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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余横着眉毛,似乎不理解,“你奶奶糊涂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你看你奶奶的身体状况适合一个人住村里吗?要是再摔着了怎么办?” 年成不服气道:“那也总比天天闷在屋子里强!” 年余噎了下,叹口气又说:“不说你奶奶了,先说说你,你回村干什么?这儿闷着你了吗?” 年成梗着脖子道:“学校闷得慌。” 年余:“……” “那你想干什么?该学习的年纪不好好学习,你说你以后有什么出路?” 这话好熟悉,贺景阳仿佛从柳琴口中也听到过类似的话。宁想当然不会这样说,她只会说:连前十都考不进,以后是想像我们一样辛苦吗? 祝池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原来天下很多父母都有着一样的口头禅,共享一套育儿经。 沉默半晌,年成捏着拳头说:“我早想好了,我以后要回小河村种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年余气得差点当场昏厥。 “我说我以后要回村种地。”他重复一遍,目光坚定,听口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之前小河村的地都是划成小块,分给挨家挨户自己经营,但再过十年八年,老人们都干不动了,就没人种地了。就是现在村里每年都能多出来不少荒地呢。”年成说。 “所以呢?这干你什么事?”年余问。 看自己爹还不明白,年成简直服气,干脆把话挑明,“所以我之后就打算回村种这些荒着的地!我是田里长大的,奶奶从小就教我庄稼怎么种。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播种前要干什么,如何除草犁地,包括营养钵、大棚种植、先育苗再移栽,这些我都懂!” 祝池听呆了。这些他不是没听过,但今天听却感觉格外特别。 他眼眸逐渐亮起来,眸子中映出年成的轮廓——他在发光!不论说的对与错,为了理想拼命争取的样子就是如此耀眼。 贺景阳是真懵,宋时也有点懵,其它在城里土生土长的娃儿更是懵到没边,但并不觉得他的想法离谱,甚至觉得很清晰、很有规划。 年余显然也很惊讶,他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儿子真有留心种庄稼的事,惊诧之余,他竟笑起来。 不过很快他又收了笑,说:“好啊,想种地是吧,我不反对。”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年成愣了一愣。 “你觉得你懂得挺多是吧?” 年成又是一愣,他想说是,话到嘴边却自己梗住了。 “不是荒地多么,那你知道以后这些地该怎么种吗?你知道现在在朝自动化耕种、统一管理方向发展吗?你知道无人机撒种,无人机喷农药怎么操作吗?这些你都不知道,就说要种地,跟你说,种地也是有门槛的!” 年余的话振聋发聩,每个问号都像一记鞭子,拷问着只有一腔热血的年成,他这下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完全是鬼使神差,也不知出于什么立场,沉默间祝池竟走到年成旁边,对着年余说:“年叔,这话你应该早点讲出来,而不是像最开始那样只是一味地否定他。” 话说完,年余皱了皱眉,神色更加阴沉了。 年成拉着祝池衣角,小声耳语:“你蹚什么浑水,小心我爸连你一块儿揍。” 祝池很镇定,“没事,我力气大。” 年余死死盯着他,一步步逼近,祝池挡在年成前面,宋时看情况不妙也准备上前。 可突然,年余凑近了说:“你是祝池?” 祝池:“?” “您还记得我?” 年余表情彻底松下来,眉开眼笑,和气的面目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怎么不记得?一点儿没变,和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他拍着祝池肩膀说:“都长这么高了,长得真好,就是瘦了点儿,你也挑食?” 祝池尴尬笑笑,乱瞟的眼神刚好和宋时对上。 “没,我不挑食,啥都吃。” “那就是吸收不好,我看你面色苍白,估计是肠胃的问题。”年余职业病犯了,走哪儿都习惯给人瞧一瞧,“你是和这臭小子一起来的?” 祝池点头,说:“我叫他来的,但不知道他今天不放假。” 年余没追究,又拍了拍他肩膀,“早说嘛,早说我就放心了。叔知道你是好孩子,成绩优异,有时间你们多约着出来,逛逛书店,去去图书馆,当然,打打球也行。你是学习上的榜样,我家那个得多多向你看齐才是。” 祝池:“……” “臭小子,还杵后面干嘛,赶紧回去上课。”年余语调一变,拽着年成走了,留祝池愣在原地。 看着父子俩拉扯的背影,他有些无奈。 得,搞半天也没说通,白瞎他跳出来。
