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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绷着没有说话，顾昭似乎和他有着同样的忧虑，唉声叹气：“今则，我有点担心我会出错。” 林今则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虞淮意却先他一步起身：“我去调试设备。” 临走前，虞淮意回头垂眸，静了会儿，道：“等会你的戏我来拍。” 林今则心头陡然一提，脑子里霎时千回百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顾昭，你说虞淮意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别不靠谱，不然怎么会说他来拍。” 虞淮意这样对待工作专业严苛的人，应该不会喜欢他们这种消极的态度吧。 顾昭摇头不解，显然没有和他同样的想法：“不至于吧。” “我感觉有点像......”他轻轻说了一句。 - 这是林今则第一次拍戏这么焦虑，他一想到虞淮意要拍他，就有一股强烈的紧张，这点在化完妆换好衣服之后达到了顶峰。 他甚至都不想踏出化妆间，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才迈出去。 拍摄场地的灯光和镜头基本搭建好了，只要等个中场休息的时间就可以开始拍摄。 林今则一旁局促等待，看到摄像机边上被簇拥的虞淮意。 此刻他像极了待宰的羔羊，即将奔赴聚光灯下的屠宰场，虞淮意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刽子手。 几分钟后，虞淮意冷清磁性的声音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来：“可以了吗。” 这句话是对所有拍摄人员和工作人员说的，但林今则隔着丛丛人群，对上虞淮意只看向他的目光。 他紧张得要死，后退了两步，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恐慌畏惧的情绪。 从前林今则有过很多很多次这种只能硬着头皮上的情形，他再怎么害怕都是咬咬牙一闭眼就过去了。 可这次和以往不一样。 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演不了。 林今则很难描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也许是虞淮意太过专业，而他显然没有相对应的水平。 他平常并不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此刻却怕自己会在虞淮意面前出丑。 而且虞淮意在剧组只是辅助拍摄，这次却主动要拍他的戏，着实令他不安，如同面对某种严格的考试般。 摄像组准备就位，林今则怎么也迈不开腿，虞淮意似是皱了皱眉。 他心中愈发惴惴，和他一场戏的苏沐晴见状，了然地上前安慰他：“不用紧张，按照自己状态正常拍就行。” 林今则无法，不想平白耽误别人的进度，尽量摒弃杂念，忽略身上甩不掉的虞淮意的视线。 这场戏的场景是林今则饰演的白衣教教主心腹发现教门内可能出现了叛徒，对男女主下发调查命令。 难度确实不高，几句台词的画面，林今则只需要把握好角色特性和人设。 他这个角色名叫吾一，设定为乖张随性又清冷惊绝的反派角色。 镜头面前，林今则脑子里一遍遍循环播放这段剧本内容。 ——吾一立在教阁之上，长眉入鬓，对于教门的叛徒心知肚明，所说的信息也不过是假借男女主之手替自己查其他的事。 他面上浮起些许漫不经心，眼角向下一瞥，眸光闪动，眉间轻蹙，端得一副霜雪之姿，道出叛徒盗窃教法机密逃往西边的痕迹。 由此，男女主便身裹行囊，一路向西。 这段戏只有这么多，林今则生硬地调动面部肌肉，伴随着摄像头红光闪烁逼近，他忽然卡了词。 “咔！” 不等虞淮意张口，同样在看戏的陈导率先奇怪道：“今则，这是你进组第一场戏，是不是还没进入状态？” 林今则回过神，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再来一遍吧。” 虞淮意不语，伴随着林今则重来，眼睛注视了取景器半晌，抬手叫停：“不用刻意找镜头。” 走戏的林今则停下，抿紧了唇，不自觉地低头扣手，他当然知道不找镜头是演员的基本素养，但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自己所有细微的表情动作都会被虞淮意逐帧检查，他就浑身不自在，即使知道对方只是在做本职工作。 因为林今则的频繁失误，拍戏的演员和周围工作人员都看向了他。 剧组不会为了他一次次重拍，林今则觉得不能让虞淮意待在这影响他了。 他鼓足勇气大胆发言：“虞导，你可以走...开吗......” 他的声音在虞淮意锐利冷漠的目光中越来越小。 算了算了，林今则突然觉得两者对比起来他还是不得罪虞淮意比较好，摇头：“我瞎说的。” 不料下一秒，虞淮意眸中的冰凉尽数褪去，站直起身：“陈导，还是你来拍吧。” 陈导眼珠子来回转，没弄清刚刚那一幕什么情况，点头应声。 林今则看了看虞淮意，以为他是不高兴了，不过这样也好，虞淮意走了的话拍摄应该会顺利些。 “林今则，你过来。” 一道声音猝不及防打断他的思绪，林今则看到虞淮意的示意，赶紧几步并作上前。 虞淮意语气放轻了些，在手边的剧本上点了点：“我的笔记，你可以看看。” 林今则愣了下神，没想到他叫自己是为了这个：“谢...谢谢。” 虞淮意继续道：“我在外面等你。” “......哦好。” 等虞淮意走了，林今则回到片场，意料之中的，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异常，包括后面和顾昭的对手戏，没多会就收工了。 