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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没闭上,人已经死了。 “薛副总,我没来晚吧。” 跨过尸体进来的人一头粗硬的头发,花哨衬衣敞开,闲庭信步像是在逛自己家,他关切询问薛里昂,满脸佯装的体贴和关心,却视若无睹薛里昂的惨状,甚至没有先去打开薛里昂的手铐。 接着不等薛里昂回话,他看向一边同样被铐着的陆之远,仿佛很是惊讶道:“这不是陆大公子么,你怎么在这里,这群狗屁警察,真是太失礼了。” “快叫几个人,派车把陆公子送回家。”波索又转头对身后跟着的人道。 陆之远和薛里昂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人有和薛锐之间的盟约束缚着,一时半刻不会对让薛里昂有生命危险,陆之远也不便再继续插手。 “我自己走。”陆之远懒得再磨牙,解开手铐之后,不想在这鬼地方再多呆一秒。 说话的那个男人见陆之远走了,便也不多挽留,亲自拿过钥匙去解薛里昂的手铐。 “有意思吗?波索。”薛里昂冷笑,背上鲜血淋漓,痛得脸发白,在这人眼前却一点没有落败之相:“自导自演的,走私不挣钱,你打算改行进娱乐圈?” “哦,不愧是薛副总,怎么看出来的啊?”波索脸上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还兴致勃勃要跟薛里昂复盘。 薛里昂没有理他,波索也不强求,亲自从死人口袋里掏出钥匙,给他解开手上的桎梏。 薛里昂知道,如果说有什么人是最不希望他死在缅甸的,那么就是波索了。如果薛里昂死了,不管是谁动的手,薛锐绝对会最先弄死波索。所以警察没有对自己下死手。 而且,那个警察头自看见外面来的人的时候,薛里昂的角度能看见放下了枪,虽然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死了,但是放下枪的动作足够这说明他们认识。只不过他放下了枪,却没想到波索不会,在波索眼里,死了的打手才能发挥最大价值,才能更好的撇清自己和这件事情的关系。 上了波索安排的车,薛里昂一路无言,这神神叨叨的缅甸人既然安排了这出戏,说什么也会让他看到底的,多说无益,不如不说。 开了大概一小时,车子停进了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层楼前面,波索下车做了个“请”的动作。 薛里昂走进去,大开眼界。 地面通铺的花团锦簇羊毛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墙上挂着檀木框的油画,门口蹲着铜制的大象,旁边站着戴羽毛头饰的木雕人像,角落里是日式枯山水,埃及狮身人面兽在大厅里复制了一份……五花八门的风格塞在一起,看得薛里昂眼珠子疼。 “这只是我一些,不值一提的小藏品。”以为薛里昂惊叹于自己的财富,波索低调炫耀了一下,面带微笑把他引进某个房间。 房间里装潢同样浮夸,中央一张能容纳二三十人吃饭的圆桌正缓缓旋转,上面是雕龙画凤的摆盘,即使还没尝到味道,光是看着也能知道,这一套席面的标准绝对昂贵得令人咋舌。 房间里早已经准备好的医护人员,待薛里昂坐下后,沉默且有序地开始着手给他清创、消毒。 “不知道这里的品质能不能让您满意,其实送给薛副总做您在缅北的度假庄园,我也是很乐意的。”波索亲近地坐在薛里昂旁边,热络地说着。 薛里昂只是冷笑。 这个人把他打了一顿,又要送上甜枣,好一个先抑后扬。他现在不翻脸只是想看看这鬼东西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当然,薛副总可能看不上,虽然这里比起虹场造价只多不少,但是薛副总可是在金砖铺路的薛家长大,别管是谁的,看见的好东西总不会少。”波索接着说,他给自己戴好餐巾,先用公筷给薛里昂夹了一块干鲍,用汤匙搅动着自己的那碗鱼翅蟹黄粥。 这边开始吃着,其他需要现做的刺身和热菜才陆续往桌上摆,上菜的美女穿着高开叉旗袍,身材纤细有料,动作款款,笑容标准。即使已经是下半夜,后厨的师傅依然全力保证每一道菜的质量。 薛里昂不是端着的人,一晚上确实折腾着饿了,桌上东西又实在香,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黑松露炒饭,大口吃了起来。 “哈哈哈,年轻人胃口好,有值得下嘴的,那是肯定要多吃才对自己好。”波索趁机又是暗示。他几乎有九成的把握拿下薛里昂,一个无名无份、无权无势的私生子,不想要钱和权想要什么呢,如果他说不想要,那么一定是因为给的不够多。 波索觉得自己看人很准,薛里昂看起来可不像是安贫乐道的人。 薛里昂对耳边的声音置若罔闻,这顿饭好吃,他最想见的是厨子,宁愿坐下来一起吃的是旗袍美女和医护人员,波索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叫着让他有点没胃口了,本来能吃三碗,现在两碗就差不多饱了。 正吃着,门外小跑进来一个人,在波索身边耳语了几句,波索看了一眼对他视若无睹的薛里昂,回头跟那人说“带进来吧”。 薛里昂本不想理他,但是浓重的血腥味从门口传了进来,隐隐约约还带一些下水道般的恶心味道,实在没办法继续吃东西,他摔下筷子,抬头去看波索又要耍什么花样。 嘴上缠着胶带的男人从被人提了进来,他穿着染着新鲜血迹的警服,肩章显示着等级不低的职位,满脸青紫红肿,一侧耳朵没了只剩个血窟窿,此刻没骨头似的被提着才能勉强跪住。
