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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强制开机了一样,薛简彻底清醒了,低头抠着手不说话。 “家在哪?”崇山明先开了口,薛简没法把装死进行到底,只能小声地回道:“把我放附近地铁站就行。” “坐地铁…等着一头栽到铁轨底下去,也是个上热搜的好办法。”崇山明冷言冷语的,能冻死人。 薛简哑了好几秒,最后无奈的说了一句,“崇哥,有屏蔽门挡着,掉不下去,能掉下去人的…叫轻轨。” 轮到崇山明沉默了,薛简得意的勾了勾唇,大少爷,没常识了吧。 小安夸张的哈哈大笑,“简哥你干嘛说出来,小心我哥把你扔下去。” “怎么这么想你哥。”薛简看着崇山明的脸色,“崇哥高风亮节,绝对不会见死不救,欺负老弱病残的。” “老弱病残?”崇山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你占哪一个?” 薛简十分刻意的缩了一下手,把烫红的一大片缩在衣袖里,委屈的挑起眉眼,“都不占。” “薛简。” 崇山明忽然叫了他一声,抬眼看看小安后,又把眸子垂了垂,轻笑了一声,似是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倒是说啊… 薛简自认为刚才那个角度特别好看,连眼泪都挤出来了一点,让眼睛显得水汪汪的,应该算有效勾引。 然而崇山明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哦…薛简忽然恍然大悟了一下。 他是0来着,应该喜欢man一点儿的,是不是自己努力的方向错了。 不过真的会有0喜欢比自己矮的,比自己瘦弱的1吗? 薛简纠结了很久,又恍然大悟了一下,关褚骂崇山明性冷淡来着,难道他搞柏拉图啊,柏拉图分什么1和0。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是对的,表情一会儿紧绷一会儿轻松,精彩万分。 车里一片寂静,安静的行驶在清晨的山路上,薛简在半梦半醒之间定下了以后的方针。 他要成为一个服务型的1,把大少爷伺候的服服帖帖的,捋顺他的毛,大少爷往东,他绝不往西,致力于做宠老婆的好男人。 薛简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一个赞,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的睡了过去。 “简哥,到了。”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小安叫醒了他,薛简胡乱的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感觉精神了不少。 “对,停这儿就行。”薛简边说着边要开车门,“麻烦你了小安,谢谢崇哥,我这就上去了。” 车门纹丝不动。 薛简疑惑的回头,看到崇山明正用淡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 “渴了。”崇山明慢慢的勾起了嘴角,“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怎么就把人带回家了。 薛简都已经带着崇山明走进糊满小广告的电梯了,还处在一种呆滞的状态。 “家里有点乱。”薛简不好意思的开口,还试图阻止,崇山明却点了点头,“能想象,没事。” 事已至此,薛简只能认命的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崇山明抬眼看着这个几乎可以一目了然的屋子,辨不出情绪来。 泛黄的墙壁被脱胶的墙纸糊着,四处能看到脱落的边角。 冰箱的门用胶带贴着,似乎是关不严,有数道胶痕。 餐桌旁边半米就是床,堆着几双洗后发干的袜子,地上还扔着一双没洗的。 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放在唯一能算整洁的柜子里,里边还有些成语字典什么的,以及几个野鸡奖的奖杯。 衣柜的门也不翼而飞了,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全部衣服。 唯一一套质感上佳的西装挂在最左边,和右边那些堆的乱糟糟的,泾渭分明。 除了餐桌还有一张小沙发,最多只能坐两个人,沙发前的茶几,放着插满了烟头的烟灰缸。 薛简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俯身把家里的唯一一双拖鞋递到了崇山明的面前,自己穿着袜子在屋里忙活了起来。 他快速的把烟头倒进垃圾袋,扔出了门外,床上的杂物也飞速的收拾干净,捞起所有袜子一股脑的塞进了衣柜。 紧接着又打开了电热毯,回身热情的招呼崇山明上床。 “崇哥,您去床上坐,我开电热毯了,一会儿就暖和了。” 崇山明:“……” “为什么这么冷。”他偏头看着薛简问道,然后真的坐到了床上。 “老小区嘛,供暖差,没办法。”薛简话音刚落,崇山明就抬手摸向了床边的暖气片。 想也知道,触手冰凉。 “哈…哈哈…”薛简尴尬的笑了两声,“就是…没必要交供暖费嘛,我也不怕冷,您知道的,我连暖贴都不用。” 他说完这句话,崇山明就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踢到了床下的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箱暖贴。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假装很忙,薛简转身开始烧热水,又开始拿抹布擦地,甚至清理起了八百年没管过的油烟机。 “田螺姑娘,歇会儿。”崇山明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探了探杯上的温度,又放回了茶几上。 “您怎么自己倒上水了。”薛简手忙脚乱的洗了洗手,走到他跟前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来就好。” 