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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五分钟后,一幢纯白色的城堡出现,在几百米外的高处,被围在葱郁的云杉之间。 洛清霖提起气,呼吸放浅,静静等着车子停下。 然而,几分钟过去,车子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行驶。 “你家......” “那时Starla家,我家还没到,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姜烟屿解释道。 开车都还要再开二十分钟? 这岂不是隔着好几公里...... 这叫作住在隔壁?那姜烟屿是怎么来人家门口仍东西的? 许是看出洛清霖的疑惑,不等他问,姜烟屿主动解释,“我那时没有自行车,从家里走路到这里,要花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洛清霖难以想象,一个小孩走上一小时路,就是为了去Starla家门口扔石子。 心口有种异样感,酸涩。 洛清霖不想想象,照片里笑着的黑发褐眼小孩,是用什么表情走到这里来,再走回家去。 “对了,Starla这几天也正好在家,你若是想见她,我们可以明天去她家拜访拜访。”姜烟屿说。 “这样可以吗?”洛清霖小谨慎慎问道,“你外祖母会同意吗?” 被金丝雀小心的模样戳中,姜烟屿伸手胡乱摸摸他的头发,将发型摸得更乱。 “她又不是巫婆,更不是什么坏公婆,不会管你我中途去哪,乖,别这么紧张。” 洛清霖看过Mayfield的照片。 在上世纪世袭封号、继承Mayfield产业,绝不是个简单人,从五官仪态里就能看出一种铁腕气质。 “你不用害怕,还有人会比你更怕她,巴不得每年平安夜不回家。”姜烟屿幸灾乐祸,狐狸眼笑得微弯。 洛清霖狐疑地问:“谁啊?” “我表兄咯。” - 姜烟屿的表兄,同他描述的相当不一样。 路程半途的闲聊中,洛清霖以为Ingram是个好吃懒做、又丑又胖、年过三十还没女生喜欢的母胎单身。 结果到了Mayfield家一看,Ingram明明是个颇为英俊、金发碧眼的男人,不像是30岁,而像个刚成年的青春期男孩。 Mayfield庄园的占地面积超过十英亩,隐藏在一片人造小森林中。 据说这地方原本是荒芜平地,是Mayfield亲手设计,先建了最中央的城堡,再让人将一株株紫檀树从远方搬来,栽种,造成森林围在四周。 从森林最外层的入口进入,穿过树林里的小道,一直往前行驶,便能看到一幢风格杂糅的城堡。 洛清霖说不清那城堡的风格,只觉得既庄严又精巧,大框架有种诺曼式建筑的厚重感,而石壁上的雕花却有种中式古韵。 城堡前的喷泉也是风格杂糅的产物,像是玛利亚,又像是妈祖,非常诡异。 车子越过围墙的小门,Ingram就站在门边,穿着笔挺西装,将姜烟屿的车拦下。 “Louis,让我进来!”Ingram用英文说,边说还边拍打车窗,像是忽然从林子里窜出来的鬼魂。 车门没有锁,Ingram拉开洛清霖这边的车门,急急冲进车内,也不管里头有没有人。 洛清霖被忽然出现的英俊男人吓一跳,朝姜烟屿身边挪,正好给了Ingram机会进车。 咚! 门应声关上,车子继续向前驶。 洛清霖被挤在最中间,Ingram没有先自我介绍,而是像是看新鲜玩具一样看他,越靠越近,差点挨到洛清霖脸上去。 姜烟屿不耐地啧一声,伸手揽过洛清霖护在自己怀里,一巴掌打到Ingram额头,将他那张脸打开。 “嘶......” Ingram被打了还不安分,仍盯着洛清霖,直直看了好几秒,忽然说:“luǒ,qǐn,lìn!” 这声“洛清霖”极不标准,没有一个音在声调上,像是在说没听过的方言。 姜烟屿瞪他一眼,用英语说:“安静点,别吵着我的小宝贝。” “Little darling”重出江湖,洛清霖听着头皮发麻,偏过头朝姜烟屿使眼色,让他别说肉麻话。 Ingram听了这声肉麻的称呼,皱起脸,翻个白眼,故意做出夸张呕吐的表情。 “Instagram,你若是再吵,就从车里滚下去,自己走进去。”姜烟屿威胁道。 “Ingram,”Ingram纠正道,“不是Instagram!” “Instagram.”“Ingram!” “Instagram.”“Ingram!” 两人斗嘴,从围墙门口,一直斗到城堡大门。 洛清霖夹在中间,被吵得耳朵疼,头发懵,心想姜烟屿这恶劣又幼稚的性格,真是有迹可循。 城堡大门半敞开,里头的金光从门缝里泄出,没人在外面等着,安安静静。 洛清霖下车时,能明显感受到高处的视线,不知是谁的,极富压迫感,看得他有些不舒服。 温彻斯特12月的天气偏冷,一开车门,风便袭入衬衣。 姜烟屿拿起带来的粉色小棉袄,仔细给洛清霖穿上,将所有扣子扣好,才放人下车去。 Ingram看着两人身上的装束,欲言又止,刚才被姜烟屿斗嘴输了,不想通姜烟屿说话,便要偷偷和洛清霖说话。 “luǒ.qǐn.lìn......” 洛清霖听着别扭,只好用英语说:“你叫我Lin就好。” Ingram点点头,做了个浮夸的‘ok’手势,“Louis没有告诉你,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除了平安夜,还有别的日子? 洛清霖朝姜烟屿使眼色,姜烟屿便大声用中文说:“训话的日子。”像是要让所有人听到他的话一般。 吱吖...... 头顶上载来老木扭曲的咯吱声。 