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之后,两人有四五天没见面。 倒不是余醉故意躲着他不给交学费,而是陈乐酩太忙。 期末了,大学生要渡劫了。 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考前一周开始复习,听着时间非常充裕,但这三天要考九门! 关键陈乐酩还是从别人那儿知道的。 彼时他刚从余醉的酒吧回来,和暗恋对象摸了小手还蹭了腹肌,心情别提多美丽,到家门口就看到劳拉在往他家搬东西。 他屁颠屁颠跑上去:“姐姐让我来让我来!” 二十多寸的行李箱,足有七八个,每个都死沉死沉。 他还以为是哥哥给他邮寄的好东西,吭哧吭哧拖下来,拍拍手美滋滋问:“这什么啊?” 劳拉下巴一抬:“啊,你下周要考试,这是要背的复习资料,也不多,我一车就给拉回来了。” 陈乐酩如遭雷劈。 石化了足足半分钟后,他把自己费老鼻子劲提下来的行李箱又一个个给提上去,码放整齐,然后就像猫和老鼠里那只穿尿不湿的小灰老鼠一样闷头走向驾驶座,开门、入座、发动引擎。 劳拉不解:“你这是要干嘛?” 陈乐酩的语气冷酷至极:“我和它们同归于尽。” 就问谁家好人的复习资料是拿行李箱装的? 背完一箱还有一箱,背了这箱忘那箱。 他白天背晚上背,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地背,什么都没背进去倒生一肚子气。 到底是谁发明了哲学这个专业? 科哲西哲马哲中哲背得他快变成海蜇!逻辑学伦理学形而上学考完就退学! 他气得上去梆梆给了箱子两拳,箱子毫发无损,他疼得捂着手嗷嗷叫,叫完继续嘴皮子磨冒烟。 复习开始前他还跟余醉请过假。 一张手写的请假条,拍照发过去。 本人将于周三到周五开展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生气黄豆脸),考试期间不便联系(哭泣黄豆脸),周五晚上钓鱼见。——时刻想念你的乐乐(亲亲黄豆脸) 【大脑袋鱼】:? 【大脑袋鱼】:今天刚周一 陈乐酩不明所以:“是啊。” 下一秒一条语音甩过来。 “周三考试提前两天不见,结婚都没你这么严,我是能让你挂科吗?” 陈乐酩一怔。 硬是从他阴阳怪气的冰冷语调中品出几分甜蜜。 “所以你也会想我吗?” 他握着手机笑起来,声音清亮中透着窃喜:“没有躲你!是因为我看到你就想要亲嘴,那就背不了书啦!嘿嘿。” 十九岁的男孩儿,纯粹得像夏天窗棂下挂着的玻璃风铃,别人都羞赧的心事他很坦然地讲出来。 余醉拍了拍弟弟的头像。 我拍了拍“快乐冠军”说求求了来条狗把我的书吃掉吧【祈祷小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面上掠了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问弟弟:“你在哪背书呢?” “豪华VIP区!” 陈乐酩拍照给他看,其实就是图书馆楼道里。 一到期末图书馆就人满为患,阅览室根本进不去,在教室或家里又太暖和很容易睡着,他就和室友跑来楼道里挤着,就这还是来得早才能占到一块地砖。 余醉见不得他受这种罪。 要不是看弟弟背书背得认真,他早就给院长打电话以大病初愈为由不让他参加这次考试了。 “别在那憋屈了,来酒吧。” “嗯?”陈乐酩先是不解,而后得意,“哇哇哇!你等不及和我见面了吗!” “哇什么,我在山上,没人和你见,小心给自己哇岔气。” 陈乐酩瞬间脸拉老长:“你都不在我去干嘛?” “怎么,”余醉的笑声慵懒散漫,“你等不及和我见面了吗?” 陈乐酩脸蛋红红:“你怎么能拿我的话来逗我……” “你申请专利了?” 说完恢复那股冷淡语调:“酒吧白天没人,你去我屋背书。” 快乐冠军又“哇哇哇”起来,“谢主隆恩!”一甩书包悄声溜出图书馆。 枫大和酒吧只隔着一条后巷,来去不过二十分钟。 他先拐去超市买了两个梅子饭团。 久违地想起自己第一次用自动贩卖机买饭团时,还闹了笑话。 币投进去却不给他吐饭,后来才知道贩卖机只提供给校内学生,投币之前要输入公用密码。 在他后面排队的小弟弟以为他没带够钱,就慷慨地拿出五个钢镚给他买了个梅子饭团,又给自己买了个梅子饭团。 为表感谢,陈乐酩带他去湖边忘忧亭里一起吃饭团。 弟弟的妈妈在学校干保洁,他经常过来帮妈妈扫落叶。 人长得小小一个,却戴着很大的毛线帽。 他吃饭团先吃三个边,最后再吃中间的梅子,小口小口吃得特别珍惜。 陈乐酩告诉他,想吃梅子可以买豪华加量版,放了很多梅子,但是要10个钢镚。 弟弟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5个钢镚进了自己的肚子。 从那之后他就经常遇到弟弟,两人一人一个豪华加量版饭团,去忘忧亭吃完。 他今天请弟弟吃,弟弟明天就一定要请回来。 从不仗着年纪小就心安理得地享受大人的慷慨。 但他最近忙着考试,已经好久没和弟弟见面,想着买两个饭团来忘忧亭碰碰运气。 等半天也没看到弟弟半个影子,倒是远远地过来一个保洁阿姨,抱着个红箱子打量他。 “你就是总陪闹闹玩的那个哥哥吧?” “闹闹?