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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处理完自己,回来看尺绫,尺绫的伤口已经完全不流血了。耿辱后悔,感觉会留疤。 尺绫倒完全没感觉,他连疼痛都不在意。没过多久,尺尚打电话给他。耿辱又把尺绫拎出酒吧,送他回哥哥那儿。 他有些心悸,走出去照到阳光,一阵后怕。 路过成南路,只见警车热火朝天,安放炸弹的青年已经被依法拘留了,正被押着到现场指认。 “是不是你干的?快说。” 那个青年似乎察觉到远处的脚步声,转头过,隔着人群与他对上一眼。他紧紧闭着嘴巴,眼神藏着一万句情感复杂的话,有不甘也有认输。 耿辱抿嘴,他根本没报警。 倒不是出于唬人或是仁慈,毕竟他想着可能会用上能力,随时弄出人命,这样的话再不济也有个保底。 对方也许会误解成第一个,给他那张充满沉默和忧郁的脸上,添一层自瞒的同情。耿辱不可怜他,但他还是为两人的不同而叹一口气。 人类总是这样情感丰沛,想象力丰富的生物。他深刻了解。 尺绫突然看见小卖部,他扯着大黄毛:“我想吃雪糕。” 这一声稚嫩让他回到现实,这处并不是好待的地方,很容易惹火上身。 耿辱没办法,拗不过小祖宗,和他凑到冰柜前挑着。尺绫指牛奶味的冰棍,店主说两块钱。耿辱匆忙从口袋里掏出散钱。 没挑几下,排查的警察突然瞥见他,围上来。耿辱抓着尺绫的手,原地停住。尺绫拆开冰棍,好奇地看他。 他和大黄毛要去坐大牢了吗。尺绫想。 警察对着监控上面的图像比照,一头大黄毛很好认,确认是他的时候,问道:“你是不是碰过炸弹了。” 定时炸弹哑了,盖子也被撬过,根据监控录像来看,十一点前碰过炸弹的也只有他一个。不是装炸弹就是拆炸弹,从对方的外观看来,更像是前一个居多。 耿辱心有余而力不足,“警官你自己看吧。” 警察们虽然不太相信,可这确实是很直白的见义勇为。几个人犹豫着,商议要不要补笔录,然后给他发个热心市民锦旗。一个老油条认识耿辱,摇摇头说算了,“这人有案底。” 就当作扯平。耿辱不想耽误时间,警方也不想表扬混混。这样处理两全其美。 一个新人警察犹豫着,还想说:“这不符合程序吧。”更何况有案底的人,就算看上去是见义勇为,目前也不能排除蛇鼠一窝的情况。万一他和那青年是一伙的呢? 老油条警察给他一个眼神,查出来再说,先让他放人。 老油条点一根烟,没有解释。他知道,但凡和这大黄毛扯上关系,回去后会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下来。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事已至此,耿辱牵着尺绫大步流星离开。 尺绫跟在耿辱后面,嗦着甜蜜蜜的冰棍。没过多久,他见到哥哥。 尺尚倒不算紧张,见到他,蹲下来,查看了他手腕上的伤口情况。耿辱站旁边叉着腰,大概给他描述了一下经过、用什么划的、流了多少血。 尺尚简答:“没什么大碍。” 尺绫皮肤嫩嫩的,生命力却很顽强,有什么伤口第二天基本上就能好了。他虽然流了接近两百毫升的血,现在却还充满精力,扯着哥哥的衣角荡来荡去,玩小尾巴游戏。 尺尚没阻止弟弟,反而先注意到耿辱的手,目光微微示意。 耿辱看看自己,“啊,没什么事。” 这句话是假的,但耿辱还是执意一词,假装着大大咧咧不在意。出于动刀的歉意,他说晚上请尺绫吃顿饭,让他好好补补血。 尺绫刚吃完冰棍,又听到有饭吃,开心得不行:“好呀。” 晚上,耿辱把他们领到当地的馆子,点一锅鸡,加了红枣党参虫草花,说要好好给尺绫补补血,顺便炒了两个当地特色菜。 尺绫喜欢喝鸡汤,他啜啜两碗,甜甜腻腻的。 耿辱一抹额头,手碰到东西疼得缩了缩,他放下手向尺绫说对吃多点补身体。 尺绫是吃开心了,耿辱却没什么胃口,疼得吃饭都没心思。他看着尺绫,嘴角弯了弯。这小祖宗变了好多。 比以前说话多了,活泼多了,简直像个正常的小孩。耿辱只觉一阵不可思议。他抿一口汤放下,向后仰了仰,继续注视这个小不点。 耿辱的思绪一下子飞到前几天的晚上,似乎隔了很远,似乎又历历在目。 实话实说,他打开箱子时,彻底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好似灵魂飞出去,穿梭时空,回到还没来西南的七年前,他身穿装备,打开地下室的门,目光却意外撞到一颗小头颅时的场景。 是他亲手把尺绫从地下室里解救出来的,那时候,尺绫也如睡在行李箱时缄默。 当然,他记得尺绫,他也不奢望尺绫会记得他。 他曾为此后悔了七年。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耿辱转话题问尺尚。这只是例行寒暄,他们并不熟。 尺尚倒不介意近似陌生人的搭话,礼貌回:“周五吧。” 还剩两天,耿辱想也好,点点头。早点回去总比待在外面安全。 尺绫听到,抬头,“啊?” 他声音中带着不情愿。 他觉得在西南玩好有意思啊,比在N市有意思多了,又能看到炸弹又能撞上坏人,简直跟大冒险一样。 尺尚的态度倒是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两天后就按时出发。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耿辱送尺绫他们回去。 