巧事。 回到书房,易承嘴上叼了只铅笔,一手翻着手机里的进货清单,另一手翻着账目本,摊平后,他取下笔,把各类水果分类标记好种类和需求量,而后,翻了下近期价位,确定好进价区间后,才落笔。 入秋后,天亮得越发晚、天黑得也越发早了。 对于果蔬类的商家而言呢,相应的,开摊时间可以有所推迟……但其实与夏天没什么区别,多了些天气上的苦寒,早上能见度也降低。 或许细细比下去,还要麻烦艰难些。 收拾完,易承看了眼秋秋,确认她没有滚下床后,慢悠悠地晃回房间,没有再看手机的闲心,倒头就睡。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易承手上拖着麻布袋子,里面塞满了纸壳子、旧衣服或是些瓶瓶罐罐,被踩扁或强行压缩后,硬邦邦一大袋,光扛上肩,就费了老大的劲儿。 腾不出手,他把手机放进没封口、底下却压实了的袋子里,按照惯例,扛着今日记不清第十几次的“战利品”,轻车熟路地往“杨氏废品回收”店门处走。 经营这家店的老板脾气很好,比起同区其他店,收的价要高几分钱。成货好的,还会在结算时加加价。 “这么能干啊?”杨越跨着大步,走过来,接过这大袋时,被重得“咬牙切齿”,腰都跟着下凹了几个幅度,他背着走到大称上,背部松下来,才哎哟叹了两声,“重得我差点儿没起来!” 易承手握成拳,隐隐绕到身后敲了敲脊背,闻声笑道:“不至于吧杨叔。” “至于,至于!”他看了眼称上的数目,侧身又从一旁取过小本子,记了两笔,说道:“价还是没变,我卖你九毛,比市价高了一些。统共算下来,今天这十几堆是,嗯,400块。” 杨越含起老式烟斗,用力嘬了一口后,拉开大皮包拉链,取了一堆百元钞票,含糊不清地说,“上个月你放我这儿的钱,今儿个一并结给你。你点点,还不少哩!” 易承点头,接过厚厚一沓红钞票,眼里压不住的喜,“点就不必了,谢谢杨叔!” “还有闲心在这儿说谢。”杨越摇摇头,往前一步搭上他的肩,声音低沉,“快去把你妈接进医院,有钱了,病自然会好的。快去!” 易承微滞,退后一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杨叔,今日之恩,我易承来日百倍偿还。” 说完,他将钱规规整整塞进了布包里,往腰上缠紧,就快步往家里跑。 在原地顿了许久的杨越,取下烟斗,抹了把眼里窝着的泪,叹了口气走回去,把这袋纸壳子提溜齐整,刚想倒出来,就见里面规矩躺着、蒙了一层废纸灰的手机。 他“诶”了一声,回头,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别提人了。 正巧这时,他妻子回来,杨越朝她笑笑,忙道:“承小子手机落下了,我给人送回去,你看着店啊!” 女人甩了甩马尾,把一袋子青菜扔到架子上,顺便掏出个罐子递给他,回道: “好,我守店。你也别空手去,这里有点儿肉干,反正你牙口不好,多吃两根牙都崩没了,还不如给承小子送过去!” 杨越:“……好。” 转道回家,易承单手护着布袋里有几分重量的钱,嘴角一直勾着,没压下来。 愉快地哼着小曲儿,推开家里的门时,秋秋正抱着苹果啃,苹果个儿大,她两手托着才堪堪卡住,嘴小牙也不利落,有时候咬下一口,只堪堪啃落一条红色的皮儿。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上前,轻摸了下她的头,问道:“秋秋,要哥削皮吗?” “不用。”秋秋抬起头,葡萄大的眼水灵灵的,“妈妈说,苹果皮吃了对身体好。” “那妈妈肯定忘告诉你,没皮的苹果好吃。”易承把店门口的遮帘放下,随手捞了颗葡萄,用纸擦擦便丢嘴里。 “易承,又忽悠你妹妹了。”披着件带毛的外大衣,宋语安走出来,勉强勾出一抹笑,“我可没说这话……” “反正是真理,我替您说了。”易承吐出苦滋滋的葡萄籽,背倚着架子。 “你这张嘴——”宋语安话没说完,眉头突然皱起,偏过头,翻过手背盖上口鼻,重重咳了几声后,她腰往下弯,用随手带着的纸巾擦着嘴。 易承余光瞥见这一点,想也没想一步跨过来,轻扶住她肩。 秋秋闻声没抱住苹果,人还矮巴巴一个,跑过来,皱着张小脸,双手抱住宋语安的腿,仰头,“妈妈。” “我没事儿。”宋语安虚闭了下眼,挣扎着又睁开,刚想拂开易承的手,一声咳嗽又抑制不住地“吐”出来,她身子轻飘飘颤抖着,“我…我没……” 易承凝眉,抬起她的手臂,弯下腰将人背了起来,冷静道:“别说话。” 他抬手将那件外大衣拉到她脖颈上,托着人往上提了些,转头对秋秋说,“秋秋,乖,回屋写作业,等会哥给你带糖回来。” “好。” 秋秋眼里包着泪,忍着没流下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后退到屋内,犹豫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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