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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个人并没有走,而是坐到了一旁。 崇山明愣了愣,慢慢的回过了头,看到薛简坐在沙发上,用纸擦着身上还在不停滴落的水珠。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故作冷态,“不是说了,不要过来吗?” 薛简又甩了甩发梢的水珠,起身把床桌弄了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机支架立在上头,然后是手机。 “今天天堑开播。”薛简脱掉外套挂在了一旁,伸手点开了视频网站,进入了长达60秒的广告时间。 “我们当时说好要一起看的,所以我来了。”薛简垂下眸,坐到了床边,“雪原苦行拍的那么辛苦,如果是和别人一起看,他们也不会懂吧。”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漂亮俊秀的面容还在不停的滴落水珠,衬的他如同闪闪发光的精灵。 越过万水千山,送来福音与恩慈。 崇山明动了动嘴唇,“第一集不该是登长阶,扣山门么。” 他话音刚落,画面就落在了无咎门的千级长阶上。 薛简笑了一下,“对,我都忘了,雪原苦行还要往后面一点儿呢。” 画面里第一次出现周宸与秦风的时候,崇山明的呼吸紧了一下。 胃似乎更痛了,他蹙起眉,干裂的嘴唇几乎要洇出血来,薛简站起身,想要去找点儿水,崇山明却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走。”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强撑起来的冷冽,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恳求。 “待在这里就好。”
第61章 隆起的血管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后输液的手落在薛简的身侧,手指抬了抬,几乎要贴到他的腿。 薛简不动声色的往外移了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屏幕上去。 他们曾经一起筹划过许多以后,比如网球,比如邮轮旅行,比如,薛简还说过,等他拿到属于他的最佳男主角,他会在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单独的,着重的,感谢哥哥。 至于哥哥是谁,就让大家不停的去猜,最好所有人都猜不到,然后崇山明再跳出来说,不用谢。 但是那些关于澳大利亚的天气,关于地中海的洋流,关于聚光灯下的奖杯,那些都已经变成了,被双方一同背弃的诺言。 如果说过的话有灵魂,它们该有多委屈。 所以,等天堑开播了,他们要一起看,起码这句话,应该是可以实现的。 程晦的审美在娱乐圈里不愧是独一份的,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镜头,被他一拍都变得兼具美感与故事性,比如第一幕,数不清的长阶上铺满雪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补拍这个场景的时候,薛简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但是果然,人就连记忆都会欺骗自己,薛简已经完全记不得那天有多冷,也不记得手被冻的疼不疼,只记得他蹦起来吹掉了崇山明头顶的雪,换来了他一瞬展颜。 画面里,崇山明的打戏干脆利落,有一种现在的小生们都没有的力量感,明明是带有玄幻风格的武侠,却也好似一招一式都落到实处,掷地有声。 他落败后便轮到了薛简,到了他那儿,又换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虽然武指教的是同一套动作,但是薛简挽起剑花来,就多了一种味道。 他自己拍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起来,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秀气,完全没有崇山明那种,大开大合的感觉。 薛简有点儿脸红,这人长得不够凶,就是不行,他都拼了命了,大概落在敌人眼里,最多也就有几分可爱吧,他看向门主的表情,自己明明记得是愤恨,不知道怎么,被剪成了这样,一副奶凶奶凶的感觉,配上他那个白色的头发,手背和脸颊上的些许兽毛,看着还真像个小动物。 “他们大概…”崇山明欲言又止了一瞬,他有些猜测,但是在被证实之前,他不想让薛简空欢喜。 但是在薛简的追问之下,崇山明还是开了口,“剪片子的时候一般不会给不重要的配角太多特写镜头,你可以倒回去数一数,从刚才开始有几个特写。” 薛简挑眉,乖乖的把进度条拖了回去,“一个…两个…三个,手部特写也算吗?” “算。” “那…四个?” 崇山明笑了一下,“还不明白吗?” 薛简灵光一闪,“你是说,给我的镜头已经超过了男四的程度了,可是为什么…” “一个成熟的剧本,需要做到任何人单拎出来都有故事可讲,天堑做的到,所以可以毫不违和的把别人的戏份减弱一些,将那部分腾出来给你。” “不是我要求的。”崇山明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 “哦…那大概是因为《曙》的热度吧。”薛简想到了合理的解释。 而崇山明又看了一眼屏幕,心头却忽而升起了别的猜测。 在决定做演员之前,他看了一千多部主流或者非主流的电影,还有全部热播过的影视剧。 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透过镜头语言,分析出导演和剪辑师深层的意图。 