左邻右舍的说话声清晰的传了过来,厨房里哐哐的剁菜声都清晰可闻。 崇山明站了起来,薛简以为他受不了要走了,连忙跟在后边送,谁知道崇山明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不解道,“你要陪我上厕所?” 薛简愣了一下,然后抢在崇山明之前冲进了厕所,把发霉的浴帘扯了下来,卷了几下扔进了洗衣机,然后笑容灿烂道,“收拾好了,您进来吧。” 崇山明微微抬起了头,眼神微妙的看着他头顶,挂了一圈的四角内裤,哆啦A梦,海贼王,红色桃心,蜡笔小新… 薛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直接红透了,一把全都薅了下来,一块儿塞进了洗衣机。 “那什么…我…我先出去。” 崇山明出来的时候,薛简已经换上了睡衣,一套毛茸茸的珊瑚绒睡衣,浅蓝色的,胸前两个眼睛,后背还带了两个小翅膀,他对此无知无觉,好像根本不觉得身为成年人穿它有什么问题。 崇山明站了片刻,看见他又开始弓着腰在灶台前忙活,手底下熟练的搅着蛋液,头也不抬道:“崇哥,我蒸个鸡蛋羹给你吃,六七分钟就好。” “我要走了,你休息吧。”崇山明意味不明的轻吐了一口气,眉眼间有些疲惫的样子。 薛简张了张口,“噢…好,我就放了一点橄榄油…想着没什么热量。”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破破烂烂的屋子,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放下了碗,擦净手后把崇山明的外套取了下来递给他,“我…我送送您。” “没什么热量?”崇山明不接,反而问起了鸡蛋羹。 薛简很快反应了过来,使劲的点头,“嗯嗯,真的没什么热量,喝一点也不耽误减肥。” 崇山明坐了回去,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背影,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嘴里还哼起了歌,屁股不由自主的摆动着,小翅膀一扇一扇。 崇山明提着拖鞋放到了他的脚下,薛简刚要说不用,就被他打断了。 “你穿,我去床上。” 路过柜子时,崇山明停下了。 里面有一张照片。 和现在的薛简有着如出一辙的眉眼,只不过缩小了无数倍,穿着水手衫坐在树梢上,精致的脸蛋堪比童模。 左右各站了一个大人,看起来应该是夫妻,薛简揽着他们俩的脖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崇山明没见薛简这么笑过,认识他以来都没有。 薛简把碗放进锅里开了火,刚松了一口气,转身看见崇山明盯着柜子看,走近以后随口解释,“噢,这是我养父母。” “不过刚收养一年多,我就回孤儿院了,小时候不懂事,太皮了,谁也受不了。” 崇山明移开了目光,盯着薛简的脸,“你还有不懂事的时候,我以为你对长辈一直都是鞍前马后,诚惶诚恐,很是尊敬。” 薛简面上笑着,心里在哀嚎,一句尊敬,他到底要记到什么时候啊。 他急忙表态,“我从小其实也喜欢…嗯…以下犯上…啊不是,是大逆不道,那什么,倒反天罡。” 崇山明沉默了许久,最后看了一眼柜子里的成语词典,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眯眼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转身回到了床上。 不是…他到底明白什么了。 鸡蛋羹很快就蒸好了,薛简费劲儿的把它端到了桌子上,被烫的捏耳朵,两个不锈钢的勺子刷的锃亮,崇山明一个,他一个。 薛简用勺子在正中间划了一条线,意思很明显,两个人一人吃一边,谁也不碍着谁。 结果崇山明却好像完全不理解他的意图,时不时的越界,挖到了他这一边。 薛简小心的避免两人的勺子碰到一起,崇山明却像是有意的一样,步步紧逼。 很快薛简那边的就空了,只能不情不愿的伸长了手,去够他那一边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崇山明已经不动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薛简抬起头的时候吓了一跳。 这种赤裸裸的目光,比起他那晚逼问自己,“你喜欢我?”时更加瘆人。 “崇哥?”薛简轻轻叫了一声,崇山明却越发的不加收敛,静静的望着他不说话。 他的琥珀色的眼睛变的像是深海的漩涡,像是幽冷的松脂越过亿万斯年。 “为什么吃我这边?”他问。 薛简抬手做了一个类似于“请”的手势,指着那碗鸡蛋羹,“我这边…没了啊。” 崇山明看着他隐隐往自己这边倾来的身体,看着那个被搅的一塌糊涂的“楚河汉界”,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从桌上扯了一张纸,擦净双手后站起了身。 这次是真走了。 薛简站在窗边,看着他戴着口罩离开单元门,心头像是落了一场寂静无声的雪。 屋子里一下子冷了下来,比刚才还冷,被子里似乎还留着他的体温,屋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像雨后初晴的草地,像一卷历经战火纷乱,流传至今的古书,在潮湿冷冽的气息中,藏着触手可及的温煦。 情绪的抽离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只是此刻却有些不那么想抽离出去。 他在崇山明留下的气息中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将近48个小时没有睡一个囫囵觉,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寂寞好像比黄昏还要长,薛简从未觉得这间屋子如此的冷清,让他久违的想起了自己更年少时,那些荒诞离奇的幻想。 他对爱情最下贱的想法,就是给爱人洗手做一碗羹汤。 薛简自嘲的笑笑,下楼去超市买了点东西,上来打开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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