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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池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作文集锦, 却总觉得哪里差点儿意思,还不如学校里的优秀范文写得深刻。他当执笔人功力不够,但做起鉴赏家来, 眼光倒是格外挑剔。 柳琴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端着盘刚切好的新鲜水果, 她弯腰, 将水果放在茶几上, 向下朝地毯扫了眼。 “贺景阳,不好好坐就回房间去!你看看你这姿势,哪有一点学习的样!”柳琴说着,毫不犹豫给横在路中的活体路障一脚。 贺景阳吓得一激灵, 条件反射收了腿, 嘴上叼着的笔掉在毛毯上。 琴姨教训贺景阳起来柳叶眉飞舞, 她狠狠剜了眼背抵沙发,单腿支着作业, 另一只腿大喇喇向外长伸的混球。 旁观此状,祝池憋着笑。 类似的情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是这对活宝母子惯常的相处模式。 可不知为什么,他每次看都会觉得有意思,好像看不腻似的。 在怼柳琴方面, 贺景阳脑瓜比谁都灵光,他很快反应过来,回了嘴:“不是您说今天太阳好,叫要我们多晒晒太阳么?您看, ”他拍了拍地上的金光,“这儿阳光多好啊。” “……” 这局柳琴败,这话的的确确出自她的口,所以无可辩驳,于是她选择改弦易辙,换了个方向进攻,“人小池在楼上坐得好好的,也被你霍霍下来了。这坐着能舒服?” 祝池突然被点,无端卷入这场斗争。 想来他是琴姨搬出的救兵,可对上贺景阳的目光,两头拉扯,他又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充当二人间的润滑剂。 祝池讪讪笑了两声,说:“琴姨,其实主要是换个环境,换个脑子。你看贺景阳早上都在房间里闷了一上午,下来晒晒太阳也不错。而且,坐这儿其实挺舒服的,您要不试试?” “这……”柳琴有些犹豫。 一分钟后,她学着他们的样子瘫坐在毛毯上,向后抵着沙发。祝池飞过去个抱枕,贺景阳顺势放在柳琴头下,她脖子往后一靠,头刚好陷在软绵绵的抱枕上。 贺景阳在旁边给她捏肩捶胳膊,问:“怎么样?” 柳琴闭着双目,长舒一声:“爽!” - “好了好了,”柳琴没坐一会儿便站起身,“我体验够了,你们继续学习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应付完柳琴后,贺景阳活动着手腕,将指关节按得噼啪响,“唉,终于走了,我都锤累了。” “……”祝池说,“才多久就累了。” “唉,这么对比,我觉得还是写作业轻松点儿,”贺景阳拿着练习册凑过去,“哦对,这题选啥?我感觉……”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嗡了一声。 这么对比,作业对贺景阳的粘性还是不够,任何小动静都足以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把问题往后放,下巴朝手机扬了扬,“你的。”说完自觉退回到自己位子。 祝池拿过手机看了眼。 “谁啊?”贺景阳好奇地问,不过没再凑过去。 “年成,他问我们有空吗?” “今天周六诶,他还敢翘课?”贺景阳问。 上回年成他爸逮人的场面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他有点儿同情年成,以至于害怕他再次遭受无妄之灾。 “我问问,”祝池飞速打下一行字,对方回得倒也快,“他说他们放月假,今天休息。” “哦,”贺景阳点点头,这可是提醒他了,“一中怎么回事,都十月底了,还不放月假?!” 这个月考试连着球赛,时间安排过于紧凑,他大抵是忘了月初刚放过假。 记忆点多了,以至于不到一个月,却让人产生过了很久的错觉。 “又是打篮球?”他很快从对一中的控诉中抽身,思维跳到另一处,“可宋时不才刚好么,应该不能剧烈运动吧。” 宋时愈合能力算快的,不到两周便基本恢复,这周拆了护具,不用拐杖已经能正常走路,只是还不适合跑步和跳跃。 他也在康复过程中因祸得福,理所应当蹭了几次安悦梅的专车接送。 头一周安悦梅和第一天一样,每天都开车等在楼下。 尽管上车时宋时态度还是老样子,不情不愿,坐在车里话一如既往的少,只有安悦梅有一搭没一搭和祝池扯着闲话。 两人的关系看似很僵,谁都不愿意再往前迈出一步。 可从某天开始,安悦梅出差去了,驾驶座换成了江叔叔,宋时就再也没坐过车。他以拐杖已经用得很顺手的理由,拒绝了江诚的好心。 或许,宋时没拒绝安阿姨,就已经是他迈出的一大步。 而安阿姨主动送他上学,嘴上没一句关心的话,或许也是她往前迈的一大步。 全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母子关系? 祝池在心里一边感叹,一边打下一个问号。 - “不是打球,”祝池说,“他找我们一起学习,说是想让我们帮他补补课。” “真的?”