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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远洲果然如他所言,他的人不在外面。偌大的家里客厅一片安静,一切看起来十分平常。大落地窗的纱帘一角随风轻曳。 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客厅桌上,一个被拆开来的快递箱孤零零放在那里。 而转头看向另一边,就见餐厅的桌子上留下了一个贵气有质感的礼品袋子,看样子是乔沅的礼物,洲哥带的伴手礼巧克力。 社死现场,不过如此。 乔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像是不愿面对现实,他还专门瞥了一眼桌上的快递盒。从这个角度,里头被拆开的内容物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绒毛和清凉布料…… 乔沅出师未捷,身心社死了。 他觉得洲哥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当然,也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可能不知道。 当乔沅以为生活已经没有更尴尬的余地,生活用迎头一击告诉他,有的兄弟,有的。 是的,后来乔沅反应过来算了算日子。寇远洲是昨天回的家,那么不出意外按照以往两人默认的习惯来看,今天应该刚刚好就是一周一次的那个日子。 昨天晚上,在寇远洲洗完澡回到房间的时候,乔沅用上了自己毕生所有的演技,一个人在床上很用力地装睡。用背影对着他。 之后洲哥贴心地给他掖好被子,再在他额上落下一个有些长的吻。他没有打扰乔沅睡觉。 ……于是今天车上的气氛才会这样,尬上加尬。空气都干巴巴的。 虽然还在看着车窗外, 但他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在看街景了,他现在在盯着外面干净纯粹的蓝天发呆。 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一路倒退的街景。不做表情也不动的时候,他像一只静止的陶瓷洋娃娃摆在那里。 镶嵌在眼眶中的眼珠子也像透明的陶瓷做的。质感冰冰凉凉,像极了真人。 终于乔沅眼睫微动了动。他眼睛低敛下来,遮住了眼底神色。 乔沅一直是个自私任性的孩子。 但他看起来很乖顺老实,对吧? 实话是,真真正正老实的人是做不出来公开告白这种事情的。 默认把主动公开表白的人认定为弱势的一方,好像是存在于这个世界npc中的某种规则怪谈。 乔沅他从以前就任性天真,又喜欢小洲哥。 在乔沅小的时候,电视上还在流行一种套路肉麻的台式偶像剧。 比如大雨天吃西餐,以及斗舞那种的。 乔沅看的电视剧里:女主角凝望着广袤天空上纷飞的风筝,说它们永远属于无边无际的蓝天,然后找来剪子一下把风筝线剪断,两人一起浪漫地看着它回归天空。 无视掉浪费,这情节的底层逻辑在于体现主角的真善美。 其实当时的乔沅能够共情。 不是指共情风筝,而是指放风筝的角色。他很是能够深深地共情。 因为当那风筝乘风而上、悠悠漂浮在天际,它变得如此渺小遥远。站在地面上的人透过手中一根绷紧的细线,虽然只是一丝,也可以清晰感知得到它那边的世界里疾风劲流的力度和方向,感知到那是如何一种广袤无垠。 很安心。因为无论它再怎么属于天空,风筝线握在手里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怎么会剪断呢。 但并不是因为浪费风筝这种无聊的理由。要是他就不会选择剪断的。 他是如此优秀。但他不属于天空。他属于我。 或许这才是乔沅会对苏晗提出的建议心动的原因。 兜兜转转,乔沅发现自己一直在干的是同样的事。寇远洲明明对他的人没有兴趣,乔沅还是跟他表白了。寇远洲也对他的身体没有兴趣,但乔沅还是一厢情愿一门心思地买了情|趣内|衣。 但还是被他搞砸了。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乔沅自暴自弃,心想反正不过是早知道和晚知道的区别而已,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如果说他之前还在要不要给寇远洲这种惊喜而有点犹豫的话,现在已经不用犹豫了。 而且就像是安排好了似的。 今天晚上的时机刚刚好。 好像是因为盯着天空看了太久。乔沅眼睛有些发干。 他退开一些,自己伸手揉了揉眼。 * 寇远洲手里一个工作平板。他一边低头看文件,一边时不时出声询问一句前座的人工作事宜。 前排也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哥公司的司机,一个是助理。前后排的两人一问一答,无形间有种工作多年培养的默契。 寇远洲老家就是医疗健康行业的。他在国外修的数学和计算机硕士学位。在结束实习后,他除了接班自家公司的一部分业务之外,后来还自己出来创立了源远智能,成为今年市场上表现亮眼的一匹黑马。 在前些年a省扩大外资医疗开放的环境下,其推出的辅助诊断系统如今已经与不少私立医院建立合作,主要辅助病理分析和疾病的早期筛查。他就是那种是二代界内锋芒毕露风头无两的青年才俊。 助理是从寇远洲进公司就开始跟他共事的工作伙伴,有着干练沉稳的性格,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 是自动和乔沅隔绝了的正经的职场工作氛围。 反正以往这种时候边缘人乔沅也会扭头看着车窗外,自觉地对着一路倒退的风景发呆。 所以现在大概也是没什么区别的。从刚才起他像是在走神。人趴在那,一动不动。 