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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沉落,鼓点裹挟着节奏明快的励志音乐强势扩音。 吵不死人誓不罢休那种。 “…… 就让天空为你画上一道道彩虹, 化作大雨过后我们真挚的笑容; 就让天空为你唱首最炙热的歌, 乌云闪电也会跟着你轻轻的和。 ……” 字点节奏间,猛烈如暴雨雨点的乐器落点切合咬词喷张,在拥挤的人影间,点对点地落下,炸鞭炮一样推着昏昏欲睡的人加速运动。 “走?”易承掩去心底的郁气,手掌撑住墙面,用力,利落地翻身下墙,仰头看人时,伸手打趣道:“要我接吗?” “……” 连角度都没找,许桑侧身轻快落地,拍开他手的那刻,手腕却被猛地拽住。 握紧的瞬间,像是怕伤了人一样,力道骤缩。 马后炮都没这么延迟……许桑轻顿,想晃开他的手:“我不需要。” “嗯。”易承笑着,“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始终没松开手。 回班途中,许桑偶尔会低眸看一眼他的手,看着搭在自己腕上的清瘦指节,最后还是默许地移开了视线。 “许哥。”吕丁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囊气球,吹爆了两个,这会刚摧残完第三个,见到熟悉的身影,激动:“易哥,你们去哪了?” “厕所。”易承缓缓松开人的手腕,回答。 “哦,快来,吹气球!”吕丁摊开手,“我吹一个爆一个,怕没得吹了,就先拿了一大把。” “我也抓了一大把,管够!”赵鸿途探出个脑袋。 “……” 易承随手拿了个白色气球,许桑也跟着拿了个同色系的。 “快点,我是真服气啊。”陈慢走到后面,看着炸开的残屑,瞪着吕丁,“拿来我给你吹,还有两分钟该一起放飞了!” 有秋秋这么个小学生妹妹,易承对于吹气球这类事情简直不要太熟练,蓄气、吹鼓、打结,全程下来不过十几秒,见身边的人动作犹豫,他笑道:“帮你?” “嗯。”大概嫌幼稚,许桑把气球丢他手心里。 “我欲乘风破万里,让我们一起放飞气球;大风起兮云飞扬,让我们一起放飞梦想!” 主持人的指令落下,成百上千只五彩气球,徐疾不一地向上腾空,在湛蓝无云、敞亮澄明的上空,向四周膨胀性地飘开——宛若一场逆向的彩雨。 同此时刻,台上,校演讲队列队齐声: “三年寒窗、志存远方;誓存鸿鹄志、劈波且斩浪! 心存希冀,追光而遇;六月试锋芒、扬眉传佳音! ……让我们:把最美的风景带到山巅,体验登天的感觉;把最灿烂的笑容留到六月,创造六月的辉煌!争分夺秒、精益求精;披荆斩棘、沐光而行,在流金似火的六月,蟾宫折桂!” 彩色光片腾空炸开,音乐掺着光影激起一阵声色靡乱。 眼底倒映进细碎的光斑,许桑偏头看向身边的人,轻声:“易承。” “嗯?”易承仰头望着飘彩。 他重复:“易成。”
第43章 下午六点十分, 激情过头的两百日誓师大会宣告结束,各班班长,领到本班定制款“倒计时”后, 带着队伍洋洋洒洒回了班。 准备开班会。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把前门带上,徐富在讲台的下部镂空里偷偷翘起二郎腿,苦口婆心, “看看墙上挂的倒计时,真真切切的, 距离高考还有200天!” 久违的, 教室里安静得跟死了一样——长了眼睛的,都定定望着墙中央的彩版倒计时日历。 亮艳的着色中,勾笔寥寥的少年向远道奔跑,运动白衫上印着“加油”二字,而鲜红的头巾上,毛笔字勾出“奋斗”, “200日”之下,则是隶属当天的励志鼓励语——尽管繁荣,莫问前程。 易承拿着笔,细长的指尖灵活勾转,带出重重虚影。 他从日历上挪开目光,余光见他同桌兴致缺缺地在埋头算题,心头滚过一丝异样。 人在光怪陆离里,是会被周遭氛围带着走的。 就像方才回教室的途中, 稀里哗啦全是淌一脸眼泪鼻涕的。 那几个小时,所有的嘲讽敛声。真的也好,演的也罢, 有限视角里的全世界,都在向他们报以相信——柔和着目光期许他们在六月凯旋。 美好得像梦境。 但,无论当时还是现在,许桑都给人一种始终在梦境之外的脱离感。 指不定小时候,别人听童话故事咧嘴笑,他听,皱眉哇哇哭吧。 笔尖顶到手指内侧,划出一道黑痕……细微的刺痛直抵神经,易承刹那间回神。 大概煽了很久的情,老徐已是泪人一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同学们啊,我带了不知道多少届,每年看着多少人欢喜又多少人遗憾……” 被控制住泪腺了一样,放眼望去,要么红了眼圈,要么泪水成线。 “……”易承往后靠到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 中考的时候,貌似听的也是这套说辞。 每年每届,听到的祝福语也都仅有只字变动……可,即便如此,在本该有所触动的年纪,他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对这些话术彻底脱敏的? 好像也不是,下午,台上,许桑冷冽的声音传达入耳时,他灵魂都在战栗。 就跟那次,本来对邓茂光的行径早已无感、却因许桑的后退而挑起怒火一样……许桑的出现,打破了原本无波无澜的湖面。 