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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往往就是这样匪夷所思。 顾沉白垂眸盯着办公桌上的手机神色不定，许久才拿了起来, 找出未接来电按下回拨。 等待通话的拨叫电子音如击鼓传花的鼓点一样, 触动着紧张的心弦, 在计时等待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几秒，他的致电终于被接起。 “开完会了？”严肃的男中音从听筒内传来，电话另一头的男人, 此刻的表情肯定也是肃穆严厉的, 顾沉白脑海中浮现出亲爹的样貌, 心里不自觉的发紧。 来到云城念书四年整，每年只有三大长假才会回京见上一面, 到现在他听到他爸的声音还是会有一种乌云压顶的窒息感。 顾沉白想到家里那位可心粘人的小尾巴, 迅速调整了状态, 公事公办的答道：“是刚开完, 出什么事了？”他如果还是单身一人，确实还有逃避的余地，可如今他的枕边多了颜瑜，无论如何都要把翅膀养硬一些, 不能再回避下去，更何况有些事他想试探清楚。 京城顾氏集团的最顶层，是顾万廷的专属办公区。 除了刚结婚自立门户那几年，他执掌顾氏集团已经有十几年，积威甚重，接到亲儿子的回电时，他挥挥手把跟他汇报的下属赶了出来，表情更加冷酷。 父子俩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连那眼中的排斥都如出一撤，如果不是最近股东告状告得太频繁，顾万廷其实也不想主动打这个电话。 他也没在意顾沉白省了父亲这个称呼，打算速战速决：“你最近做的决策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年轻人不要总追求突破创新，本末倒置，还是待在熟悉的领域里才安全，我记得你小时我教过你。” 提到小时候，顾沉白几乎压不下眼底的阴郁：“那你的建议呢？” 顾万廷得逞一笑，：“我认为你应该稳扎稳打，继续把精力放在地产开发方面，其他多余的事物不要继续推进了。” 顾沉白听到这里直接气笑了，他敢肯定之前抄送给亲爹的，关于行业前景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和具体企划书他爸压根没仔细看。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协调操作了两个月的事，在对方眼里只是多余的，就像他这个儿子一样，一生下来也被视为多余又碍眼的存在。 顾万廷现在的沟通方式，经过他高中那次激烈的抗争已经委婉了很多，至少会先给出建议再说出决定。 可惜他已经长大了，肩上有了独属于自己的责任，不想再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亲爹指挥摆布，所以这次顾沉白没有直接接受这种看似建议实则命令的沟通，直接釜底抽薪： “怎么就本末倒置了？你不是说，只要我肯乖乖接班就随我发挥吗？莫非你担心我能把顾氏折腾倒闭？那这样你先别想着退休，继续在顾氏发光发热，反正我又不急着当劳模。 还有我在云城这边实习的差不多了，快的话元旦就能回家，让我妈多给我准备一些好吃的，我打算回家住，日日当面听您教导。” 一听见自己生的电灯泡要回家，顾万廷老神自在的模样立马不见，也不提工作上的事了，果断拒绝：“你好好在云城待你的，回来住什么住？云城那边的项目不是还有二期三期待开发吗？远程处理公务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不用回来。” 虽然他们夫妻俩恩恩爱爱的，但顾沉白到底是亲生的，这小子只要一回家，他老婆就会围着许久不见的亲儿子嘘寒问暖，他每次看到都恨不得把这电灯泡直接踢走，更过分的是这母子俩每周五都会视频通话，还不肯让他一起旁听。 这就搞得他每到周五，心情就烦郁得厉害。 这也是他内心虽渴望能早点退休，特希望顾沉白早点成长起来，接手集团的一切，但也没放话让这小子大学毕业就回京的根本原因。 这小子小时候还好，大了以后就长得十分像他，搞得他老婆动不动就挂在嘴边不停说儿子帅，他看着那张比自己年轻许多的脸，真是要多烦就有多烦。 “我都毕业了，为什么不能回？反正你觉得我还有很多地方不足不是吗？这样也好，省得我自己动脑。” “那你回来也不许住家里。”顾万廷当然希望亲儿子早点回家填坑，自己好早点解脱，可有些原则性的底线绝不能退让。 “为什么不能回家住？我得天天回家吃我妈做的饭啊，我妈也说了等我回家会给我弄好吃的。” 说起这事顾沉白更生气，他计划得好好的要国庆节回家，肯定是他妈透出口风给他爸，结果可想而知，他十一之前接到了被布置下来的各种视察和审批的工作，压根就没时间回去。 颜瑜因他不回京城其实挺开心的，为了安抚他，直接说了一句点醒他的话，：“学长，你要是不回家，阿姨会失望的吧，五一你是不是也没回啊？” 顾沉白仔细一想，可不是嘛。 除了春节他回家了，其他长假，云城分公司总会被京城总部安排过来一堆工作，最离谱的还有邻市分公司的人员参观培训。 如果没记错，去年他还大三呢，十一五一都有乱七八糟的事，只不过都被他甩给下属了，顺利回家过节见到了亲爹黑如锅底的脸。 那是他还以为是自己在云城的进度太慢，惹得顾董事长不满意，很是彷徨了一阵字，闹了半天，他爸是见他回家不开心。 