夜风吹得骤冷,西南的日夜总是温差很大。尺尚穿着大衣,耿辱却一件单衣,他似乎习以为常。 几个人走在大马路上,尺绫见这越来越靠近大学的路,心中有些不安。他回头,想要请求耿辱能不能再带他玩一阵儿,他喜欢这里。 尺绫爬树似地攀到耿辱身上,耿辱抱起他。 “你不怕死啊?”耿辱笑着,状似逗他。目光中却闪过一抹黯色,似是触到什么回忆。很快眼波流转,回归笑意。 尺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扒着耿辱的衣服,用手指摸,他真的看到大黄毛手臂上的刺青了,好酷炫呀。 “我也要当大坏蛋。”尺绫好奇。 耿辱笑无可笑。 尺绫揪下他一根头发,黄黄的,有手臂那么长。 耿辱心里面笑骂,小混蛋,要是选择再来一次他肯定在地下室就枪毙掉你。 只剩一个路口,哥俩过了马路,耿辱留在原地,目送他们。 尺绫回头,黑夜之中两人互站一边,占据两端。 月光下,尺绫说:“再见。” 稚幼的声调刚传入耿辱耳中,心像是被触碰一块软下去。 尺绫转身提起步子,在路灯下跑向哥哥,像乱飞的绿色萤火虫。 耿辱望尺绫灵动跑掉的背影,那么轻盈,他现在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只长舒一口气。 气息散在黑夜中,站在那儿,星星安静。
第66章 尺尚在房间里收拾着东西, 尺绫坐在一边,玩着手指甲,他发现指甲盖的小月牙好像变大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就要奔赴高铁站, 中午出发, 回到N市就已入夜了。尺言会开车来接他们。 “走吧。”尺尚淡淡一声, 尺绫听见, 立马跟着他当小尾巴,往外走。 尺尚关好水电,合上门。这些规矩他总是做得很沉稳。 移交房卡,打一辆车。尺绫想好快啊, 他还想再玩一会儿。虽然他很想哥哥。 半个小时不到,就来到高铁站。西南的高铁站很大, 比N市的还要宽阔许多,一片靓丽银色。来往人流还是不少。 两人进站后,并没有直接找位置坐下, 尺尚挨着行李看一阵儿手机, 拉起来拐弯,停在了进站口隔壁的一家特产店。他看着手机里的提示,买了些手信。 林老师嘱托他买点东西回来, 分给谁都好。 尺尚挑选几样,结了账。 望着没什么欲望的糕点, 尺绫砸吧砸吧吃一颗大黄毛送给他的奶糖。又试吃特产店里的一块奶糕。哥哥买完装好, 拎着礼品袋, 带着他去找位置坐。 尺绫把糖果纸折好, 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 他又继续砸吧砸吧软糖,捏着包装纸准备丢进垃圾桶里。 尺尚在纸质票机前兑票, 尺绫左望望又望望,自己跑出几步远去丢垃圾。忽地,他看到有一只朝自己走来的小狗,穿着制服牵着绳,好大好端正。 尺绫好奇:“哇!” 尺绫定在那儿了,小狗走过来,围着他嗅嗅绕圈圈,而小狗的主人一名警察,尽力扯着它,以免弄伤这个小孩。 尺绫继续:“哇!小狗你要吃糖糖吗?”他好想摸摸狗狗。 在尺绫身上嗅闻的警犬突然坐了下来,五官一脸严肃。警察见状,骤然愣愣,定定看着眼前这小孩。 这半大点的小孩……可是他的警犬怎么会弄错了呢。 尺绫摸摸狗头。小狗好乖呀。 尺尚取完纸质票走过来,警察余光瞥见小孩家长提着手信和行李。心头滞顿,这长得一点不像是犯罪分子,反而像清清白白的知识青年。 尺绫对哥哥说:“你看小狗好可爱呀。” 尺尚说别摸了,牵起尺绫的手,准备去候车。眼见着这俩人就要转身离去。警察纠结的思绪突然利落,果断阻拦道: “你好,这边需要您配合搜身检查。” 刚走出去两步的兄弟俩回头,停住。他们并没有意见,只是微顿,很配合工作。 见对方如此坦然,警察刚释然的心又吊起来,不会是他真的弄错了吧。抱着这样的心态,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身子,放不太开。 警犬凑上来,把鼻子探进他口袋里,对着满袋子糖一直叫两声。警察硬着头皮探进去,忽地,他拿出那包糖,倒出来,一个塑料袋装着黄色的结晶。 警犬对着那塑料袋,立马坐定。 警察方才所有尴尬瞬间转为严肃,眉头霎时皱起来,他掏出对讲机,呼叫同伴:“B12口前发现违禁品。” 很快,好多人就围过来。尺绫左右望望,好像情况不太对劲,这下似乎真的要坐大牢了。 发车前一个小时,他们进了高铁站的小黑屋。 经初步鉴定,确认是地下流通的最新型毒|品。因为抓得少,警方手上掌握的资料也很少,而尺绫藏在奶糖里的,居然足足有二三十克之多。 他一个小孩,看着连十岁都没到,说话也天真可爱,完全不具备刑事行为能力。把他和这能判终身监禁的违禁品联系在一起,简直跟蚂蚁造火箭一样荒谬。让人难以置信。 他们转而把目光投向他的家长,这个二十出头,面色镇定的青年冷静地叙述,自己完全不知情。 警方对他的态度表示怀疑,可他的表现倒是毫无破绽,职业体面,无不良嗜好,说话有条理,警方头疼起来,眼前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偷运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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