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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就长在自己身上似的。随时随地的关注。 擦着擦着,乔沅感觉覆在自己手上的温热触感变了质。仿佛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布巾,而是什么触感在其上面舔舐而过。 真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寇远洲垂着眉,像是在回忆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话:“还记得小时候吗?你小小的一个人不知道那儿来的那么多讲究,不管洗手还是擦脸从来都很配合,换衣服也不用大人催促。有时候就算没弄脏也会要求我帮你擦擦……” 乔沅忍耐到现在,以及,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很累。他把手臂从那个人手里抽了出来:“我累了。我要去换衣服。” 寇远洲:“还没擦完……好吧。”他看着乔沅坚定的眼神,妥协了。给他指道:“衣服在包里。你喜欢的那只玩偶也是。” 放过乔沅的手,他终于将布巾放到一边。乔沅看着他动作,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擦擦,刚松一口气,就感觉自己眼前笼罩下阴影,就在他莫名紧张起来,以为眼前人要做什么时,自己额上落下来一个亲吻的触感。 十分普通的一个吻。就像他们以前那样。这没有什么。 乔沅心想或许洲哥今天真的只是被他吓到了而已。 他顺从地被亲吻额头。便有一只大手抚摸上他后颈的皮肤。加深了这个吻。使得这个额上的吻变得力道有点重,时间有点长了。 乔沅抬眼看他。忍不住出声询问: “洲哥?” 隔了片刻,男人才回答了他:“……嗯。” 这个称呼似乎让他想起来目前自己的身份位置,还是“洲哥”。这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他终于缓慢放开了乔沅。让他下床换衣服。 而乔沅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没出错。 这次住院似乎让洲哥更为变本加厉地监护和照顾着他了。 他带着那种怪异的感觉,独自进卫生间换衣服去了。
第47章 等人睡熟后,在病房里留下一盏夜灯。寇远洲站在门外,伸手从外面关上那扇病房门。 这一带住院区环境雅致而温馨,比起病房,让人想起星级酒店的套房。走廊上时刻保持着适合静养的安静氛围。连时而经过的工作人员都是悄声走路,随时待命。 “怎么样了?” 这一句问来自走廊外面,今天去而复返的谢迁。 “睡了。”寇远洲轻声说话,仿佛两人站在走廊里,隔着一扇厚厚门板,这个几乎听不见的音量都会吵醒里面的人似的,说:“他今天被折腾坏了。” 闻言,谢迁也心累地扶了扶额。下午的时候寇远洲就来了,他一个人看护到现在。 今天这事情闹的…… 谁不是呢。 今天下午真是一场灾难。 他专程去给乔沅送车。就一辆小电瓶,愣是被寇远洲强迫他护送出了玛莎拉蒂的架势。谢迁一边想着这也值得他亲自去一趟,一边打算着到时候好好拍几张好玩的乔沅骑车的照片当表情包来着。结果,学校到了,但乔沅找不着了。 当时谢迁到达学校,电话找不到人而乔沅的好友苏晗嘴里也问不到什么时,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和乔沅的导员两个人几经询问,最后从隔壁寝室的得知乔沅室友好像把他送去医院了的时候,整个人当时就不好了。 乔沅,医院。 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仿佛当头一棒。当时就把听到消息的谢迁吓得不轻。 不是吧…… 千万不要是那件最让人害怕的事。 因为在学校团团转了几圈找人,等他去往就近医院的那会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谢迁在往赶去的路上还是焦头烂额地给寇远洲打去了那一通电话。 按下拨号键的那一秒钟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一遭。 寇远洲这几天的状态原本就已经够不好的了。 乔沅几个室友都十分尽职尽责,事发第一时间已经把人送医院了。谢迁到时,看到他们一个个看起来十分自责。乔沅因为就医及时,已经在那边挂上水了。 结果出来是虚惊一场。 急性肠胃炎。 但还是让人捏了把汗。把乔沅室友,几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孩吓得不轻,而谢迁惊讶地发现,那个灰毛居然也是其中之一。 “?……” 谢迁目瞪口呆。 这小子和乔沅还真是缘分不浅。 但是他更难相信,寇远洲还是放乔沅自己出去住宿了。 他有时候真想把这个人脑壳撬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再后来寇远洲就赶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乔沅送医院这件事,简直是在太岁头顶,在寇远洲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蹦迪。 果不其然,那天当事家属寇远洲不仅愤怒地轰走了室友,连带把他也轰走了。他给乔沅办了转院,只留下自己和病床上昏迷的人待在一块。 中间谢迁还百忙之中抽空拦了一把那个还想留下来看看乔沅的灰毛。 小灰毛人怪好的咧。像跟柱子似的站在那边,还不肯走,说要对乔沅的病负责。 谢迁很感动。 然后他:走你。 一把给灰毛拦在了病房外面。