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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抱歉的,请我吃饭我还不开心啊。 张羽露出的几乎是苦笑,刚才那样的场面、那样的调侃,的确让一向开朗的他有些局促了,虽然,他很早就知道了吴明微喜欢男人,但他从来没把他和自己放在一起审视过。 这种调侃已经能称之为冒犯,对张羽来说,是口味大众的人第一次尝某种味道奇特刺激的食物。 张羽在洗手间待了五分钟才出去,他回到了包厢,拿了外套,忐忑回应所有人投来的视线,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老板那里临时有事,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吴明微站了起来,他说:“我送你吧。” “不用。”张羽轻轻摇头。 “我还是送送吧,”吴明微转过头,对朋友们说,“你们先喝着,我送他出去。” “吴明微你俩粘一起得了。” 那些人已经喝得上头,哪里来得精力察言观色,他们以最平常的思路揣测,觉得吴明微能将一个年轻、英俊、没有钱的小男人搞到手,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吴明微叹了一口气,这时,张羽已经走出了包厢,吴明微小跑着,跟上了他。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话要说,直到踏出餐馆门,走入刮着风的夜色里,吴明微这才开口。 他说:“张羽,对不起,是我让你尴尬了。” 张羽都不敢转头看他,有些生硬地抓了抓脸颊,说:“没有,不用说对不起。” “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我只是想让朋友们见见你,”吴明微长长吁气,表情很落寞,说道,“我可能忘了自己是个……给你造成困扰了,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没有,吴医生,老板那里真的有事儿,我先走了,”说着话,张羽就大步地走向了远处,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十米了,他才转过头,大声地说,“回去吧,回去吧,别送了。” 吴明微打理过的头发被风刮乱了,他把手塞进风衣的口袋里,注视着张羽离去的背影。 张羽没再回头。 季节真的走到了秋和冬的交界处。 / 徒弟小阮比张羽还大几岁,他人长得细细瘦瘦,但有一身的蛮力;他学东西不算快,胜在踏实认真。 干活的间隙,他总给张羽和孟哥看他老婆孩子的照片。 “师父,”小阮一掌拍在了张羽肩膀上,问,“你今天咋了?” “我没怎么啊,为什么这么问?” “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谁惹你了?” “没有。” 张羽咬了咬嘴角,继续搅动着桶里的乳胶漆,小阮撑着腿,在他对面站着,说:“我真觉得你今天不大对劲,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我帮你弄。” “你就知道说大话,我这事儿你还真的解决不了。” “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解决不了?” “行了行了,”张羽直起了腰,说,“打住,别闲聊了,快干活吧。” 孟哥走了过来,老道如他,看了张羽两眼,就说:“张羽你受情伤了吧?” 小阮在一旁直笑,张羽却笑不出来,他想抬脚踹孟哥屁股,但念在师徒情,所以控制了自己,他皱了皱眉,说:“闲不死你们俩……” 孟哥不放过他,问:“真受情伤了?” “滚滚滚!” 张羽一阵烦躁。 小阮指了指一旁的手机,说:“师父你电话。” “喂,哪位?” 接起了电话,张羽还是心不在焉的,他蹲在窗前,低下头抠着自己衣襟上的油漆痕迹,心里在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是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他说:“你好,张羽,我是吴明微的朋友,我叫贺潇文。” “贺潇文……” 张羽琢磨了好几秒,这才想起对方是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换上了客套又柔和的语气,说:“昨天晚上的潇文是吧,你好你好,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见一面,吃个饭,我得当面跟你道歉,明微跟我们已经解释了,你跟他确实是普通朋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几个都觉得特对不起你,当时确实是喝了,真是对不起……” 对方抱有诚恳的歉意,恨不得说完世界上所有道歉的话,可这令张羽进退两难,他忙说:“不用这样,真的不用,根本什么都不影响,我……您这样显得我……真的不用了。” “用的,还是吃个饭,我们几个都在,明微也在,到时候我们正式地跟你道个歉。” “真的不用了,而且我也没时间。” 张羽尽力搜寻着拒绝的理由,但说出口的都能称之为拙劣,他不想再见吴明微的朋友们了,不想将原本莫须有的事越描越黑,也不想吴明微陷入难堪的境地。 他告诉贺潇文:“潇文,我这就给吴医生打电话,跟他说别让你们请吃饭了,我也没生气,不需要道歉,你们更不要放在心上。” 想了想,张羽又补上一句:“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挂了电话的张羽像是再泄了气,他一个人蹲在业主家卧室的窗边,看着楼下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好久了,小阮来叫他干活了,他说:“再给我五分钟,我要打个电话。” 