第48章 与家庭群切断联系的日子异常宁静, 祝池只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却像是待在自己很熟悉的家,安逸又自在。 秋雨打下桂花树上最后一片花瓣, 枝丫却不觉单调。雨水滋养下绿叶油亮依旧,不用再做谁的陪衬,看着反而更显茂盛。雨还在下, 却比夏末更加清凉。 一切似乎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宋时终于开始正经上体育课,不再是以被迫的观众身份, 而是主动加入到篮球场中, 换上球服, 肆意奔跑。 场外看球的人也不知不觉多起来,其中有不少平时宅教室的,好像一瞬间,篮球的魅力被大家看到似的。 那道紧闭的窗帘也终于拉开了。 每晚两个人面对面伏案用功, 都不怎么抬头看对方, 可一抬头就能瞄见对方专注的样子。于是便马上低下头, 收回视线,迅速得像是在老师眼皮下搞小动作的小学生, 生怕迟一秒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当然不会怎么样,顶多被对方揪着小辫子隔空进行一番眼神督促。 没有惩罚, 但会掉面子。 所以两人既是陪伴学习,也在暗暗较劲儿,谁先开小差算谁输, 并且乐此不疲,连学习也比往常多了一份动力。 只是宋时一如既往地有隐私意识,十一点过半就会拉帘子,说是要睡了, 还叫他也早点休息。 不过祝池现在学聪明了,对方拉帘他就跟着拉,刚好是个提醒,免得他跟以前一样总忘记。 但他一般选择阳奉阴违,嘴上答应着早点休息,现在就睡,实际却悄摸打开电脑。反正有帘子隔着,他又没有透视眼,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干嘛。 也就是去开导某人的第二晚,那天上号他才终于发现提高亲密度的“潜规则”,虽然准确来说并不是他发现的。 打开游戏前的第一件事是戴上耳机。 这游戏各方面都盛满槽点,先是服务器缩减,后是小广告坑人,再是隔三差五的圈钱活动横行,但平心而论,它的背景音乐做得确实精良。 之前他看见喊话框有人发帖讨论,说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笔。 那人名字祝池记不清了,音乐品鉴方面他不在行,文学功底有限也没法道出乐曲的精妙,总之他觉得,只有配合着背景乐,他才像是真正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但那天他上线,背景乐空灵不到三秒,就被一阵人声喧嚣给打破,天地世界的意境随之破坏大半。 更新了近一个月的YY终于重新开通,许久不闻的尖叫声从耳机中钻出来,只一声就足以震聋双耳。 祝池立即将耳机音量调小了几个度。 hsm头头:你是多少年没说话了,憋疯啦? 猴子:是快疯了。头你是不知道,打字打得都快消磨掉我对这游戏的热爱了。玩游戏不扯两嗓子真不得劲儿,尤其是遇上猪队友! hsm头头:…… 猴子:头儿你不憋得慌么? hsm头头:我没你爱得深。 猴子:…… 鸭子:头儿,你考完了?分儿出了没?考得怎么样? 豹子:你不会找话就别硬找,不知道问成绩很冒昧吗?这可是能匹敌体重、工资、存款的高敏感问题。 鸭子:我不是担心头儿在那边不适应嘛。如果考差,岂不是又要转学…… 耳机突然静默几秒,只剩下纯净的背景音乐,可惜声音调得过小,若有似无,像是一瞬间给人拽回到现实世界。 看气氛不对劲儿,猴子率先跳出来打圆场。 猴子:呸呸呸,瞎说什么,头儿的成绩还用我们操心吗?那肯定是好啊,头儿现在在重高,不能跟之前比,就是没考第一也说明不了什么,还是依旧顶棒,顶优秀。再说,就是头儿考差了也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分数,他的下限是多少人够不到的上限,咱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猴子果然是一如既往地啰嗦,说话调调依旧吊儿郎当,要是微信语音他早给掐了。 今天不得已听完,却觉得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把心脏捂得暖烘烘的。 要说他和猴子的缘分也很奇妙。 两人是标准的网友变校友,初二时在天地上结缘,当时他就打到了原服前十,只是吃了单打独斗的亏,排名也止步于第十。 猴子也是那时靠慧眼找到的他,主动加他好友,后来经他介绍又认识了鸭子和豹子,于是组建了动物园,四人组在盛世轮回可谓混得风生水起,巅峰时一度霸占榜上前四个坑。 当时两人不在一所学校,甚至不在一座城市,他初三才来的临川,等高中到了临中后,他和前后左右因作业之交很快熟络起来。 后来有一天,机缘巧合下祝池在校外碰见了他,后桌那个叫侯圣的家伙被网吧老板扣下来,因为弄坏了一台机子,却没钱赔。 祝池不想多管闲事,他想佯装没没看见走掉。 校内帮助作业的关系还没到校外帮忙挡灾的份儿,况且网吧这种地方太复杂,这并不一定是他就能解决的问题,掺和进去准没好事。 可正当他要走开的时候,侯圣却看见了他,像是看见救命稻草般当街大喊他的名字。 他再也没法无视了,侯圣哭爹喊娘地扑过来,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紧紧粘在他身上。 好在电脑弄坏得不严重,祝池帮他垫了钱,却没在那天认出他,还是后来还钱的过程中侯圣提到自己的钱在游戏里,有一千来块。 什么游戏这样赚钱?祝池当然好奇,简单一问发现两人玩的竟是同一款游戏!游戏ID顺带袒露,就这样网友面基了。 再之后,侯圣,隔壁班的唐亚元、包尚,自然而然成了他在这个学校里关系最亲密的朋友。 所以祝池最开始认识贺景阳的时候,就在他身上看到了猴子的影子。 尽管认识久了会发现两人并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似的——他们是真正的小太阳,在不同阶段温暖着身边的人,祝池很幸运能成为被照耀到的其中之一。 他回味了片刻,在私聊框中打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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