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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上个厕所。” 许桑看了他一眼,“嗯。” 易承伸手按了下肩颈处,散着筋骨,就往厕所走去。 许桑抱着水杯喝了两口后, 就开始打量周遭环境。 并不算大的房间,物件儿也少,但莫名很温馨。 头顶悬着饰品简单的吊灯,灯光分两层,内里一层白亮,偏外一层近乎橙黄,两相结合,将屋内星星点点都打上柔和的光线;总体干干净净, 除了窗台处堆着的水果箱、纸壳,累了几大层,带着些不算难闻、但不容忽视的气味。 就近把水杯放到茶几上, 许桑瞥了眼茶几下方随意倒扣着的书,书名很明晰——“数学基础级练题”,而略小一些的字眼上,标的是“高二下”。 和目前的学段有一学期之差。 “哥哥?”秋秋踏着毛拖鞋走出来,人不大,套的睡衣毛绒绒却炸开一大坨,乍一眼看不到人的程度。 见到许桑,有些摸不着头脑。 许桑撤回视线,一眼望到她的造型,顿了一下,“秋秋。” 秋秋笑嘻嘻的,扒拉了两下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哥哥,我哥呢?” “你哥在这儿呢。”轻快的嗓音落出,易承在身后轻轻揉了下她的头,“怎么还不睡觉?” “哥!头发都被你弄乱了!”秋秋瘪了下嘴,“明天星期六。” “……污蔑啊,本来就乱的。”易承收回手,将另一手端着的果盘放到茶几上。 “切。”秋秋鼓着张脸,走到对面开了电视,双腿盘着坐在茶几前,抱着遥控板,把音量往下调了很多。 易承拿起个苹果,顺手摸过水果刀,熟练地削皮。 削到一半,他片下一小块“白花花”,用刀尖戳住,递到许桑面前,“要吃吗?” “不用。”许桑应了声,视线越过他,落在沙发底只露出半截儿的书上。 还没看几眼呢,就四五本书了。 只是位置都比较特殊,比一般进门随便踢掉的鞋的落点还要离谱。 电视里,播着每天如此、易承看都看腻了的动画片——《熊出没》。 秋秋把自己裹成一团,仰头望着电视,眼里亮亮的。 “先说好,我没专门学过吉他。”易承咬下那块苹果,咽下后,抽过小盘子,一边切块,一边对许桑说,“只会一首,还是从我妈那顺来的,听不下去了就直说。” 许桑“嗯”了一声,视线从“被马蜂追的光头强”身上错开,看向易承,“我没什么预期值。” 易承顿了两下,才笑道,“……你这话说的。” 进卧房前,易承把切好的一盘苹果推到秋秋面前,说:“秋秋,一天一苹果。” “医生远离我!”秋秋弯起眉眼笑着,一团人蠕动了两下,抱过果盘,正欲大吃一顿时,看向起身的许桑,问:“哥哥不吃吗?” “谢谢,不用。”许桑平和地看着小女孩。 “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厉害啊。”一旁,易承“酸”道。 “哪里哪里。”秋秋故作老成,除了软糯的嗓音,那小表情还是有几分模样的,“哥,不是你说,‘往外拐,旋回来不就落你身上了。’” 许桑轻勾唇,颇有兴致地看向易承。 “……”易承顿住。 他就不兴多说话,回旋镖不知道落他身上多少次了。 前有吕丁,后有秋秋,还没完没了了。 “快吃,吃都堵不住你嘴。”易承被许桑看得有些不自在,想着,拉住他手腕,便要往自己卧房里带,“看你的光头强吧…” “好啊好啊。”秋秋爬坐起来,往沙发上坐去,还捞过小毛毯,把自己包得暖暖的。 进到卧房时,易承才松了他手腕,将置放好的吉他取出,用脚勾住凳子坐下,挑眉,“随便坐着吧。” 许桑抚上手腕,压下方才泛起的异样感觉,倚着门,看了眼屋内。 这间卧房也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上面连着书架,书架上挤满了书,大多是些杂书,根据厚度目测基本都是上百万字;连着书桌的是衣柜,关着的。 总之扫了一圈,干净得连多的椅子都没看见。 “你弹就是。”许桑单手插兜,目光随散地看着他。 “咳……”易承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人盯着去拉完一首曲目,指尖落下前,闭眼深呼吸了几次,才面色平静地开始落指。 开头是悠长流转的调,始终落在一个区域间,起承转合里,带出清丽丽的和缓。像身处有风自由的原野,不过,几秒后,便渐渐飘来成丝不成片的乌云,有斜成线、却连不成串的雨点随风翩跹。 指尖轻点,许桑不由地闭上眼。 第一次听时,易承并未出声,只有乐器声在黑夜里成响;这次稍有不同,扫弦之时,易承在轻轻地唱。 易承的声音很好听,平时说话时,极富少年气,阳光张扬;而此时,伴着曲目舒缓的调,他声音不免低沉了些,垂着的眸中,氲着淡淡的伤感。 “……往后的余生,我只要你……” 短短几分钟时间,像火箭一样流逝得飞快,还未细细品味,就沉入记忆,落成有声的过往。 许桑睁眼,发自内心地拍了两掌,“好听。” “啧。”易承起身,将吉他放在旁边,直起身子,看着他,眼神些许迷离:“实不相瞒,这首曲子,是我妈逼我学的。没成想,乱七八糟一通学,还能得你一声‘好听’。” 许桑问,“逼你?” 问完,他心道: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自然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的道理在她老心里根深蒂固。”