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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应该很少吵架吧?”女生问。 “没有吵过。” “这张牌说明你们的交流是顺畅的。水元素的牌,你本身应该也是比较柔和的性格。” “嗯。”姜梦真点了点头。 “但是你们的交流只停留在最表面。” 女生又翻开最下面那张牌,牌上是一个人拿着一把剑。 她继续分析;“对方和你刚好相反,理性、强势,有时候不太能听取别人的意见,而且可能会容易不耐烦……” “不,”姜梦真皱了皱眉,下意识否认道,“他也很温柔,没有过不耐烦。” “好吧,”女生耸耸肩,“但是性格方面一定有很多和你不同的地方。” 接着是左边的牌,倒着吊在半空中的人。 “你们对待感情的思路是完全不同的,和第一张牌的意思比较接近,很多事情不能相互理解。” 无论女生接下来说什么,姜梦真都不再否认了,只是安静地听,沉思着点头。 又翻开右边的牌。 “你们之间的冲突是水和风之间的冲突。” 最后是中间的牌。女生翻开后,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是什么意思?”姜梦真指了指中间那张牌。 “这张牌,代表最后的结果。” “结果是什么?”{wb:哎哟喂妈呀耶} “……换下一个人或许会有好的结果。” 这次换姜梦真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不换呢?” “会失去一些东西,或者痛苦一段时间。最后的结果也是好的,你这么想见他,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见到的。但是过程会非常痛苦,”女生停顿片刻,又问,“你有什么一定要坚持下去的理由吗?” “没有。” “那我的建议是换一个人。” 没有一次抽到好签,也没有一次好的结果,或许这些都预示着什么,让他不要再坚持。 姜梦真平静地点点头:“嗯。” 他付了五千日元,问女生够不够。 “够了够了,你是今天唯一的一位客人,便宜一点好了。能量是守恒的,如果不收钱的话会损耗我自己的能量。” 姜梦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雨要下大了,我该回去了。”女生摘掉巫师帽,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牌。 姜梦真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把摊子收好。 “可不可以再问一个问题?” “什么?” “……我应该去找他吗?” “我还以为你要问能不能复合,”女生笑着说,“如果心里有答案的话,就不要再问了哦。” 小时候上游泳课,姜梦真被前来选材的教练选中,进行过一段时间的专业训练。后来患上了神经性耳鸣,游完泳经常会感到剧烈的神经痛,连太阳穴也在隐隐作痛。姜梦真问过教练,游泳时由于水压变化,耳道内气压失衡,就会引起耳鸣,很多人都会这样。起初他以为这是正常现象,不需要特殊治疗,直到症状越来越严重,才去看医生。医生说虽然游泳并非最根本的病因,但也会造成一些影响。 又坚持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很痛苦,姜梦真只好放弃了这项运动,也很少再去游泳馆。 可是赵逍带给他的快乐远比痛苦更多。 如果有一天感觉到的痛苦比快乐多,那他会放弃的。 这之后的生活依然如常。 忽然有一天,姜梦真看到水母缸里的水母好像死掉了一只,沉到了底部,一动不动。 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有次家里停电,姜梦真发现水母缸里的水母沉底了,急忙给赵逍打视频,自责地快要哭了。 结果赵逍笑了半天,安慰他,水母沉底并不是死掉,只是没有水流的话会静止,晃一晃水母缸,制造一点海浪感,它们就会游动了。 姜梦真按他说的晃了晃水母缸,果然是这样。 这次并没有停电,水母缸正常运转,制造出阵阵旋转的水流。 这只水母是什么时候死掉的?姜梦真盯着水母缸出神。 上次换水是在三天前,那时候还很正常。他严格按照饲养教程操作,按时喂食、换水、清理水母缸。 可是为什么,水母还是死掉了? 这次姜梦真不知道该问谁。 他在网上提问,收到了一些回复,别人告诉他,应该就是自然死亡。 他想起赵逍说过,水母的寿命很短,坚持活几个月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还会想起赵逍随心所欲地给自己讲水母的样子。他讲到自己在做的研究,讲水母的无性繁殖,讲他在清城的家里养了许多只桃花水母。 赵逍说其实所有的水母都有毒,只不过有些水母在进化过程中毒刺退化了,毒性可以忽略不计,对人类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而且还很好吃,比如海蜇,所以大家会说它没毒。 赵逍说他送的水母没毒,但姜梦真也不敢碰,害怕一不小心就摸坏了。现在水母死了,姜梦真徒手把死掉的水母捞了上来。 姜梦真曾在赵逍的公寓里读到过一本水母图鉴,是赵逍的导师出的书,赵逍也参与了部分编纂工作,见姜梦真感兴趣,就送给了他。 那本图鉴里夹着一张便笺,是一句赵逍手写的日文: 露の世は 露の世ながら さりながら 怎么翻译呢? 露水的世界,虽然是露水的世界。 这也许是一句歌词。 本想着查一下,但赵逍打电话过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他匆忙去找雨伞,于是就忘了这件事。 新一年的入学式结束后,学校会举办各种迎新活动。