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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干嘛?”姜烟屿一脸冷漠地问。 “没干嘛。” 洛清霖摇摇头,赶紧吐掉口中的牙膏,捧着水往脸上一拍,胡乱洗一通就准备拿洗面巾擦干。 还未挨上脸,手又被人抓住,洛清霖长叹一口气,虚着眼不耐地问:“又怎么了?” “你居然不用洁面乳?!”姜烟屿的语气里充满惊讶,仿佛他做了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你不是赶时间吗?”洛清霖语气游移地问。 姜烟屿抢走洗面巾,将洁面乳递到他手里,“赶时间也不能这么粗糙,必须好好洗脸,擦好防晒才准出门。” “知道了。” 瞄了眼姜烟屿精致稳定的发型,以及稍作修饰的眉峰,洛清霖边将泡沫往脸上摸,边问说:“你几点起的?” “四点。” “你起这么早干嘛?”洛清霖惊讶地问。 “既然是去看日出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要早起好好做造型。哪像洛先生,一觉睡到五点,我不去喊就不起床,根本不放在心上。”姜烟屿冷哼着说。 就算是要看日出,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穿得像是要去时装周走秀吧? 臭美狐狸精。 洛清霖在心里默默诽谤,加快手速,随便洗完脸擦完防晒,套了件米色棉布衬衣就出了门。 通往天台的门隐在F36层不起眼的角落,门上装了感应器,只有特定套房的门卡才能将其刷开。 门刚开,燥热的风就往门内涌,呼呼吹着,将洛清霖眉上的额发吹得霎霎向后飘。 现在离六点只差十几分钟,天幕里不再布满闪烁的星宿,逐渐从漆黑变成深蓝色,只余下少数亮度极高的孤星仍在闪耀。 天台角落摆着一顶庞大的暗红色遮阳棚,棚下置有两个躺椅与木制小餐台。椅上铺着柔软的赤铜色羊绒榻和毯子,餐台上放着一壶煮好的罗布麻茶,以及两小只珐琅彩瓷杯。 洛清霖跟在姜烟屿身后,脚步缓慢,随着他一步步往角落走。 姜烟屿的背影宽阔而高大,长腿导致了他的步履如飞,如果洛清霖走得稍有缓慢,就会离那背影越来越远。 昨日初进套房时的那种无措感又似影子一般袭来。 坐定身后,洛清霖有些拘谨地坐直身体,并未将背靠在躺椅上,像姜烟屿那样悠闲躺着。 “怎么?不习惯这样看日出?”察觉到洛清霖的拘束,姜烟屿偏过头问。 “嗯,有一点。”洛清霖回说。 他以前都是在山丘上,海滩边,森林里看日出,在无人的豪华酒店天台看日出,这还是头一次。 “那你要习惯,”姜烟屿转回头,遥望远方的地平线说,“因为以后你还要和我去多瑙河边,皇后塔上,海德公园里看日出。” 洛清霖轻呼一口气,慢慢放松身子,将背靠在椅背上,回说:“好。” 风声愈来愈大,像是有鼓槌在敲打。天台上无人说话,只静静等着旭日升起。 随着天野中的深蓝色逐渐变淡,一个金色小点从东边绽出,朝阳渐渐高升,将地平线染成边缘柔和的金色绸缎。 金光一丝一缕洒下,当太阳越过地平线时,洛清霖心中的无措也被缓缓抚平。 悄悄斜过头,发现姜烟屿还没将墨镜摘下,洛清霖便问说:“你戴着墨镜能看清楚吗?” 姜烟屿双手环抱在胸前,嘴唇紧闭没回话,身体正随着呼吸小弧度起伏。 “姜烟屿?” 洛清霖又喊一声,还是没得到回应。 睡着了? 非要拉着他早起看日出的人,竟然在太阳升起之时睡着了? 洛清霖语塞地叹口气,站起身,拿过叠在身侧的羊绒毯搭到姜烟屿身上。 盖好毯子后,洛清霖蹲下身,安静沉默片刻,便伸出手,小心翼翼摘下姜烟屿的墨镜。 修长的眼睫毛像扇子骨一样搭在眼睑下,饱满的唇微抿,嫣红而水润。男狐狸精如往常一样光鲜漂亮,只是眼皮有些浮肿,明显是睡眠严重不足的后果。 怪不得非要戴着墨镜出门。 爱美狐狸精。 洛清霖不自觉勾起嘴角,伸出手指,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力轻轻戳那微肿的眼皮。 眼皮上的触感很奇妙,柔柔软软的,像是浸了水的冰岛毛线一般。 手指向下移,从鼻尖一路滑至唇部、下巴、喉结,每一处的触感都不一样,但却莫名的滚烫,烫得洛清霖指尖酥痒。 在指尖不受控制继续下滑前,洛清霖似是被烫伤一样收回手,猛地站起身,微张着唇轻轻喘气。 “洛先生心又慌了?”本该安然入睡的人竟然忽地睁开眼,露出得逞的笑容说。 装睡?! 洛清霖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后退一步,瞪着眼,不知该如何回话。 未等洛清霖从惊慌中缓过劲,姜烟屿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快速坐起身使劲一扯,将人扯到自己怀里,再一并躺下。 “洛先生怎么不回答我?”姜烟屿语气轻佻地问,“难道是心慌到说不出话?” 洛清霖埋着头避而不答,小声嘟囔了一句“幼稚鬼”,就争当鸵鸟再不吭声。 太阳越升越高,绵绵不断的金光普照在沙漠上,视野之中全是灼眼的光芒,刺得洛清霖睁不开眼。 