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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海的水是苹果绿色的,里面有一种特殊的藻类,单独看就已经很美了,再加上一把粉布灵的小贝壳,陈乐酩称之为艺术品。 他忍不住想嘚瑟一下,拿出手机对着贝壳瓶咔咔一通拍,挑出最好看的照片转发到微信。 与此同时,余醉的手机响了。 有“哥哥”微信的手机。 他把声音按掉,转身走到角落,不用看就知道陈乐酩给他发的是什么。 两张贝壳瓶的照片,和一张他抱着瓶子的自拍照。 -哥哥看! 余醉:看到了。 -好不好看? 余醉:很好看。 -那送给哥哥吧! 余醉:? 费劲巴力捞上来是让你做中间商给我打包的? 余醉放下手机,对陈乐酩招手。 陈乐酩正美滋滋地等哥哥的回复呢,瞧见他叫自己,脑袋一歪:“怎么啦?” 三个字被海风吹出来四个调。 “过来。”余醉脸色臭得像是要打他一顿。 陈乐酩莫名犯怵,心道我也没干坏事啊,放下瓶子抱着两块西瓜灰溜溜过去。 “你臭显摆什么呢?”余醉问。 “没显摆,和我哥说话呢。” “说什么呢?” “说我的贝壳,我想送给他。” “我捞给你的,送他干什么?” 陈乐酩窘迫地抓抓头发:“我本来想送他两条我钓的鱼,可我忙活一晚上一条都没钓上来,只能借花献佛了,我会留一个的,我挑过了,你看!” 他往前一撅肚子,卫衣口袋鼓起个小包。 余醉挑开一看,最好看的那只贝壳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里面,还宝贝似的绑了条丝带。 “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我肯定很珍惜啊!” 傍晚日头将落,天边铺着火烧云。 陈乐酩笑意盈盈地看向他,黄昏勾勒着圆滚滚的眼睛,那么可爱又可怜。 余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抬手在弟弟脸上掐了一把。 羊毛全出在羊身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到有关哥哥的话题就没好气,陈乐酩靠过去用头蹭蹭他手臂:“好了别气啦,我给你拿了西瓜。” “我有什么好气的?” 余醉接过瓜咬一口。 陈乐酩凑过去邀功:“我从家里带来的,水分是不是特别足?” “是,再吃两口船都得淹了。” “……” 靠岸时还没到饭点,同学们都意犹未尽,尹潼说要带他们去沙滩上赶海。 陈乐酩一听又来劲了。 钓不到还捡不到吗? 立刻租上一套装备加入赶海小分队。 余醉嫌他们太吵,没跟去,在码头等。 不到半个小时,陈乐酩拎着满满一大桶兴高采烈地朝他跑过来。 “发财啦发财啦!!!” 他跑得太快,临到近前时一个急刹车差点摔倒,余醉伸手接住他:“稳当点。” “嘿嘿,我捡了好多!” 他把塑料桶哗啦一下倒出来,青蟹、蛏子、猫眼螺、一堆漂亮的小贝壳,底下全都是火山藤壶。 余醉帮他把有毒的挑出来,能吃的都留下。 “咱们晚饭就吃这个吧。”陈乐酩馋了,“尹潼姐说附近有饭店可以加工,就是不知道这么晚了人家还营不营业。” 余醉告诉他不用麻烦:“带你去见个朋友,要不要去?” 陈乐酩当然说要。 打入追求对象的社交网络可是迈向成功的一大步! 但就这样两手空空的过去又不太好。 “先找个礼品店买点东西吧?” “不用,这就够了。”余醉把桶里的火山藤壶捡出来数一数,有小二十个,够煲一锅汤。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置顶联系人之一的备注是个单字:靳。 一通电话拨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 “有事?” 同样低沉散淡的男人声线,比余醉的嗓音要稍微薄一点。 “在家?” “在。” “捡了点火山口,你弟不是爱吃?” “嗯,给我送过来,再给我拿两条东星斑。” 陈乐酩听得一愣又一愣,心道这位朋友有够不客气,下一秒就发现余醉比人家还不客气。 “行,正好今晚在你家吃,给我们做点饭,听说你最近刚得一瓶酒,开了我尝尝。” “火山口我不要了。” “晚了,我们十分钟就到。” 余醉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和汪阳打个招呼,拉上陈乐酩走向停在岸边的车。 陈乐酩全程被他拉着走,像个电量耗尽的小机器人,转来转去的眼睛却始终追在他背后。 直到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看他,眉头时而皱起个疙瘩,时而舒展放平。 余醉瞥他一眼,笑了。 “有请小陈记者发言。” 小陈记者顿时脸蛋通红,仿佛一只冒气的番茄。 “我没有要发言。” “那就别那样看着我。” “哪样?” “信仰崩塌那样。” “我哪有?!”陈乐酩矢口否认,又心虚,“好吧……确实有一点,但不是崩塌,是重塑。” 这整场出游,就是对他心中的余醉一次完全颠覆的重塑。 初见第一眼,余醉像一场冷烟火。 盛大璀璨,却远在天边。 后来陈乐酩从季小年口中探听到他一点过往,才得知这烟火燃烧在比天边还远的地方。 年近三十岁的男人,事业有成,长相又过分出挑。 去过许多地方,闯过很多难关,无数次刀口舔血才挣下这份家业。 他垂眸时的眼角、平和的笑,还有掌心的茧,都写着曾经经历过的风霜雨雪。 他的过往随随便便拿出一段都轰轰烈烈,他见过普通人一生都无从得见的风景。 