喜欢戴毛线帽的男孩儿吗?他叫闹闹?可他一点都不闹啊。” “那是现在,以前可闹腾了,他特别喜欢吃梅子饭团。” “那就是他,我在等他。” 陈乐酩表情郑重,丝毫不因朋友是个小孩子而羞于提及。 “别等啦,来不了了。”阿姨晃晃手里的箱子,“又去化疗了,学校在组织给他捐款,但现在谁日子都不好过,捐又能捐多少呢。” 陈乐酩一下子愣住了。 “化……他生病了?什么病?需要很多钱吗?” “说是脑袋里长了个瘤子,恶性的,光第一期化疗就把家底掏光了。” 陈乐酩还是呆愣着,手中饭团捏得很紧。 他想起他刚出院的那段时间,在学校里过得尤其艰难。 人生地不熟,和室友也不亲,劳拉很久才来一次,哥哥更是从不露面。 他吃饭上课都是一个人,慢慢地就开始讨厌人多的地方,别人三五成群越发显得他形单影只。 最孤单的时候,是弟弟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不吵不闹也不讲话,就乖乖吃饭团。 有时会摸路过的小猫小狗,有时会不舍地看着他笑。 只有一次弟弟主动问他:“哥哥,上大学开心吗?” 陈乐酩心想一点都不开心,但不想打破弟弟的憧憬:“等你上了就知道了。” 闹闹指指自己戴毛线帽的脑袋。 “里面有东西,妈妈说等不到上大学了。” 陈乐酩听不懂,再问他却不说了,依旧每天来忘忧亭,等他一起吃饭团。 “医药费还差多少?” 募捐箱上有二维码,陈乐酩拿手机扫了两万块进去,口袋里的几张零钱也掏出来放在箱子里。 他说是个少爷,但生活并不奢靡。 每个月哥哥给规定的生活费就五千,吃喝玩乐的花销全算在里面,多的是前两天上课给的奖励。 阿姨也不知道还差多少,只说化疗就是个无底洞,边对他连声道谢,边掏出个小毛线帽。 闹闹戴的帽子的缩小版,就手指肚那么大。 “那孩子自己做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我送给一个卷毛头哥哥。” 卷毛头哥哥接过毛线帽,捏在手里一句话都没说。 去酒吧的路上忽然下雨了。 枫岛的冬天总是阴晴不定,雨雪交加是常态,就像一只脾气不好的刺猬,那种冷落在人身上刺得皮肤和骨头都生疼。 陈乐酩以前还觉得有几分浪漫,此刻却只觉失落。 低着的头直到进酒吧也没抬起来。 余醉确实不在店里,但有几个服务生在擦擦洗洗。 吧台后边,汪阳和调酒师正在聊着什么,看到他蔫头耷脑地走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汪阳手一撑灵活地跃过吧台,弯腰凑到他面前。 “怎么了小少爷?路上被狗撵啦?” 陈乐酩这才抬起头来,眉眼弯弯,一看就是假笑,说没怎么。 “咔——”吧台后传来冷脆的一声。 陈乐酩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看到调酒师在砍冰。 调酒师叫秦文,三十岁,五官干净,高高瘦瘦,与工作时一身衬衫马甲的禁欲气质截然不同,他私下里居然套着件洗到发白的棉麻背心,看上去就像那种无法满足老婆的古板又老实的男人。 可汪阳朝他耳边一吹气,他又会仓惶得连刀都拿不稳。 二十厘米的长方冰块,未经处理,每个切面都崎岖不平,白得雾蒙蒙。 陈乐酩就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刀柄,游刃有余地向下一斩,冰屑翻飞的同时一道笔直的切面呈现出来,露出晶莹剔透的内里,非常解压。 “哇!好厉害!” 陈乐酩嘴张得像个充电口。 “要不要吃刨冰?让他给你砍一碗。” 汪阳倚着吧台,一手拿酒一手横搭着秦文的肩,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齐腰长发披在肩后,美艳又凌厉的长相,有一股阴柔的力量感。 陈乐酩还挺讲礼貌:“会不会太麻烦?” 秦文一笑:“去拿个碗。” “好!”他颠颠儿地跑去后厨拿了只小碗回来,双手捧着让秦文给砍冰,眼睛瞪得亮晶晶。 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遇到再难过的事也只失落一小会儿,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走。 秦文带着点逗他的意思,把一块冰在手里玩得飞转,斜切竖砍,咔咔声干脆悦耳。 砍一面落一层冰屑,六面全砍好碗里已经落满小山似的一碗。 再往上淋两圈枫糖浆,草莓芒果丁加满,汪阳还用红心芭乐给他雕了只小猪趴在冰山上。 屋里暖气开得足,喉咙被烤得又涩又干,陈乐酩眼巴巴地望着那碗刨冰流口水,都能想到一口吃进去在嘴里咔哧咔哧嚼时的爽感。 头顶忽然飘来一句话。 “别给他吃这个。” 低沉中带着点散淡的声线,是余醉。 陈乐酩立刻抬头去找,发现天花板上倒挂着一架长筒摄像头,镜筒正对向自己,漆黑的镜头里闪着两道十字交叉的红线,红线的交点仿佛一只眼。 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2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