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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误会,他平时并不这样随地乱躺的。能让寇远洲露出这副模样的,谢迁觉得他这次头痛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你这么失眠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找个时间去看看吧。”身为好友,他好言相劝道。 从上次谢迁上去办公室找他的那阵子,寇远洲就有这个失眠的毛病了。 他最近一段时间里都是靠药物和酒精入睡。副作用就是最近头痛发作得越发频繁了。 就见此时的寇远洲充耳不闻,他重新端起酒杯。 当事人倒是一幅不甚在意,半点没有放在心上的态度。 安安静静地喝了会儿酒。谢迁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杯子,冷不丁问了句: “乔沅这几天都在学校?” 乔沅真去住宿了。 而谢迁也是后来才知道,这连体婴似的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他们这次是真分手了。
第43章 “乔沅这几天都在学校?” 这段时间以来连续受这种头痛和失眠反复钝刀割肉似的折磨的缘故,寇远洲他脸上始终仿佛笼罩着一层晦暗不清挥之不去的阴霾。 男人此时正闭着眼睛倚在椅背上。即使闭着眼,仍能看出神色恹恹有种不耐,一幅嫌天嫌地的模样。高挺的眉眼轮廓也为某种阴影所遮挡了,情绪时常变得阴晦不清。让人半分不想靠近。 谢迁看不下去了,这才拉他出来的。 但看他今晚的架势,显然是把酒当药喝了。谢迁敲敲桌子:“这次是真分还是假分?” 寇远洲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也不看他一眼。 “真的啊。”他说。 所以他不是早说了吗。 成为过恋人的两个人,如何再原原本本地回到兄弟的关系里? 那天之后,寇远洲还去学校送过一次东西。 乔沅自己收拾的行李的结果是,最后还是把课本落在家里了。寇远洲驱车帮他送去。 依旧在宿舍楼下见的面。寇远洲把带来的书,和家里阿姨炖的一些补品一起交给圆圆。 分开住了这几天,是看不出来人有什么变化的。 乔沅面对特地来给自己送东西的洲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寇远洲了解他,看出他眉眼间萦绕的那种轻快不是假的, 看起来这几天他过得很愉快,也没有不习惯。 寇远洲盯着他的脸看。 他像是个顽固的家长一样,仍然记得过去乔沅住宿舍的不愉快回忆。 “和室友们相处得好吗?” “嗯,不错!” 显然,他自己都已经从上一段经历中走出,开始真正享受大学生活了。 “哦对了洲哥,我还想要买一辆那种,电瓶车!我周围的同学们都有,去上课很方便的!……” 寇远洲:“你不会骑那个。” 乔沅:“我会学的!再说了我可以让别人教我!……” 他不说这个“别人”还好,一说,寇远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他们现在退后一步。 如果不想破坏如今的这种微妙的平衡,最好就什么也不好说。 换言之,寇远洲意识到,如今已经没有立场在说什么了。 于是那天到最后,他也只能像已经没了办法的家长那样,用最无力的那句话应对:“……再说吧。” 好像是还要赶去上课。转身后,乔沅就开始小跑起来。发丝随着动作轻扬起,圆圆的后脑勺看起来还是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至今两人相处起来仍有一层说不出的疏离感。 成为过恋人的两个人,要让这段关系原样退回到他们的以前,这是一件仿佛越努力越加困难的事情。 “这下好了。”酒吧里,谢迁道:“本来乔沅一开始本来也没想把你当哥,他想要个男朋友。你就犟吧,把人犟没了。” “因为乔沅只需要哥哥,”他说:“他不需要什么爱人。” 谢迁忍不住问:“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是怎么这么笃定的?” 人类的本质就是一个肉做的冰箱。门打开,将爱放进去的一瞬间,不管承不承认,它就开始了肉眼不可见的腐烂。 “我永远爱你。”——这一句话,由家人说出来远比由爱人说出来要更有信服力。 寇远洲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他垂着眼皮,轻轻看着酒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 “因为是他亲口说的。” 要当乔沅的哥哥这一观念便从此根植于他的潜意识深处。 在一个果实的成长期,对它使用牢固的模具。未来就会看到,透明模具的原本形状一点点被生长的水果填满,它的血肉按照固定形状生长而成了。 八岁的小乔沅在两人经历过的那个血红色的日子里,当时他对寇远洲说的是一句:哥哥抱。 年少的寇远洲在那种仿佛身处地狱的情况下,只听到了这稚嫩安静的声音。从此便让自己成为了乔沅一辈子的哥哥。 在一早就被提前规定好的命运里,它们违背原有的生长规律,长成了形状畸变受人喜爱的香甜果实。 乔沅需要的是一个哥哥。这一句话从此根深蒂固于他的潜意识里。 当然,如果没有发生那种事情,两人如果从一开始就幸运地只是在正常普通的家庭环境里共同长大的孩子的话,寇远洲依旧还是会那么喜欢乔沅。 但现实和梦是相反的。 寇远洲对他,是一种倾注了所有,在“哥哥”的模具里长大成形的爱意。 他从小就这样看着乔沅长大。