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来来往往的客人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撩拨,他抬起眼皮不带一丝温度地瞟过,就让人知道不能再试探底线。 这样的男人和一个刚上大学的男生之间根本就是有壁的。 距离堪比天堑,除了玩玩再没别的可能。 陈乐酩不是不明白学长那句“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正是因为他明白,所以才没有退缩。 他知道余醉比他年长太多,阅历太深,在他还喝牛奶长个子的时候对方已经历尽千帆,在他春心萌动的时候,对方或许早就不会再跌跌撞撞地奔向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他都知道,当他隔着酒吧里的人山人海偷看余醉时,还是会觉得难过。 没来由的难过,找不到理由的难过,多看一眼心头都会暴雨如注的难过。 余醉……余醉…… 就连这个名字都让他难过,每一次叫脑袋里都有根弦被扯。 后来烟火熄灭了,只剩一地随风吹散的余烬。 陈乐酩才看清,余醉并不是烟火,而是菩萨。 他生命的底色,是温柔和冷漠。 明明早已过了敏感脆弱的年纪,却会在自己为哭泣而丢脸时劝导:“哭不需要有用。” 他是被拐卖来的小孩儿,却还义无反顾地收养另一个小孩儿,就因为那句:“我受不了他哭。” 用那么凶狠的语气说要在弟弟身上抽断49条皮带,可他说话的同时眼眶却红得要流出泪来。 顶着那样一具遍体鳞伤的身体,却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说:“我这些年过得还可以。” 他看似强大实则伤痕累累,看似冷漠却比谁都心软。 他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一切,却无底线地纵容陈乐酩的所有。 求一求就可以得到的吻,想缩回来却被牵住的手,看日落时卷在身上的被子,还有怕他伤心捞上来的一瓶贝壳…… 这些东西让菩萨落入凡尘,冷漠的外壳碎掉,露出柔软的真身。 陈乐酩怎么可能不心动?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深陷其中。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痴迷地看着余醉开车的侧脸。 咸腥的海风不断从车窗灌进来,掠过余醉的头发,拂向他脸颊。 “眼神收一收。” 红灯亮起时余醉猛地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交汇。 陈乐酩被抓个现行也不知悔改,大大方方地继续偷看。 余醉无奈,纵容地弯下嘴角。 于是两人的视线通过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黏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对视。 三十秒后,余醉发动引擎,带他冲进日落里。 黄昏-蓝调-夜幕降临,整个日落的过程陈乐酩都是在那面后视镜中看到的。 他忍不住想:人的一生中有无数次日落,但对前二十年记忆被洗刷空白的他来说,劫后余生的每一次日落,都在余醉眼中。 本以为会去某个饭店或会所,但车开着开着来到一栋海边别墅前。 余醉带他走到大门口,也不按铃,直接输入六位密码闯进去。 第一次登门拜访就空着手来,还是这样入室抢劫的拜法,陈乐酩多少有些局促,跟在余醉身后一路小跑地穿过院子,走进小门,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开场白。 门一打开,意料之中的没有人来欢迎他们。 毕竟余醉姿态随意地就像刚买菜回来。 但门口站着个男孩儿。 不是特意来等他们的,而是被迫站在这儿的。 男孩儿侧着身,戴着头盔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嗒嗒”撞向墙面,后颈露出几撮儿炸毛的金发,一身挺括的黑色皮衣,两边手肘和膝盖都戴着蓝色护腕。 那么细的脖子上戴着七八条链子,骷髅头吊坠、字母点缀、钻石吊坠……所有陈乐酩能想到的吊坠都坠在他脖子底下,好险没把他脖子坠断。 但也亏了戴得多,他才能拿那些链子编花绳玩。 开门声响起时,他恹恹地朝这边扭过头,原本还很丧气,看到来人,瞬间支棱起来:“二哥!” 就见他下巴一扬,头盔护目镜“咔哒”一下甩上去,露出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狗狗眼,特别兴奋地朝他们跑来。 客厅忽然传来一声:“没让你动。” 男孩儿抿抿嘴,又不情不愿地站回去,向余醉投来求救的目光。 余醉问他:“你又干什么了?” 男孩儿拉拉着脸老大不乐意说:“犯错误了,我哥让我罚站。”
第29章 完完全全属于我 “啊?”陈乐酩从余醉身后探出头来,因为身高不够,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踮着脚,嘴巴张得圆圆,“这么大了还罚站吗?” 男孩儿看到他,晶亮的眼睛瞬间睁大,眼圈一下子红了,似乎弥漫着水汽,一偏头又恢复如常。 他学着陈乐酩的样子,踮着脚,歪着头,嘴巴长得圆圆,故作夸张:“对啊,这么大了还罚站,乐乐帮我求求情让我哥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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