顾沉白回忆了从小到大的种种，简直气得够呛，那几天脾气躁到把可怜的灭火小鱼压得直哭，想明白了一切的他发誓，不能继续儿戏般的被掌控下去，反正他爸只是想要优秀的接班人而已，并不是多么在意他【儿子】这个身份，那就如他所愿吧。 公司的元老有他爷爷在任的时候就跟随顾氏的，但大部分是他爸一手拉的班底，他想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有打造新的蛋糕这一条路，不然就会永远被人拿捏。 顾沉白之前还担心冤枉了情节，结果他爸下一句话就直接露了陷。 “我老婆辛苦做的饭凭什么给你吃，你有手有脚又有钱，饿了不会自己去买啊，算了，我可以不管你，你就在云城折腾吧，省得别人说我顾万廷不给亲儿子试错的机会，但我把话放在这，你折腾可以，要是折腾不出成绩让人笑话，就给我收了乱七八糟的念头，老老实实回来接班。” “我要是做出成绩呢？”顾沉白努力振作，反问道。 “呵，我都帮你拦住董事会那帮人，你做出成绩不是应该的吗？” “爸，你不用帮我拦，反正做出成绩没奖励还可能白折腾，我打算放弃了，直接回家。” 顾万廷一听亲儿子要回家碍眼，更加维持不住风度，为了堵住这危险的念头，连忙敷衍道：“想要奖励？行，我给你奖励，你要是做得超出预期，我会答应你一个条件。” 顾沉白深深呼出一口郁气，感觉心里终于见到一丝阳光：“好，那就一言为定，无论我说提什么条件，你都要答应我。” 他爸所谓的超出预期，估计是指他提交的报告，这也意味着，他爸会用当家人的眼光重新评定那些计划的可行性，肯定也会设置很多条条框框比现在的方案要困难的多。 可尽管如此，顾家男人重诺，答应了就会认。 “可别想用承诺跟我玩什么花招，顾氏以后都会交给你，其他偷懒的念头，想都别想。”说罢，不等电话那头儿子的回复，立刻挂了电话。 顾沉白顺利得到想要的承诺，心情依然差的要命，在家里，只有叶女士才会一脸天真的以为家里是其乐融融父慈子孝的。 高三那年他爸在京城给他准备了那么多房子，前阵子顾沉白跟宁卓要了明细，那些地址其实都离京城各大高校十分近，明摆着不管他考到京城的哪儿，都能被塞过去。 得知他去云城念书，不能大一就去总部实习，他爸更是难得抓狂，这几天没少说让他接班的话，前阵子他试着发邮件说要了解总部的具体运营，他爸更是二话不说就下了文件把大部分权限共享了。 随后顾沉白周五和叶女士视频时，听闻他爸那两天特别开心，开始看起来旅游杂志，想要早点退休和老婆双宿双飞的心简直是不加隐藏。 他回想起他爸的诸多行为，终于明白顾氏男人有了软肋后能有多拼命，多么不顾别人死活。 从小就压着他拼命学习，各科的家教老师都排着队等在别墅门外，口口声声说锻炼他的能力，实际上就是为日后早点退休做打算。 想把他送到圈里人扎堆的私立高中也未必不是因为有强制住校这一条规定，他也是有了颜瑜之后才想明白亲爹是如何处心积虑的想把他支开。 亏他之前一直单纯的以为他爸只是对他掌控欲过强，想要培养他成材。 都说顾氏掌舵人城府极深，年轻时被撵出家门，又被请回去继承家业，不是一般二般的能力和手腕，但真是不经试探，他只不过说要回家接近他老婆——自己的亲妈，就跳脚露馅。 手机屏幕熄灭了很久很久，顾沉白还是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 他支着额头坐在宽阔的真皮办公椅上，放空了一切，回想了悲惨的少年时光，越想越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这样敌视防备亲生儿子？既然怕他打扰他们夫妻的二人世界，那何必把他生下来？ 他爸有了他以后，果断去做了结扎，亏他还以为是比较看重他，想给予他唯一继承人的身份，闹了半天是怕再生出来一个碍眼的电灯泡。
第46章 临近年底, 云城向来没有集中供暖，房子又大又空荡，平时想取暖只能开空调, 开久了, 顾沉白会觉得太干燥，所以他们俩换上了厚厚的睡衣和厚厚的棉被, 没事就像对儿聚在一起猫冬的鸳鸯, 紧紧靠在一起。 颜瑜发现顾沉白这阵子确实如之前说过的那样，睡眠不太好。 半夜三更，颜瑜睡睡觉总能感觉到些微的窒闷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低头一瞧, 原来是心上人把他搂得太紧的关系。 卧室内的窗帘厚重, 他看不到男人的任何表情, 耳边传来阵阵不甚清晰的呓语，颜瑜这才发现对方睡得并不安稳，一摸上眉头, 果然是皱着的。 可每当白天醒来后, 顾沉白依然面色如常, 只是偶尔会支着额角，被人窥见几分疲惫。 顾氏的产业, 颜瑜自觉不好过问, 他知道心上人最近特别的忙碌, 下班后也会在家处理公务, 他能做的就是在男人需要的时候，乖乖的坐在对方怀里，耐心又安静的陪伴着。 轻音乐取代了他爱看的肥皂剧，舒缓的旋律过于催眠, 他太没用，听着听着就脑袋一歪，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就被抱回床上，床的另一侧空无一人，他趿拉着拖鞋寻了过去，只见顾沉白一脸专注的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 顾沉白家的沙发很长，高大英俊的男人支着长腿窝在那里，看起来比平时单薄了不少，颜瑜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顾沉白其实没比他大多少，如今不过刚二十出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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