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临时赶来衣冠不整,坐在病床边像是刚从鬼门关回来人间的寇远洲,从外面替他们关上了门。 谁也无法负这个责。 在经历过他们兄弟俩人生中经历过的一切之前,谁都没法。 那天寇远洲一直陪在昏睡的人身边,咨询医生,办理转院。最后一个人这样看护到了深夜。 谢迁这已经是离开一趟又返回来看他的。 毕竟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他没有进去打扰乔沅,只在门外等着寇远洲出来。 推门出来的这个寇远洲让他有点不敢相认。 和早些日子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男人,如同刚吊了瓶葡萄糖,或者有一支针管给他扎了一针强心剂一般,他忽而就回光返照了。 精神出奇地好。肉眼可见的那种,只见他眉舒目展,往日那种阴霾一挥而散。跟前几日的他都不像是同一个人了。 尽管这个男人已经不知道连续多少个夜晚没能入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在靠酒精镇压太过严重的头疼。 谢迁目光带些怀疑地盯着此时的寇远洲。 要不是他作为知情人了解寇远洲这些天一来令人堪忧的精神状态,可能就要被他现在的这种状态骗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寇远洲,又示意地看看乔沅病房的门。 “……还好吗?” “嗯。” 两人走出几步,来到走廊外面的同样安静的休息区。这个点,天都快要亮了。谢迁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杯热咖啡。背过身等待的期间,他暗戳戳回头看了长椅上的人一眼。 “乔沅睡了?” “睡着了。今天给他做了其他的检查,他的主治医生也看过了。万幸没有其他方面的问题。” 谢迁也在他一旁坐下来。 “今天也是够折腾的。” 顿了顿,看见旁边人在闭目养神,谢迁又出声道:“都这个时间了……你回去歇一下吗?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在这儿看着。” 寇远洲闭着眼睛,只是道: “没事。” 谢迁在那喝咖啡。于是两人之间静默了一会儿。 “想通了?”他问寇远洲。 他转着手里的咖啡杯:“我不是八卦啊。但是你知道,最近这些年轻人啊,分分合合的什么啊也有很多。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要把人追回来,我知道有专门策划这种告白啊,求婚啊什么的团队。……” “乔沅是我弟弟。” 谢迁未尽的话音就被他这一句在这夜里格外冷静清醒的话堵住了。 他默默咽下一口医院的苦咖啡。 真难喝啊,呸。 寇远洲只是静静坐着。在心中盘算乔沅住院的其他事宜,看看还有没有遗漏。 把乔沅当弟弟看。当弟弟看。 或许只有在这种无数个颠倒的日夜和梦魇般的头疼中,在这种暗无天日,反反复复的自虐式的浑浑噩噩的折磨中,他在今天终于也是唯一地看清楚了一件事。 他始终、一直都爱着作为自己弟弟的乔沅。没有变过。 他对自己看着长大的乔沅有别的念头。他早已对他产生了不同的感觉。另一种更为深刻的爱,悖德的欲。不止于触摸他皮肤传来的温暖体温,不止于亲吻他眼睛下方,脸颊上的两点可爱的小痣,以及那和小时候一样,以及在寇远洲眼中看来,他那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耳廓软骨形状。 在今天,这个劳顿惊吓的夜晚,在彻底经历了又一次他不在圆圆身边时圆圆被送医院的失魂落魄后,他终于,也总算面对自己的内心,寇远洲承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对乔沅那种早就从亲情中横发逆生而起的情感。一种沉甸甸的,湿黏的,焦灼的,滞重的,腐腥的,浑浊的,粘腻的,淤塞的,绵软的,见不得光的。洗不干净的。 爱意。 他觉得圆圆就是自己一个人的。 乔沅离不开他。而他也不能没有乔沅。 他惊异于原来这个想法在他这里是如此根深蒂固,理所当然。才会在发现乔沅有了离开他的想法时,才会像是被当头棒喝一般地,乱了手脚。前所未有地震惊和愤怒失态。 他始终想要的是他的全部。 这就是对乔沅最大的背叛。 最害怕只剩自己孤独一人的乔沅,却随时都在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而寇远洲的存在就是这世界上牵系着他的最后一根线。他不是没有家人,他还有一个洲哥。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洲哥。 自己是在把乔沅当弟弟看,只有当他们是家人时他们才永远不会分开。 害怕乔沅觉得自己是个“拖累”。 他不能先跨越这条界线。 但诚如他跟谢迁所交代的,“乔沅只是弟弟”,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执拗到底不愿承认自己的内心,现在是,他不能。 乔沅是个好孩子。他已经自己选择好了他新的道路。 而选择当他哥哥的寇远洲。现在就只能是他的哥哥。再表现出任何挽回,只能使圆圆那个孩子在他原本坚定选择的未来路上摇摆不定罢了。 他已经是乔沅的洲哥。 从今往后,他也只能是。 * 此时此刻,病房里。 床头一盏胖蘑菇夜灯幽幽发散着柔和舒适的光线。 仿佛在一片漆黑中撑起来的一伞光。这是寇远洲替他从家里带来的。他总会在乔沅住院时努力把病房布置成他能接受的样子,缓和住院的人的情绪。 被光线照见的一方床头区域。只见床上的身影先是动了动,随之是被子窸窸窣窣,被轻慢掀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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