姜梦真依然负责幕后,和几个不同系的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他虽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一般也不会拒绝同学的好友申请。 有个新入学的男生在活动结束后依然经常给他发消息: “Makoto酱,傍晚的夕阳很美哦,你想要出来逛逛吗?” “Makoto酱,你唱歌一定很好听吧。” “Makoto酱,你喜不喜欢吃玉子烧?” 一些无聊的废话姜梦真通常是已读不回,至于那些邀请,回复的话也多是礼貌拒绝。 对方受挫后并不气馁,姜梦真只好再次回复: [我有喜欢的人了,请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可以吗?] [抱歉,我只是喜欢你,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之后男生果然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后来清理联系人时,姜梦真无意中发现那个男生换了一条签名。 露の世は 露の世ながら さりながら 露水的世界,虽然是露水的世界。 人生如露水般短暂易逝,颇有些超然物外的洒脱意味。 于是姜梦真搜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位日本诗人创作的俳句。他猜想这位诗人应该是个旷达潇洒的人。 直到看到这位诗人的生平简介。 他的一生坎坷多艰,少年时期被继母为难,四处流浪,临近暮年才娶妻生子,然而妻子所生的三男一女却先后早夭。 婚后第九年,爱妻也离开人世。 人生还可以比这更加糟糕吗? 可以。 晚年时,他的家中失火,所有财物毁于一炬,最后穷困潦倒,郁郁寡欢,染病去世。 这样的人是天生的诗人,他应该写诗去诅咒这悲凉的人生,去反抗这无可奈何的命运。再怎么震撼人心的诗句好像都不足以言说他的悲哀与痛苦。 他的世界充满狂风骤雨,滔天大火,短促的雷鸣电闪与永不消逝的滚滚浓烟。 可他只是把人生比作一滴露水。 姜梦真偶尔会遗憾,他没办法出现在赵逍十八岁到二十六岁的生命里,也没办法和他坐在同一间教室。如果东京才是他和赵逍初次相遇的地方,也许他会比现在更从容一些。 一转眼,他也即将毕业了。 一年的时间,其实很短暂。 他再次找到赵逍在水母图鉴里留下的那张便笺。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 然而,然而。 第19章 清城是一座三面环海的城市,气候与北海道相似,都有着分明的四季。 姜梦真虽是清城人,但对这座城市的归属感并不强。他自小生活在清城管辖范围内的一座小岛上,距离陆地有十几海里,岛上只有几个小村庄,常住人口还不到一千人。 小岛周边的海域是清城的外海渔场,住在这里的村民大多是养殖户,以渔业为生,每天起早贪黑,非常辛苦。姜梦真的父母也不例外。 从记事起,姜梦真就在奶奶身边长大,父母都很忙,没有时间照顾他。除了养殖,家里还在同时做一些海鲜批发的小生意,见同龄小孩都在上兴趣班,妈妈便给他报了钢琴班。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岛上只有一所学校,教育资源落后,父母便送他去岛外上寄宿学校,每周回家一次。 那是一段被遗忘在角落里,不愿回想起的记忆。仅仅是因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或者是在学校里没有朋友,又或者长得像女孩子,姜梦真承受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恶意。被排挤、被孤立只是众多恶意里最不值一提的。 后来老师把这种情况告诉了姜梦真的妈妈姜柳,同他商量过后,父母又把他接回了岛上。 他在岛上唯一的学校里读完了小学,到了初中,就不得不去岛外。妈妈咬咬牙,送他去了环境更好但是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又在市区租了房子,让他不用再住校,还请了钢琴老师一对一辅导。家里四分之三的收入都花在姜梦真身上,但父母却没有过任何怨言,而是更加拼命地工作。 初二那年,父亲出海打渔时发生意外,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也是从那一年起,姜梦真开始害怕水,出现严重的耳鸣,不想再继续游泳。 然而姜柳却不愿姜梦真就这样放弃,因为教练说过他很有天赋,如果继续游下去,未来不可估量。不想让她失望,也不想让她更伤心,姜梦真又坚持了一段时间,可惜最后还是放弃了。 中考完的暑假,同学们大多会疯玩,出去旅游、或者在家打游戏,姜梦真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练六个小时的琴。 家里不再做养殖,也不再批发海鲜,而是在市区开了一家烧烤店。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姜柳便去采购新鲜的食材,姜梦真就负责帮她搬运。 烧烤店开在景区附近的夜市,正值假期,许多游客慕名前来,每晚生意火爆。店里原本只雇了两个人,后来又招了一个兼职的大学生,再加上上完钢琴课回来的姜梦真,勉强够用。 忙碌了大半个暑假,临近开学,姜柳希望姜梦真好好休息,便不让他再来店里帮忙。 钢琴课下午六点结束,姜梦真从老师家里出来,打算在街上随便买点东西带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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