风不再像日出前那样冰冷嚣张,现下里裹着紫外线的热度,在室外掀起温暖的热浪。 不知相拥无言了多久,洛清霖额头上凝了湿汗,背部也汗津津的,像在水里淌过一样。 额发,衬衣,手心,哪里都被汗湿着,只除了喉咙里正好相反,口干舌也燥。 热度一而再再而三升高,洛清霖想站起身,脱离过热的怀抱,却被姜烟屿紧紧箍住腰。 “别动。” “快放我起来,现在太热了。” “一分钟,”姜烟屿说,“再抱一分钟我就松手。” 洛清霖闻言不再挣扎,强忍着愈来愈热的温度,在心里默默倒数。 一分钟很快就到,姜烟屿如约松开桎梏,任由洛清霖匆忙爬起身,翻下躺椅。 姜烟屿慢条斯理站起身,指着远方的小黑点,对洛清霖说:“看那儿。” 愈来愈大的嗡嗡声与风声敲打耳膜。 洛清霖抬起头,怔怔望着天空中渐行渐近的直升机,仿佛回到了和姜烟屿重遇的那天。 但这一次,他没再因为声音刺耳而捂着耳朵,也没因为害怕风沙而捂住眼口鼻。 直升机降落在天台中央。 当螺旋桨停转时,姜烟屿拉起洛清霖的手腕,边走边说:“想在空中看看沙漠的样子吗?” 逆光中,姜烟屿的背影高大而宽阔,极富安全感,手腕上的掌很是暖和,没再让洛清霖泛起对奢靡作派的无措。 洛清霖紧紧跟着姜烟屿的脚步,任由他拉着自己向前走,坐进直升机副驾驶舱。 姜烟屿没让直升机驾驶员帮忙,而是亲手给洛清霖系上安全带,耐心戴上降噪耳机,关上机门。 然而,这短暂的安全感如同镜花水月,很快就消失殆尽。 身下的位置还没坐热乎,洛清霖正紧张地等待直升机起飞,忽然就看见驾驶员朝他微笑着点点头,而后开门下了机。 紧接着,姜烟屿无缝接替驾驶员位置,坐上驾驶舱,戴上耳机就准备起飞。 “等等!他要去哪?”洛清霖抓着安全带,慌张地问,“你要自己开直升机?!” 姜烟屿不答话,脸上漾起微微得意的笑,娴熟地启动油门,缓慢抬起总距杆,起飞直升机。 当直升机的起落架彻底离开地面时,似有一股不小的拉力,将洛清霖“拔地而起”。 仓惶恐慌的失重感中,洛清霖的降噪耳机里忽然响起姜烟屿亢奋的呼喊声。 “洛清霖,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 第35章 从姜烟屿坐上驾驶舱的那一刻起, 洛清霖的内心就开始恐慌,惴惴不安。 直升机垂直悬空起飞之时,恐慌逐渐增多, 像是快漫出杯沿的水, 虽让人内心不舒服,但却还能忍受。 而当直升机真正驶出天台, 在漫漫黄沙上盘旋时,洛清霖的恐慌终于爆发,一骨碌漫出杯沿。 不似平时坐飞机时,闭上眼等飞机攀升至平稳后, 窗外就只剩下厚厚的云层与蓝天,几乎不会造成恐慌情绪。 而直升机不飞不上云端,视野里全是起伏的沙丘,洛清霖甚至能看见风吹时, 沙漠上出现的一条一条的沙波纹。 那沙波纹像是攀附在黄沙上的蛇,弯弯曲曲, 随风而动,如同巨蛇在缓慢爬行, 看得洛清霖头皮发麻。 直升机不如客机平稳,高速的气流使机体左右摇晃,摇摇欲坠。 双腿开始颤抖,洛清霖双手紧攥安全带, 脑海里时不时回闪电影里坠机的画面, 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本想让姜烟屿随便兜转几圈就回程。但当洛清霖转过头, 偷瞄到他脸上兴致冲冲的笑时, 正欲说话的口又没了声, 最终缓缓闭上。 再忍忍,至少再忍十分钟。 洛清霖握紧拳头想。 若只是平面飞行也就算了,洛清霖咬紧牙关闭着眼,也能忍过去。 可没过几分钟,当直升机行至无人区域时,姜烟屿竟忽然前推驾驶杆,直升机的高度由此开始急速下降,连人带机快速向地面俯冲。 呼! 直升机以疯狂的角度往地面飞,似是划破风的利刃,引得强风呼啸。 身体像是自由落体般往下掉。 心脏仿佛被剜去一样,胸膛里空荡荡的,似是被剧烈刺骨的寒风来回刮,刮得洛清霖哪里都慌。 意识跟不上直直下落的身体,与身体脱离,被狠狠甩在脑后。 地面飞速靠近,扑面而来,仿佛只差几秒,他就要和姜烟屿一起坠落在无穷的大漠之中。 他会死吗? 他会像流星一样坠落到地表,最后粉身碎骨化为乌有吗? 如果他死了,是不是......他手机云端里藏着的姜烟屿的照片和视频,就会被别人发现? 可那些照片是他七年来辛辛苦苦收集的,就这样被别人轻易看见,岂不是太不划算! 强烈的失重感让洛清霖神志不清,意识像落到水面溅起无数水花的水滴一样,一个想法迸出,还未消下去,又立刻溅起无数想法。 可是......如果他现在就死了,那姜烟屿是不是都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心意? 想到这,洛清霖拼命忍住眩晕,微动嘴唇,试图发出声音。 “姜......姜烟屿......”洛清霖意识开始涣散,像是濒死一般,喃喃地喊,“我......喜......” “洛清霖!” 在机体落到最高的沙漠丘顶之前,姜烟屿的喊声从耳机里传来,耀眼的金光透过风挡玻璃,直射在座舱之中。 说话被打断,洛清霖微喘着气,在意识尽失之前,转过头看向姜烟屿朝晖照临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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