收工时间晚上七点，林今则准备去化妆间收拾卸妆，顾昭跟他一块，嘴里念叨：“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拍完了。” 他笑笑：“本来可以更早的，我耽误了一会儿。” “说到这个。”顾昭刚刚也在现场，言辞犹豫：“今则，我冒昧问一下，你对虞导，是不是...不是特别待见？” 林今则睁大了眼睛，在别人眼里他是这样的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虞导他专业能力太强了，所以比较有压力。” “这样吗。”顾昭笑了：“其实我也是。” 应付完这个话题，等化妆师把自己身上装备都卸了之后，林今则找了个借口：“那我先走了，我经纪人有事找我。” 顾昭原本打算邀请他吃饭的话落回肚子里：“好啊，不过以后可以找你对戏吗，我心里也没底，怕拍不好。” 工作上的事，林今则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告别顾昭，林今则记着虞淮意说的话，于是拿上对方留下来的剧本笔记。 虞淮意果然在片场外等他，穿着一身夹克黑裤，往那一站像个秀场模特似的。 似乎察觉到林今则的目光，虞淮意抬头迎上：“这么快拍好了？” 林今则问：“你等我有什么事吗。” 虞淮意没理会他这句话：“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不行，我经纪人找我。”林今则拿出同样的说辞。 虞淮意看了他一眼：“我要跟你说刚才拍戏的事。” 一听这个，林今则就萎靡下来，再找不到理由拒绝。 本以为只是附近随便找个吃饭的地方，但他忽略了虞淮意的讲究程度，看到对方要去开车才发觉不对。 虞淮意拉开副驾驶车门，林今则刹住脚步：“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虞淮意单手撑着车门，偏了下头：“对，你猜是把你卖了还是把你拐了。” 林今则识趣闭嘴，跟着上车，反正虞淮意又不可能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 车上，虞淮意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带你去一家粤菜馆。” 林今则没反应，他不在意去吃什么，垂下眼睑，主动承认：“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今天的戏......拍得很不好。” 车里安静了两秒，虞淮意双手握着方向盘：“不是你拍得不好，是因为我在，对吗？” 林今则张口想解释，说出来却变了个味：“对不起，我不太习惯。” 虞淮意从鼻腔嗯了声：“你不仅不习惯，你还怕我。” “刚才拍戏，你不想让我拍可以直接说，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林今则不知道他从哪得来这个结论，他的确有点怕虞淮意，但并非出于对虞淮意身份的怕。 “我没有。” 他认真道：“我觉得这对别人来说不是很尊重，如果换作陈导或者张导，他们听见了也会不高兴的。” 何况他一个小人物哪有资格对导演指手画脚。 “听起来有点儿道理。”虞淮意似乎想了想：“不过这点不用放我身上，就算我不高兴也没关系。” 车窗外夜景飞逝闪过，他嗓音沉婉：“你不要怕我。” 耳膜上像被重敲了一下，震得林今则有短暂的愣神，双手无处安放。 他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把车窗按下来一点，任由晚风拂过面颊，吹动发丝，飞扬的风中听见自己的声音。 “其他人也一样吗？” 他这话问得没个重心和头尾，虞淮意却倏然一笑：“你说呢。”
第52章 虞淮意开车带他到了一家距离三四公里的粤菜馆, 店面是个酒楼，装修挺素净。 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二楼一处包间里，林今则左右环顾一圈, 包间靠窗, 视野很开阔, 可以看见外面高楼大厦闪烁的夜景。 虞淮意把菜单推给他：“这家店的冬菇滑鸡粥和蛤蜊蒸蛋挺不错的, 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 林今则把这两道菜勾上, 注意力却不在菜单上，余光不断往对面瞟，心里有点奇怪为什么虞淮意要专门跑过来这家饭馆, 有这么好吃吗？ 也许他的目光太明显, 虞淮意似乎看出来了：“你之前跟我说过想尝试粤菜，又怕吃不到正宗的。” 他顿了下：“这家店主厨我认识，手艺很好。” 林今则很明显地愣住，不是因为虞淮意体贴入微的言行举止，而是他陷入了一种茫然，大脑记忆空白。 自己有说过吗？ 虞淮意见状不知道怎么了, 试探发问：“不喜欢吗？” “没。” 他摇头，在菜单上随意勾选了几道菜，等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又端着菜过来, 他才终于从繁杂的记忆中找出相关片段。 他确实说过，只不过这句话是他和虞淮意某一次电话中随口说的, 存在感低到他自己当时说了就忘。 菜上齐了, 虞淮意把滑鸡粥的调羹转到他面前：“小心烫。” 林今则盛了一小碗，粥的香味扑鼻而来，是不用尝都能想象到的好吃。 吹走漂浮的热气，他小心尝了一口, 果然咸咸香香的，冬菇和米香融合得很好。 他舔了下嘴角，用勺子快速把粥搅凉，一直到吃完一碗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出反馈。 林今则擦了擦嘴，忙不迭道：“谢谢，味道很好。” 虞淮意没有动筷，看到他空了的碗，唇角微微上扬：“我之前就想过，以后要带你去吃正宗的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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