贺景阳有些难以置信,“那他还挺听他爸的话。” “年叔说的其实也没错,”祝池放下手上的书,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绕了一圈,“年成之前确实太浪了点儿。不过有理想的浪子,回头后也是栋梁。” 他们叫上宋时、许向暖,四人一起按照年成发的定位,抵达目的地。 年成没骗他们,是真学习。 要说找位子他最在行,上回能给他们找着篮球场,这回挑的图书馆环境也是相当棒。 “哇,这个光线我喜欢,里面的味道我也喜欢,有种淡淡的柑橘香气。”许向暖细细嗅着,感受着暖黄光线下的书香氛围。 可这时——“阿嚏!” 一个喷嚏将美好打破,贺景阳挠挠头,百闻不得其解。 哪儿啊?哪儿有什么柑橘香? “你闻到了吗?”“你呢?”贺景阳头摇得跟拨浪鼓,问完祝池问年成。 “嘘——”祝池食指放在唇中,示意他小点儿声。 “哦,”贺景阳捂了嘴,半晌又冒出一句气声,“你闻到了吗?柑橘香。” 祝池:“……” 能不能放过这个问题。 穿过安静的图书区,他们来到自习讨论区,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刚好,一排五个座位。 年成卸下他背了一路的行囊,背包很鼓,祝池感慨他的用功,竟然大老远背了这么多书过来。 可下一秒,年成将包里的家伙全倒出来,大手一挥,说:“别客气,随便拿。” 只见本就狭窄的书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桌上实在放不下,其中一包被挤下来,掉在祝池脚边。 他捡起来,看见上面的标签——“咪咪”。 “……” 贺景阳从其中捞起一袋透明包装袋,“哇,你还挺会吃。这辣条得绝版了吧,我记得小时候才五毛。” 年成拍着胸脯说:“哥有渠道。” “什么渠道?”贺景阳有点好奇。 “小河村代购——二组一队12号,橙光小卖部!” “……” “但这味儿是不是有点儿大,”宋时又捞起一包薯片,“这声儿,是不是也有点儿大。” “……”年成拍着脑袋说,“靠!考虑不周。” 最后这些零食全被原封不动收起来,他们到吧台点了五杯饮料,收捡好桌面坐下。 祝池瞥了眼年成桌面,问他:“你就带了一本数学必修一课本?没别的了?” 年成如实回答:“没别的。” 祝池无法理解,“你就没想过带点资料书,没题我给你讲什么?” 年成耐心跟他解释:“我基础不好,你给我讲讲知识点,还有书上的例题就行。” 祝池:“那也行,你哪里不会?” 年成开始翻书找,祝池心想必修一挺简单的,不会的应该没多少,时间多的话实在不行可以现给他出几题练练。 结果年成翻半天翻回了第一页,“其实……哪里都不会。” 祝池:“……” 怎么办,他头疼。 祝老师讲得细,人也耐心,但这并不妨碍学生打瞌睡。 这堂课效率并不高,一个小时也没能讲完集合。 “学哪儿了?”贺景阳作业都做完了,他伸着懒腰问。 年成有些骄傲,说:“第一章都快学完了。” 祝池在旁边无奈叹气,想说才学一半却没说。 算了,慢工出细活,学生满意就行。 不过贺景阳有眼睛,他凑过来看课本上的页数,一下子就识别出真实进度。 “不会吧,才学了这点儿?”贺景阳不是想嘲笑,但实在没忍住笑起来,“哈哈,你这水平根本不用祝池教,我教你都绰绰有余了。” 年成有点被冒犯到,瞥了贺景阳一眼,“你?你看着也不像学习好的啊。” 这句话配上年成不屑的表情,十分精妙,许向暖彻底绷不住,一边拍着贺景阳,一边在旁边笑起来,“贺景阳,听到了没,他说你像学渣。” 贺景阳:“……” 学习不好难道就可以和学渣画等号?不知道还有中不溜这一说么。 啧,这语文怎么学的。 “那你觉得学习好的长什么样?”贺景阳不服气,想把面子找回来。 年成指着旁边两位,说:“喏,就这样的。” 祝池和宋时突然被点,两脸茫然。 “他们……”贺景阳顿住。好吧,面子彻底捡不回来了。 他朝年成竖了个拇指,说:“眼光不错,他们确实是。不过我也是一中的。” “哦,”年成恍然想起来,“凤凰尾巴,懂了。” 许向暖听后又咯咯笑了两声,只是这次没那么明目张胆,捂着嘴笑的。 说到黑历史贺景阳也急了,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摆脱吊车尾。他忍不了,跳起来反驳:“那是以前,现在哥开窍了,早不是了。” “……” 两人打闹了好阵子才消停,接着,贺景阳和许向暖说去逛逛图书区,想找本书来看。 其它三人留在位子上,祝池给年成找了几道题,让他先巩固巩固刚讲的知识点。宋时还在刷题,祝池干脆也拿了本必刷题,跟着刷起来。 没一会儿,年成抬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凑过来问他们。 “对了,你小名叫什么?”他越过祝池问。 宋时像是没听到,还在专心解手上的题目。 “问这个干嘛?你题写完了?” 年成自觉用手将面前的大片留白遮了遮,可祝池早就扫到他面前仅有两行的“涂鸦”。 他选择性回答问题,说:“我是觉得你们的名字有些绕口,宋时,祝池,我平翘舌容易乱。” 似乎察觉到旁边两人在交流,宋时终于抬头,看向二人。 “像你的小名就很顺口,虽然是翘舌,就不会出现分不清的情况。关键是好记还特别逗,第一次听关奶奶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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