易承说得很不经意,“她怕我吊儿郎当考不上大学,听了些大妈的议论,就满腔热血去淘了把吉他。” “也不知道怎么学的,反正后来她会了,还愣是要我学会。我若不学,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实在不得已,我才去偷了些旁门左道练着会了……” 听完,许桑简短作评,“挺有远见。” 易承偏头,无奈接下他的言外之意——“成绩确实差”,笑着回道:“嗯,你说得对。” 脸皮确实厚…… 许桑竟有些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后,回道:“所以,真要走这条路?” “不。”易承朝他走来,“艺考这条路,单纯听着轻巧,实际走起来,难。而且,这二手吉他,还弹不到半年,说不定就废了。” 许桑“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没让情绪停留太久,易承扫了时间,“22:14”,微抬下巴,“不早了,曲也听完了,送你回去?” “好。” 走过客厅,易承换鞋时,对秋秋说:“秋秋,打个招呼。” 正跟着“冬眠假期刚刚结束……”片头曲摇头晃脑的秋秋,听到他哥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来,呲牙笑:“哥哥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再见。”许桑轻轻点头,回之以笑。 出了门,易承脑中像嵌套了幅比例尺极大的地图,弯弯绕绕毫无逻辑的路线,在他的带头下格外明晰。 跟着他,内心很实在。 许桑同他并肩走着,望着远处的路灯和在心中渐渐有了印象的楼房,一时有些出神。 没留意到脚下到处“开枝散叶”的粗大树根——那根根树根,没有分寸,除了横生就是乱长,在本就破烂待修的道路上,拱出丘陵地势般的坑坑洼洼。 鞋尖被歪而曲树根一抵,囚住时,不平的路,勾着脚往侧了崴;另一脚却先一步迈出,这一步之差,使得劲儿便偏了准头…… 许桑本能感觉心下一空,右腿曲下去的那刻,尽可能地作出“挽救”调整。 于是,伸出的手本应先一步着地,以消解更大面积的摔伤。 但身旁的人动作更快,一步跨到他身前,想也没想就张开臂膀,接住了他。 手实实在在落在他身上,许桑几乎是以一个被抱住的姿势,才免了“落地摔成凹凸不平的肉饼”。 由紧急情况带出的心脏狂跳,越过衣料,激活了肌肤处的感官神经。 易承喉头轻滚,接住人时,许桑的鼻尖擦过他颈侧,带着夜里的凉气。 他没说话,稳住许桑后,蹲下身子,道:“扶墙站好,我看看崴到没。” “嗯。”许桑轻拧眉,望着远远的路灯,小小的一簇光亮,只留下朦胧的晕圈。 推开裤腿,易承捏住他细瘦的脚踝,手法娴熟,左右轻拧后,按了两下。 见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他就着这姿势仰头,“痛不痛?” 许桑垂眸,径直望进他眼里,微顿,“还好。” “还好?”易承挑眉,“吕丁没跟你说过,这话压根儿不算个回答。” “……”许桑轻抿唇,有些不自然地说出那个字,“痛。” 一个像是早就烂在肚子里、只余腐烂因子的字眼。 “能不痛吗?”易承低低吐槽一句,起身时踹了脚“冒头昂首”的树根,笑骂:“破树根,长了几十年还不懂人树有别,天天越界……之前秋秋也被绊倒过,哭得脸都皱了——上来,我背你。” 说着,他转了个向,把后背朝向许桑。 眸光渐深,许桑看着他,回道:“我可以走。” 易承梦回秋秋,温声,慰道:“乖,别逞能。” “……”有些不自在,许桑生硬别开视线,“我没逞能。”说完,就迈步向前。 不过,貌似这其貌不扬的树根水平是有些高,就绊人一下,脚腕下的筋就跟错了位一样。堪堪走完一步,痛觉便被狠狠敲打着。 易承也不责他,站在旁边看他走了两步,见人强撑着,以致发力点跟着错,忽地严肃,“许桑。” “嗯?” “要我背还是抱?”易承语气冰凉,说出的话却带着燎原的温度。 “……”许桑顿住步子。 实在僵持不下,许桑还是由着他,被背着回了家。 路程倒不远,就是上五楼有些累人,因为贴得近,能感受到身下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许桑出声:“要不我自己走?” 到底也是大男人一个,崴个脚而已,忍着忍着也能跟没事人一样。 “这都四楼了。”易承借喘气间隙回道:“说了还不如不说。” “……”许桑立马闭了嘴,心中盘绕的那些类似“心疼”的情愫消失得一干二净。 到门口时,正欲将人放下来开门,门就自己拉开了。 里面,依旧围裙加身的刘姨,面色焦急,“孩子?”看到易承,她诧异地问道:“这……” “他脚崴了。”易承主动解释,进门时,换了双刘姨手忙脚乱拆开的新拖鞋,走到沙发前,偏头,“回房间还是?” “就在客厅。”许桑回道。 “行。”易承转了方向,将人轻轻放下后,向刘姨看去,“姨,打扰了。药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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