正跑神,脑袋里忽地闪过空灵一声——“易承啊”,以为是太自恋产生了幻觉,结果隔了一秒钟又是一声“易承。” 然后是,“易承!!” “……”跟老徐对上眼的那一刻,易承自觉站了起来。 “睁着眼睛做梦呢?喊半天都听不到。”徐富已经站到了讲台下面,背着双手,老头式踱步。 “没做梦。”易承没轻没重地回应。 徐富喟叹一声,“知道我刚在讲什么吗?才强调完,要好好学习……上来!” 易承轻拧眉,抱着又当猴的心态上去。 “我送大家一句话,虽然是网上抄的,但我觉得很不错,就借此鼓励你们。”徐富把手心里的长截粉笔和白纸递给易承,说道:“你字大气,写黑板上去!” “……”敢情是免费可支配劳动力。 易承接过纸张,顺着折痕叠开,看了眼里面的字。 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轻顿,他捻断粉笔头端,抬手,略显宽大的衣袖向下滑落些许,露出截线条分明的腕,腕骨凸明的那刻,细盈盈的粉灰迭出,灰白色粉笔字显出锋芒。 徐富站在旁边,看到十四个字接连成形,眼里泛起泪花。 他望着易承的背影,喉间发涩: 这话,他是真他妈想单独送给易小子! “行了。”易承迅速写完,转身往方盒里扔粉笔时,抬眸。 不知何时,许桑已经落了笔,向后微倚,眼神轻佻地望着黑板上的字,而此刻,顺时针移动,目光停留在易承身上。 匆匆擦了一眼,易承没收住力,粉笔断成两截垂直掉进盒中。 “这么好看的字,来,班长起个头,我们一起读出来!”徐富两步蹬上讲台,跟易承擦身而过时,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易承抿唇,在几十号人的齐声朗诵中,回头看了眼自由如风的两列粉笔字,眼睫轻颤。 - 班会过后的小型家长会被临时取消,说是:“之后周六全天补课,最后一个正常周末了,就先让孩子们温床里躺两天。” 许桑回到家里时,天色还没完全落黑——淡淡的白色月光,在蓝色未褪尽的天幕中。 过分朦胧飘渺,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刘姨,这带的安保怎么样?”许桑双手抱着杯温水,坐沙发上,看着茶几对面正织毛衣的人。 “安保?就是安全吗?”刘芳动作熟练,抬头时挑针的手指依旧灵活着。 许桑懒得解释:“差不多。” “不是特别好,尤其是晚上。” “为什么?”闻声,他起了兴致,向前微微倾身。 “说是有鬼。” “……”好歹被唯物主义熏陶了十几年,许桑顿住,“怎么说?” “之前有个大师来算过,说咱们这风水不好,还说,当时修房子的那些人,一看就是没安好心。整体布局,大师说,煞人,不好。”刘芳说着还抖了下肩膀,一排针眼走完,直接停了,“所以啊,咱们这,晚上是必须要关窗的,不然容易飘鬼。” 许桑眉梢轻挑,“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是,有过。”刘芳像说禁词一样,声音都不知不觉压小了,“有个跟你一般大的孩子,他爸,半夜走夜路,被鬼吓死了。当时看到人时,身体都凉了……查也查不出,都说是鬼搞的怪。好像从那以后,大家晚上都不怎么出门了。” 越听疑点越多,许桑多余问了句,“调过监控?” “没有监控啊,那都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还没有谁愿意出钱装。”徐芳讲完,心有余悸地继续挑毛衣。 那就合理了…… 许桑抿了口温水,语气淡淡的:“我今晚出去走走。” “啊?!”刘芳惊得站了起来,连针脚都走偏了,“孩子,你可千万别去。张姨说过好几次,说你容易走丢。晚上出去本来就不安全,要是真遇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不行,胆子再大也不行。” “好,”许桑笑着应下,“我不去。” 刘芳也跟着笑起来,没忍住说道:“孩子,你爸妈肯定很幸福吧?” 笑容微滞,许桑眼眸中的光亮黯了些,“嗯?” “有这么个优秀的孩子,长得好,成绩好,还听话。”刘芳笑弯了眼,“我女儿还天天闹着我,说想加你微信。” 许桑轻敛眉,“您女儿?” “她是十七中的。上次还给我看了你运动会的照片,听她说,你今天还上台发言了。要不是我不会弄,兴许还看了你们的直播。”刘芳哈哈笑着,“我跟她说,我当然知道你优秀了,之前还想请你给我女儿辅导辅导……” 消化完这长串信息,许桑放下水杯,轻垂头,“我没那么优秀。” - 等送走刘姨,许桑有些心累地走到阳台处,推开窗。 夜风呼啦呼啦往里钻,凉意顺着微敞的衣领爬进皮肤表层……他转身,顺手捞过校服外套披上。 望着沉沉的夜色,他想起刘姨随口的问题,心道: 还真不是,他爸妈,怕是很难幸福吧。 吹了会儿风,兜里的手机忽地狂震,许桑轻顿,摸出手机,看。 【捧着math嘬两口:我亲亲爱的许桑同学。】 【捧着math嘬两口:今天的发言非常好,虽然短了点,部分措辞激烈了点,语气硬了点,态度飘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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