一只大手从他后面伸出,十分自然熟稔地摸摸他被风吹得发凉的脸,直接顺势覆盖住,变成乔沅的口罩,把他的呼吸捂住在手心里。 他仗着手大就这么包住乔沅下半张脸,有种无形的压力直将人往后带。 乔沅歪头躲着他的手,像摆脱管教的小孩。动作间他的脸蹭到男人手腕间的佛珠,乌润的檀木珠子就在他皮肤上一滚。 就像乔沅有一柜子的监测手表一样,寇远洲有无数条这样的佛珠。 有些是千里迢迢从西藏求的,有些又是从寺庙里各种鼎鼎有名的大师那儿求的。 只能说,人这一辈子但凡生过一次病就知道了,作为病人家属是什么心情。他们已经不能再连这点信仰和依托都没有了。 如今的寇远洲也是偶尔才戴佛珠。原因是乔沅不喜欢。 这会在他明明无事发生的日子里也时刻提醒寇远洲他是个病人。 “别吹风。”此时乔沅就听寇远洲一边看平板一边说。 寇远洲身侧还放着去医院时会带的检查包,里面除了病历本等检查需要的各种资料,还有乔沅的外出用品,点心和水,林林总总。 乔沅就看见,随着寇远洲发话,自己这边的车窗随着缓缓升起,替他关上了车窗。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寇远洲眼睛看着文件,他的手还抓着乔沅的脸不放。乔沅一顿,他扭头看了洲哥的侧脸一眼,神色如常。 “快到了。” 坐在乔沅前面,副驾上的人也适时出声。 是低缓舒适的偏中性声线。乔沅的注意力便转移到前排,一头黑发扎着利落长低马尾、侧脸干净漂亮的助理身上。 小月姐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很厉害的人。 据说当初还是寇远洲刚进公司实习时的前辈,现在在寇远洲身边工作。多年来一直是他最信实得力的工作伙伴之一。 你不得不承认世上有些人就是高能量高强度的存在,工作才是他们的多巴胺。小月姐给人的印象是永远精练强干,一丝不苟的。 虽然人冷话少,但她对乔沅很好是真的。 医院快到了,乔沅也不再执着窗外,他人也坐直了。 不愧是小月姐,气场还是如此强大。 也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据传是曾经跟寇远洲有过一段的人。 洲哥身边的朋友谢迁,乔沅记得他曾经就说过这样的话。 谢迁:“别说,你俩看起来真像天生一对。” 这不是第一次,寇远洲和他身边的小月姐被错认成一对。 双a,强强……blabla,就连无事人乔沅都听闻了好几次。 “小月姐。”有一次在他哥的办公室外面,乔沅故作无知地问了出来:“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吗?” 他当时是如此年轻天真,人傻就算了,还是一个处于恋爱上头的傻子。因为无知所以无畏,所以也对于在职场上对某个人说这样的话造成什么后果全无概念。 他一心扑在自己的爱情上。 以至于周围几个同事都以无声打探的眼神看着他,连不远处的寇远洲都直接喊了他的大名喝止:“乔沅。” 乔沅仍然记得那一天站在他对面的小月姐的反应。 她整个人如同不受外界任意微风搅扰的平平一湖静水。 乔沅刚刚语出惊人完,下一秒,她脸上的神情仍旧一派淡然平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月姐朝他走过来。 一边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她步履轻巧始终平稳。于是轮到乔沅慌了。他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到发僵。 她停在距离乔沅这个怂包很近的位置。乔沅听见这个姐姐温声问他:“多大了?” 她像是没听到刚刚的问话似的。被当事人找到自己面前来的乔沅,这个怂包表情已经有些卡壳。 他说:“18。” 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乔沅的头发。 然后小月姐就说:“真可爱。” 小月姐语气中有了起伏,第一次带上难能真切的夸赞和感慨,是在说他长得很可爱。 “……” 完完全全把乔沅当小孩子看了。 不管乔沅觉得他自己是不是,这个语境,他回答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了。 那天回去后乔沅就被寇远洲拉去谈话了。 即使之后他认识到错误,按照寇远洲的要求,加了小月姐的联系方式跟人家道歉,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乔沅想起,当时寇远洲是怎么说的谢迁来着。 “这辈子就剩那点事儿了”“你上医院看过花痴病没有?”“好大一个猪脑子”“找个班上”…… 乔沅当时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上被一连插了好几把刀子。 他就是那个花痴的,这辈子就剩那点儿事的,应该找个班上的性缘猪脑子。 还不如谢迁那个人光明正大呢。 他只敢自己在角落里阴暗扭动几下。
第10章 寇远洲已经开始单手一下下掐着他的脸玩。 他手大。盛在他手掌里,乔沅的脸跟捏个小麻糍团子似的,按一下,陷一个软绵绵的坑。 这人略带点恶劣玩笑的眼神,看着乔沅的时候,和乔沅小时候无数次被他捉弄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乔沅被他一只手掐得不能动弹,转着眼睛看他。 其实抓得他的脸有一点痛。但乔沅正在看着他,便没有吭声。 看洲哥表情和平常无异,而且还是一样地喜欢捉弄他,对待乔沅也没什么奇怪和异样之处。不管是不是真的,这样的寇远洲倒是多少使他内心安慰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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