第26章 波索欣赏了一番薛里昂反感的表情,然后慢悠悠咽下嘴里的肉,喝了口白葡萄酒,才不紧不慢拿起手边的枪,推开保险栓,对着地上的人比了一下,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自责道:“呀,你看我这个脑子,这得薛副总来才对。” 说着,把枪递给了薛里昂。薛里昂没接,手指都没动一下,看他一个人表演。 没人配合,波索就继续自说自话地演独角戏,他说:“这个人薛副总可能不认识,市警察局局长,今天那群跋扈的警察就是他手下的兵,所以想必此人应该是个主使……嗯,至少也有个管教不严的罪过。” 薛里昂长这么大见过不要脸的人那么多,自己本身就不怎么要脸,还是被波索这个无耻程度给惊叹到了。他都已经知道波索才是幕后策划的人了,波索也知道计划被看穿了,到这地步,还能大言不惭拉出这个替罪羊来给自己泄愤。 但是,薛里昂也明白,这是波索向他展示实力的方式。简单粗暴,并且直观。警察局局长都能随便拖出来打,还不够说明他的能量有多大么。 不管所谓的自治区有多藏污纳垢,联邦政府有多么疲软无能,暴力机关都是代表国家尊严的,波索能用国家的脸擦地,要么这个地方已经是实际上的无政府状态了,要么波索已经可以只手遮天,当然两者可能同时存在。 “来,薛副总,你动手,你想现在杀了他,我就帮你埋了;你想留他一条命,每天拖出来打一顿,我们就把他放了。”波索笑盈盈看着薛里昂,像是劝酒一样热情。 “为什么?”薛里昂突然开口,看向他,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入伙,你如日中天,在缅甸当土皇帝,为什么要我呢?” 薛里昂说话了,波索却沉默了,他眯着眼睛打量薛里昂,觉得这个年轻人非常不懂事,名利场上的事情,就该半遮半掩,用黑话用行话,反正用大家听得懂又听不懂的话,说似是而非的词,靠互相的暗示和话里的趋向进行下一步策略,这样显得高级,哪有人直接撕开面具,刀一样直接插入话题呢? 但很快他也释然了,还是年轻嘛,年轻就是这样,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蔑视上一辈创造出的体系,总要在什么地方做点表示存在感的事情。再者说,薛里昂没有爸妈,做事没人教嘛,薛源有他妈领着,就能很好地沟通,有没有带领者很重要,波索觉得自己很能包容。 “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么? ”波索反问,咧嘴笑开,阴郁的眼神没有被冲淡,反而让整张脸诡异且恐怖,“野兽都知道,如果一胎生了三个,那么最后出生的那个要咬死。大家都要吃肉,资源哪里够分,这又不幸又弱小的第三胎,会害死所有人。” “你的哥哥们,薛锐高高在上,薛家掌门人,薛源母家势力树大根深,他们干嘛让你活着呢?即便是你够废物,够听话,难道就要一辈子吃他们赏你的残羹冷炙?” “跟我合作,你能得到比你现在拥有的多得多的钱,你看上的任何女人,你想象不到的权力。” 波索声音放缓,开始了怀柔政策,“……我也是私生子啊,那种痛苦和屈辱,我当然懂。” 地上的警察局局长还在痛苦呻吟,波索已经开始回忆当初的岁月恨不得掉两滴眼泪。但他话只说一半,他有意帮薛里昂争权不假,可这不是白帮的,他也需要通过薛里昂这个薛家人带他从缅北不入流的身份里脱身,他也想在中国赚比缅北大几百倍的市场里的利益。 他也是私生子不假,他那短命的爹到死也没结过婚,他和不知道多少的兄弟姐妹可不是都是私生子么。 “挺好的,不过我喜欢男的,”薛里昂更正波索那句“看上的任何女人”,继续提出他心里的困惑,“你说的这些,薛锐看不上,找薛源也是一样的,总不会仅仅因为他是婚生子,你就歧视他把?” 波索见薛里昂没被他画下的恢弘蓝图诱惑住,犹豫了一下,把铝制包装的药片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白色的六边形药片,薛里昂认出这就是他见过几次的新型“保健品”。波索有很多理由拿出这个,不确定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薛里昂只淡淡看了一眼,不打算先开口。 “你的二哥,可没有这个本事。”波索不疑有他,自信薛里昂仍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调查过福禄的散卖路线,也找到了它的工厂,这一年里,只有你去过。在中国的时候,你二哥曾经向我暗示这是他的产业,但是他自以为是了,我知道它实际上的缔造者是你。”波索眼里有不加掩饰的赞许。 “你有货,我有渠道,中欧、南美、东南亚全都是我们的黄金乡……到时候薛家算什么,薛锐算什么,我把他头割了送你都行。”说到此处,波索感到自己都被这个愿景打动。 薛里昂不动声色看着波索,手里汤匙搅动着鱼翅粥,表情似笑非笑。内心却没有表现出的这般从容,波索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才能在这老狐狸面前演得滴水不漏。 他迅速在脑海里厘清那个被称为福禄的新型保健品的相关信息:第一,福禄已经在国内流行很久,在国际市场也有很大的潜力,以至于能够吸引波索这种在违法药品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毒头;第二,薛源和这个毒品的关系不浅,很有可能就是背后的创造者,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他不能明说;第三,波索认为薛里昂才是它的主人,并且说出了很重要的一点——薛里昂曾经去过它的源头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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