现在屏幕上放的这种接连不断的交闪画面,是很大胆的用法,用的好了能给人造成冲击,但是用不好会让观众觉得眼晕,觉得莫名其妙。 导演其实并不需要在这里,不停的让画面在崇山明与薛简之间切换,如果非要带上薛简,可以是俯拍崇山明,然后慢慢的把镜头拉远,最后把薛简框进来,崇山明记得当时拍的就是这一版。 但是导演冒着风险也要用另外的表达形式,那就只有一个理由。 他需要这个镜头。 他需要在第一幕就消解薛简的从属感,增加他的主体性,所以给了他许多特写。 又通过不停的将他和崇山明放在一起交闪,来增加两人之间的联系性。 程晦想干什么,昭然若揭。 一个最懂得怎么塑造氛围的导演,利用一些巧妙的手段,让人不由自主的跳进他设下的陷阱,这种事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崇山明瞥了一眼无知无觉的薛简,清了清嗓子道:“要不要把弹幕打开。” 薛简只当他是想看,没有防备的点开了。 画面正好播到两个人被扔到了地牢里头,薛简刚收回手,一抬眼就受了一记暴击。 他在干什么…他在舔崇山明的脸。 程晦你是疯了吗?薛简呆滞了五秒以后才在心里头闪过了这句话。 不是说好了不用这一版吗?当时大家都觉得让薛简去舔崇山明脸上的血有点过了,毕竟秦风只是兽人,又不是真的兽,倒也不用这么像动物。 但是为了留一点特色,最后才改成了依旧让他脸红的要命的,用嘴叼着披风给崇山明盖上。 所以谁能告诉告诉他,才播了八分钟而已,为什么程晦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作废的镜头放出来了。 薛简心里头有火撒不出来,嘴唇左右移了移,在不动声色的磨牙。 弹幕好像有些延迟,还没出现,薛简刚意识到有些大事不妙,想要抬手关上的时候,欻的一下,整张屏幕都满了。 “哦哦哦哦!我的天,薛简,你在干什么!” “啊啊啊,兽人薛简??战损崇山明,妈妈我人生圆满了。” “好软的舌头,路过,揪一把。” “不懂就问,这是耽改吗?” “我终于明白怎么总是感觉薛简和崇山明别别扭扭的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像演的,再看一遍。” 薛简的手僵在了那里,手指不知道是该伸好,还是该缩好。 “我调一下,太多了,都挡画面了。” 薛简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把占满了屏幕的弹幕调的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排,然后胆战心惊的收回了手。 然而他不调还好,调完以后,那些隐藏在大量彩虹屁里的虎狼之言就这么被单独的放了出来。 “感觉薛简能给崇山明生十个。” “鉴定完毕,是看过同一篇文的姐妹。” 薛简一激动,抬手把手机打翻了。 他把手机扶起来咳嗽了一声:“还是关了吧,容易分心。” 崇山明低眉笑了一下,没有开口。 薛简看的很认真,情绪也很外化,没有刻意的隐藏,崇山明甚至可以透过他的呼吸的深浅,知晓他何时心绪有动荡。 他的领口全都被雨打湿了,衬衫被雨水浇的透明,崇山明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偏倚,像有无形的线,系住了他的眼睛。 少顷,崇山明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薛简瞥了一眼,不知道他是在给谁发消息,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还没等看完第一集,保镖就走了进来,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衣服,还有毛巾。 崇山明抬起手按下暂停。“先把衣服换了。” 湿衣服贴在身上确实难受,崇山明也从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薛简从善如流的起身,一秒钟就脱掉了上衣,崇山明愣了一下,才慢慢的把头转到了一旁。 他倒是宁愿薛简会避开他。 质地柔软的T恤挂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像是套了个袋子。 码数还和从前一样,是他瘦了。 薛简还在认真的盯着屏幕,睫毛上下纷飞,反手拄在床上,不时的笑一笑。 这笑容是只有和崇山明才有的心照不宣。 只有他们才清楚的记得,哪个镜头是一遍拍过,哪个镜头磨了又磨。 崇山明勾起的唇角里,却是别的意味,他垂下黯然的眉眼,不经意的扫过了薛简的手腕,然后顿住了。 那处像是增生的伤疤,没有颜色,但是堆聚成不规则的形状,崇山明一瞬间就想到了不好的方向,猛的将他的手腕抓了起来。 薛简一愣,下意识的往回缩,崇山明便更用力了,抓的他都痛了。 他把那节手腕,凑到了自己的眼前,手指也在上面轻轻抚过,没有他以为的起伏不平,而后如此才看清,那并不是他以为的伤疤。 那是一节很隐秘的,很细微的,白色纹身。 “Nos folies nous dépassent。” 崇山明一瞬间就蹙起了眉,而后用幽深的目光望着薛简。 他随手写下的情话,怎么堪做他来生的伏笔。 “什么时候去纹的啊,宝宝。” 崇山明的眼眶慢慢红透了,他又叫回了那个称呼,把人往自己的身上拉,用半臂抱着薛简的身体,哑声问,“不痛吗?” 薛简抿了抿嘴唇,将手腕扭了出来,“崇哥,你不要误会,这是我们分手之前的事了,是你当时没看到。” 崇山明说,他爱他爱到不知所措,薛简便也高兴到不知所措。 他换了无数个角度,拍了百八十张照片,但是写在身体上的字,总会被洗掉。 薛简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得到的东西再失去,纹身,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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