听着圆圆一声声地喊着他小洲哥。跟在他身边,看他一天天长高。爱他,保护他。 在乔沅偶尔发脾气闹着讨厌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在他做手工的贺卡上写“zui爱zhou哥”的时候,在他 寇远洲以一双哥哥的眼睛,见证了小孩儿一天天长大的过程。 寇远洲对于乔沅,就是这种被固定好形状的爱。 从以前,到现在。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今后也将一直如此下去。 所以当被圆圆告白的那一天,作为接受告白的对象,说他那一刻没有过慌乱是骗人的。 一个人这一生可以拥有很多个爱人。但是哥,哥是唯一根生根植于乔沅的人生之中、与他最紧密相牵缠着的人。 这就是家人在人生中的重量。 乔沅什么都能失去。但这孩子唯独不能没有哥哥。 家人才是最原始,最牢固,最不可被否认的联系。这是刻写进基因里的纠葛。血骨交融,千丝万缕。 家人是人类初始的社会关系之一。首先有了父母,然后才有孩子。 乔沅是一个被自己的父母抚养过后,又再抛弃的小孩。 在父母离婚、谁也没有选择要他的那一刻起,没有了“家庭”,在这世上,乔沅就只剩自己孤身伶仃的一个人了。 有些事他自己无法选择。他天生是一个残缺的孩子。 乔沅潜意识里具有很危险的自毁倾向。 当年那次事件的发生,犯错的是大人。乔沅当时的想法是:要是他死在手术台上就好了。 那些小心翼翼托举着他的手,底下深藏的更多是大人们的逼不得已和万般无奈的被迫。 就像是当初离婚时,他父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要是一开始能够选择。 要是人生一开始就有选项可以自己选择,没人会愿意接手这样一条路。 大人尚且有疲惫和抱怨的余地。小孩子乔沅的世界除了可以依靠的家人,就什么也没有了。 于是他也跟着站到了大人的这一边,将年幼病弱的自己视作为一生最大最沉重的拖累。 他生来就是有罪的。 对于寇远洲这个仅剩的,唯一留在他身边的哥哥,乔沅使劲浑身解数地霸占他。 ——而他自己还没有很好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熟悉他们的人,在见乔沅的第一面时总会对他留下“任性”“自私”的印象。 仿佛他真的有多么自私似的。就连乔沅自己同样那么认为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霸道蛮横的那种人,霸占了寇远洲。 但寇远洲始终总觉得,他那是一种害怕。 害怕真的变成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害怕的时候,想要活下去不就是我们的天性吗?如果把这个也叫做自私的话,对那个人未免太过苛求。 在乔沅的人生里,已经不能再失去唯一的洲哥了。 是,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一定”的。 但寇远洲给乔沅的就是那个不可能的“一定”。洲哥向他保证过,不会离开就是不会离开。因为洲哥从小到大都说话算话。乔沅永远可以无条件地相信他。 寇远洲早就向他保证过。 圆圆永远都不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但他是乔沅的假哥哥。 所以他要给予他其他人永远都无法一口承诺的保证和绝对。 这孩子比谁都更害怕孤独。 但当他接受乔沅告白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做的时候,那天晚上,当寇远洲再又一次使用了好用的接吻,使乔沅安静下来之后。那孩子乖巧漂亮地躺在他怀里。 知道吗,他安静的时候简直像个小天使。乔沅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抬头望着他。刚刚亲吻后,面上绯红还未褪去。乔沅本来就是个容貌昳丽的孩子。他不发一言。 可以感受得到他是如此全身心地信任和依赖着他的小洲哥。以至于这一刻,仿佛自己想要对他做什么,乔沅都是可以的、愿意的。 但是因为没经历过这方面的所有,所以他面对洲哥的视线,会有一点点的紧张而已。 只有一点点。 因为更多的是某种跃跃欲试、等待了许久的期待。 乔沅害怕要是在这一刻自己又表现得有点不愿意,寇远洲又得要迁就他,哄他说会等到他准备好。 当他和洲哥的这个时刻真正来到时。 无声之中两人对视的眼神正在升温。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变得会让人晕晕乎乎的,血液流动加速,体温升高,乔沅听见耳边自己的心跳声音了。 紧促怦怦声中,紧张到极点。 寇远洲意识到一件事,那个气氛到了。 这种事情就如同水涨船高一样。气氛到了,那些耳鬓厮磨间,曾经一点点积攒起来的,晃荡涌动、无处可去的想念和yu望,一点点漫涨来到了最终的那道刻度线那里。 任由其一路无声地继续滋长下去。没有停止下来,任由它像这样漫延出来,溢得到处都是。潮乎乎黏丝丝地缠住他,和他。 灯光迷离间,心思转动,视线交汇。 寇远洲也不说话。在今晚恍惚迷离的灯光之下,他脸上的神色也忽明忽暗,叫人怎么也分辨不清。只有轮廓英隽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深邃了几分。他俯下来亲了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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