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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疼,心跳也疼,头顶像是笼罩着一片沉重的雾气,雾落到肩膀的高度,奇怪的冷意逐渐显现。 难受,没办法了,只能想想吴明微这个人有什么坏的地方。 于是,在这个找到了不错的工作的雨天,张羽笑得不多,还把枕头哭湿了一片,他趴在床上点手机,找到通讯录里吴明微的手机号码。 然后在微信告诉孟哥:我真的快死了。 孟哥以为他是找到工作要高兴死了,之后又聊了两句,才察觉不对劲,着急地打电话过来,说:“张羽!可不许干傻事!听见没?” “我不知道,我学水电的那一个月,每天都撑着,我……”张羽起来坐在了床边,挂着两行眼泪,对房门发呆,缓声地说,“我太喜欢他了,我说找找他的缺点吧,这样就不喜欢了,但我一点儿都找不到。” “那你当初别分手啊。” “不行,师父,不行,我舍不得他和我在一起,你懂不懂?” “我……不懂。” “他长得好看,人好,脑子又聪明,做医生,年年都受表彰,”他还是发着呆,抬起手揩去眼泪,说,“那天他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只能看着,我帮不了他,只能看着……” 分手之后的张羽经常哭,孟哥已经见识过好几次了,可这天的阵仗确实不同,他哭得痛心又凄惨。 而且没喝酒,更不逢深夜。 “这样吧,你过来找我,晚上忙完了我请你吃饭,”孟哥一边干活一边担心他,说,“反正你嫂子回去了,我就一个,咱们在外边吃得了。” “那你给我发个地址。” “好,你要听师父的话,知不知道?” 电话挂掉,孟哥很快就发了地址过来,张羽去共用浴室冲了个澡,换了套还算像样的衣服。 然后拿了把伞出门,先乘公交,再乘地铁。 / 晚上,两个人就地找了一家北方家常菜馆,点了菜和饭,还有一些烤串,孟哥累了一天饿得不行,加之张羽这幅样子,他更不敢喝酒。 他喊服务员端了一整壶温水过来,倒了一杯喝下去,然后开始夹菜吃饭,时不时地抬起头,观察一下坐在对面的人。 “多好啊,是不是?工作也有了,还是不错的工作,越来越好了,就得高兴。” “今天接到公司的电话之前,还有找工作的那口气吊着我,有时候也没那么难受,可工作突然找到了,只能惦记他了,”张羽什么也不喝,什么也不吃,刚开的一瓶啤酒正在他手边翻腾着小气泡,他说,“我可能是把什么落在上海了,回来以后就没有真的好受过。” “你别疑神疑鬼的,吓人,”孟哥咂了咂嘴,说,“我其实没懂你在乎的那个,既然分了这么痛苦,那别分不就好了。” “都不好。” “你想给他一些你没有的东西,可又给不了,但你问过他了?他真的需要你给?” “他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张羽忍着哭,嘴角抖了抖,说,“可是哥你不懂,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让他过得更好一些。” 又说:“我很想他能需要我,可是我根本做不到,养活我自己都不容易,这种感觉很难受,力不从心的感觉。” 说完了话,他低下头,用手搓了搓酸胀的眼睛。 “不是,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了,你才多大啊?”孟哥无语又心疼,给张羽夹了两块肉,说,“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不要跟他比,虽然说……你们是那种关系,但不代表你一个二十岁的要什么都追上他,这根本就他娘的不公平。” “先吃饭吧。”张羽突然拿起了筷子。 几个字换来餐桌上许久的沉默,用餐高峰时段,小店基本坐满了,旧空调嗡嗡作响,迅猛的冷气雪一样落下。 “张羽,听哥说几句,有心气不好吗?很好,但不能整天钻牛角尖,跟自己过不去,”孟哥鼓着腮,一边嚼饭一边说,“大男人,哪儿来那么多别扭,喜欢就拼命地追,不喜欢就拉倒,就‘去他大爷的’,是不是?” “我试试想开吧,我……我还特别喜欢他。” 这下子是真的憋不住了,后半句话的音色都是嘶哑的,张羽低着头把脸埋在左手的手心里,抽泣了两声,说:“我这辈子都喜欢不了别人了。” 居民和劳动者的聚集处,小店外的路边人影绰绰,店里烟火升腾,有些人的一天结束了,而有些人的才刚开始。 “你等一下,”孟哥放下了筷子,从桌上摸起手机,开始翻找聊天记录,然后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又叹了一口气,说:“你是非要我当这个坏人啊,算了,当就当吧。” 手机显示停在了孟哥和谁的聊天记录上,张羽定睛一看,居然是吴明微。 “前些天他找了老季,然后加了我,”孟哥轻声地说,“他让我别告诉你,可你今天……唉,你看看吧,他发给我的。” 聊天的时间是十天之前,内容是这样子的—— 吴明微:哥,打搅你了,我是明微,我回嘉兴了,一直在忙家里的事,张羽还在北京吗? 孟哥:噢噢,吴医生你好,他在。 吴明微:好,这点钱你留着,有时候和他一起吃点东西吧,不用跟他说,还有就是,辛苦你在北京多照顾他了。 