小阮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张羽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吴明微的电话。 “喂,张羽,什么事?” “你在忙吗?” “还行,不忙。” “刚才潇文给我打电话,说要跟我道歉,我觉得挺奇怪的,其实真的不需要这样,我算哪根葱啊,还让你的朋友集体给我道歉?我跟他说不用了,他不听我的。”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秒,吴明微轻轻笑,说:“他们非要搞的,那行,我跟他们说说。” “我没生气,真的没——” “我知道,你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不,应该是很不舒服。”吴明微很聪明,他的话全都说到了点子上。 张羽说:“不是因为你,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我不会因为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而……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个坏人。” “嗯,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 “你别这么说。” “会吗?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张羽席地坐下了,闲着的那只手抠着地上的半张废纸板,轻声,又带着不知名的情绪,说,“肯定。”
第22章 吴明微以为张羽生气了,张羽嘴硬说自己不生气,可实际上张羽是在闹别扭。 在那顿饭之前,他们之间真的、假的、矛盾的、微妙的一切全都装在盒子里,而那顿饭结束,盒子被吴明微爱玩的朋友们强行打开,所以,在吴明微和张羽之间有了好多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一个多月转眼就过去,他们没再见面,也没再频繁地联系,十二月份,北京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贺潇文和妻子小略登门,来吴明微家煮火锅,两个人顶着一头雪花在进门处换鞋,小略说:“嗬,吴明微,圣诞树都搞上了?” “姐,都十二月了,本来就快要过圣诞了。” “真漂亮,金色的,”小略扯着丈夫的衣袖,让他快看那棵圣诞树,她说,“老公,咱家也快弄一个吧,我想要那种羽毛的,最好是粉色羽毛。” 贺潇文一如既往的嘴贫,说:“那我给你弄一鸡毛掸子插花盆里得了。” 穿着羽绒服的小夫妻在那里“哼哧哼哧”地换鞋,吴明微站在一旁笑,说:“先把衣服脱了吧,你俩不难受吗?” “吴明微,”小略踩上了拖鞋,一边走一边脱衣服,她说道,“我俩开车去菜市场买的新鲜黄喉和牛百叶,还有牛羊肉,够了吧?” “够了,”吴明微带着她走向厨房,说,“别的我都买好了,菜和肉,还有两种底料,还有别的,你看看,缺的话我叫外卖。” “酒有吗?” “有,红酒啤酒,你想喝哪样?” “气泡水有吗?我给咱调酒。” “有,在冰箱里。” 平时总是安静冷清的家因为朋友的到来而热闹,小略在翻冰箱,贺潇文洗了手就来洗肉切肉了,他看了吴明微一眼,问道:“那小孩儿呢,还生气呢?” “没有,”吴明微很烦,他说,“你别再提他了,要不是你们,我俩的友情也不会破裂。” 贺潇文问:“他不会是本来就恐同吧?” “不会。” “农村来的,说不准。” “您是城市人,您前卫,行了吧?” 贺潇文还是这样,爱交朋友、勇于主动认错、嘴上也永远没把门的,他说:“你都骂我一个月了,还没骂够啊?我都跟他道歉了,说请他吃饭他也不来,我能怎么办?” “别提他了,烦死了,再提你出去。” 吴明微低着头择菜,面无表情,安静了好半天的小略开口,说:“吴明微,要不今天把他叫过来吧。” “算了吧,农村人可不敢跟你们城里人一起吃饭。” 吴明微说的话句句带刺,小略被误伤,撇了撇嘴,说:“贺潇文说的你找他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别跟我过不去。” “我就是烦,”吴明微皱了皱鼻子,说,“算了,算了,反正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可能慢慢就不联系了。” 小略问:“你甘心啊?”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他吗?” 小略露出坦然无辜的表情,吴明微想踢她,但觉得不合适,他从包装袋里拿出了翠绿色的蒿子秆,说:“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 “你自己说他挺帅的啊。” “帅就是喜欢了?” “好吧好吧,”小略思索了一下,最终决定放弃挣扎,她说,“其实渐行渐远也正常,你跟他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吴明微表情变得更不好,他嘀咕着,说贺潇文和小略是一张被子里睡不出两种人。 老季发朋友圈了,他带着老婆去复查,张羽也跟着,但去的是别家医院。 吃着火锅的吴明微很生气,把手机扔在了桌面上,他用碗里的麻酱淹死一片羊肉,紧紧握着筷子,小声说:“算了吧,算了,烦死了。” “又怎么了?”贺潇文往锅里下菜,说,“我这会儿可没说话。” “吃你的,”吴明微瞥了他一眼,说,“没说你。” “这还是你吴医生吗?怎么这么情绪化了……”小略嚼着肉,说,“凡事呢,都应该往好处想想。” “你知道什么啊……” “不就是那小张不理你了么?”小略的话只说了一半,她欲言又止,想了想,抬起筷子,把半块冻豆腐塞进了嘴里。 “其实他没有不理我,我们是……互相不理了,”吴明微说,“其实也理,就是,偶尔聊两句,也不会约着见面了,自从那天以后,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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