洛清霖抬头一望,正好和Mayfield对上视线。 Mayfield的眼瞳颜色偏淡,也是琥珀色,只不过比姜烟屿的淡上一些。 发丝全白,头戴一顶半遮面的祖母绿色礼帽,颈间戴着La Pluie新出售的合欢锁。原本的合欢锁是用一根细丝串起,而Mayfield颈间的做了改动,是用粗红线串起。 Mayfield脸上无任何表情,低下头俯视,视线缓缓从洛清霖脸上移开,移到姜烟屿身上去。 “姜烟屿,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记吃不记打。” “滚去房间里换一身衣服再出来,带着你的小男朋友一起去换,不然我今天家法伺候,把你和你的小男友都关进阁楼里,两天不许吃饭!” Mayfield那张脸上显出愠色,眼睛微瞪,说的还是奇怪的华语,音全在声调上,语序也对,就是听着怪,有种古装武侠剧感。 Mayfield开口说了华语,洛清霖终于知道,为什么姜烟屿说华语也有种隐匿的怪异感? ——姜烟屿的华语是Mayfield教的,且是外国人教华国人华语瘐檄。 城堡内的大厅有人,皆听得见外头的动静。 在大庭广众下被训话后,姜烟屿撇撇嘴,拉着洛清霖往别处走,没有从大门直接进去。 “我们要去哪里?”洛清霖问。 “去我房间。” 两人走了好几分钟,绕到城堡后面,从背后的小门进入。 姜烟屿推开门,一条逼仄的小道映入眼帘,两边是墙壁,中间是昏暗、铺着地毯的小道。 小道不够宽,容不下两人并排走,姜烟屿便让洛清霖走在前头,自己走在后面,双臂紧抱着人,连体婴一样往前走,走得缓慢。 一条小道,不过十米,两人却因为黏糊,走了好久都走不到。 好不容易走出小道,一回旋式的楼梯置在右侧,这楼梯应是后门的备用楼梯,藏在逼仄处,不易被人发现。 姜烟屿带着洛清霖走上楼梯,顺着楼梯绕行好几个圈,走到三楼。 洛清霖抬头一望,楼梯尽头还很遥远,天花板上的水墨画距离远,估计上头还有四五层楼。 这房子里到处是别扭的中式风格。 怎么会有人在天花板上画水墨画? 洛清霖瞥一眼壁画上的水墨玫瑰,心道一句真怪,便跟着姜烟屿走去三楼。 走过曲折蜿蜒的过道,行道最角落的门前,姜烟屿随意将门推开。 洛清霖本以为他会看见一个光亮硕大、华贵漂亮的房间,但推开门的一瞬,大跌眼镜。 房间很小,甚至该用狭窄来形容,就是一张1.8m长的床,一套木桌椅,一个小衣柜,而且这衣柜还不如他们京城家里的衣柜大。 墙壁上的窗户是老旧木制,风一吹就会发出喑哑的吱吖声,从里头往外看,便能看见城堡后的那片紫檀树木林,一望无际。 若是放在普通人家里,这间房都算是磕碜,连家具都只有三样,放在这么一栋城堡里,就像是佣人住的房间一般。 洛清霖站在门口不动,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烟屿将他推进去,顺手关上房门,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 床板很硬,洛清霖落下去时,姜烟屿伸出手护在他脑后,才没让人磕着脑袋。 “你以前......” “这是我的房间,是不是有些可爱?”姜烟屿眯眼轻笑着说。 姜烟屿的表情很怪异,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洛清霖描述不出这种怪异感,只觉得不安。 洛清霖下意识抱住姜烟屿,将人往自己身上靠近,“嗯,很可爱。” 窗外的风打在窗上,咯吱作响。 房间内是死寂般的沉默,无人出声。 紧贴相拥片刻,洛清霖心内的不安感少了些,开口问:“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一年半,或者两年,记不清了。” “然后就搬去伦敦了吗?我们前几天住的地方?”洛清霖小声问。 “嗯。” 洛清霖问一句,姜烟屿才答一句。 “那我们今晚要住在这里吗?”洛清霖看看四周,踌躇着问。 闻言,姜烟屿直起身,目光蓦然变得阴翳,整个人又变成刚到伦敦时的样子,情绪不好,想发脾气。 “怎么?你不愿意?”姜烟屿沉下脸色,语气罕见地缺乏耐性。 姜烟屿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同洛清霖说过话,有也只是演戏,不像现在这样真实。 洛清霖知道狐狸精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嫌弃这房间。 洛清霖轻咳一声,视线有些躲闪,支支吾吾,“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担心这里的隔音。” “隔音?”姜烟屿微蹙起眉。 洛清霖偏过头,朝那咯吱的木窗户努努下巴,磕巴着小声说:“如果今晚你又忍不住,那我,我的声音,别人会听见吗?我怕别人听见动静。” 说完,洛清霖似是觉得太羞耻,将手抬起,捂在微红的脸上,不敢看姜烟屿。 “你......”姜烟屿微愣,心口里刚被勾起的阴霾情绪,一消而散,全被洛清霖羞怯的样子吹散,转成另一种欲念。 脸上的热意太重,冲得脑袋发懵,洛清霖赶紧改口,“我刚才是瞎说的,你别当真。” 语毕,洛清霖又将视线移过来,娇滴滴看姜烟屿一眼,再又躲避地移走,像是小雀故意用羽毛挠了人,挠到人心痒,受不住,又不负责任地逃走,故意来勾人去欺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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