孟哥:我会的,他这几天还好了点,前段时间一喝酒就哭。 吴明微:(微信转账)请收款 吴明微:谢谢哥,麻烦你了,我先去忙了。 “我以前确实不理解你对他……但收到这条信息之后,我看法有点儿变了,”孟哥看着张羽泛红的眼皮,给他递了几张纸,说,“讲老实话,哪怕是对你嫂子,我都做不到他这样,你对他有感情,是应该的。” 这一刻的张羽安静得出奇,他盯着孟哥的手机看了好久,手机息屏他才抬头。 “以前总觉得,你找他是在胡闹,但现在真的不觉得了,”孟哥也有些动容,说,“有人对你好,师父心里就高兴。” 张羽的身体不能自制地颤抖起来,他任由呼吸乱掉,任由烫热的眼泪滚落,用一只手捂住了上半张脸,整个人伏在了桌子上。 口齿不清地说:“是我……对不起,对不起他。” “所以不担心了吧?他可能就是忙,不是说不想搭理你了。” 张羽的情绪彻底失去了防线,他惊讶地承受着来自吴明微的巨重的爱,又难过得不行。 哭着说:“他这么好,比谁都好。”
第65章 瘦了一圈的年糕拒绝任何新猫窝,每天挨着那只破了皮的毛绒香蕉船,在里边睡也在里边玩,吴明微五点起床赶飞机,它还没起床,正睡得“呼噜呼噜”响。 “明微,吃蔬菜沙拉,吃面包片,还有牛奶,”阿姨按时把饭烧好了,端上桌,说,“你爸爸七点多才起,我到时候另给他做。” “好,我可能过段时间才回来,你记得让年糕换掉猫窝,旧的那个都破了。” “行的,我试试,问过养猫的朋友了,他们说放点吃的有用,”阿姨把年糕扔在餐桌下面的玩具收起来,说,“它现在就喜欢那个旧的。” “估计是能闻到我妈的味道吧,它想妈妈了。” 阿姨点点头,说:“是吧,猫是有灵性的,它什么都知道。” 窗外有一点天光了,前一天的闷热感还没褪去,新的白天又来了。 早餐前,吴明微扣着手表,猛地想起了昨晚做的梦,暴雨天,他和张羽待在一间有玻璃门的卧室里,浅灰的被褥床单,很软的枕头。 脸都没看清就开始接吻了。 印象中这种旖旎的躁动只在青春期频繁地出现过,吴明微想,自己是真的太想他了,否则不会这么欲求不满,也不会三番五次地做那种梦的。 别太上头了,他在心里自嘲地警告。 公司的新情况每天都有,好在前段时间堆积的紧急事务总算告一段落,吴明微有了时间回北京,也有了时间多住一段日子。 吃着早餐的时候,他想起张羽几天前的深夜打过一个电话,那时候自己正在洗澡,洗完之后才看到。 联系人备注张羽,呼入一次未接,响铃31秒,没再呼入。 这是没有长大的男人们做事的风格,吴明微有点无奈,想了想,决定给他两小时的时间,要是晚上关灯前又打过来了,就一定接。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第三个小时也过了半数,手机还是没有动静,吴明微默默收回了给他的机会,更没有主动回电。想了想,还是担心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就特地发消息问了孟哥。 孟哥说:没啥事,我俩刚才一起吃饭来着,他想给你打一个,你没接,他怕你生气了,就没再打,现在在地铁上,快到家了。 好的,哥,谢谢。 吴明微总是带着一种主导的心态,下意识地掌控着和张羽之间的局面,哪怕处于分手的状况了,这些习惯仍然是存在的。 他没有殷切地回电话,是想让他再吃几天突然提分手的苦,让他再长长记性。 有些残忍了,吴明微是在埋怨自己,冲自己摇头,他想,自己为什么非要他疼呢?他是个处在玩弄爱情的年纪的小孩,却笨拙地珍惜着羽毛,送给自己一颗全世界最干净最完整的心脏。 以后要是还有机会,一定对他好点儿。 吴明微这么对自己说。 / 这段不在的时间里,贺潇文帮忙叫了两次保洁,所以家里还算干净,放下行李箱进卧室换衣服,吴明微一眼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颈链。 那是他曾经给张羽精心挑选的礼物。 这么决绝?他难过地在心里发问,又埋怨,觉得张羽这个人潇洒得令人讨厌,认爱的时候果断,走的时候也果断。 他甚至连衣服都没带走多少,那些衣服洗过了,却还带着他的气息,满满当当地塞在他家的衣柜里。 简单地收拾洗漱了一下,吴明微开了电脑,开始处理当天的工作,做到一半,想起小略说冰箱冷冻室里还有东西,于是站起来活动筋骨,顺便去开冰箱。 没有别的了,除了日常会用的冰袋和两盒冰淇淋,剩下的只有两袋小年夜那晚包的饺子。 白菜猪肉馅,牛肉洋葱胡萝卜馅,分别盛在两个方形密封袋里,冻得很结实,将那段幸福短暂的时光也冻在了里面。 过去的半年多,吴明微经历了很多意料之外——被张羽爱上,回应他临时起意的吻,和他做最亲密的事,和他在一起,让他住进自己家。 以及和爸妈吵架,断掉和他们的联系,做了为爱情义无反顾的打算,匆匆赶回家见临终的妈妈,办从来没办过的丧事,脱掉珍爱的白大褂,从零开始学做一个好老板……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相比之下,爱情这种虚无的东西反倒更具操纵的空间,只是,遇见一个同样坚定的人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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