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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是什么关系,总之情谊是真的,存在也一定是最特殊的那个。 不过宋时的低气压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贺景阳和许向暖听说祝池删了他好友,本来担心他来着,私下商量起要如何如何抚慰他受伤的心灵,可谁知他们的心灵鸡汤还没熬好,宋时便跟自愈了一般。不知从哪天开始,身上的低气压一扫而光。 班级和年级的工作一项没落,成绩又稳回了年级第一,体育课会和同学们一起下去打球,偶尔还会加入到课间讨论说笑的队伍中。好像和之前的他没多大不同,又好像还是变了个人。 具体哪里变了……贺景阳说不上来。他只觉得宋时身上的人情味儿好像变重了,从祝池还在的某天起,一直持续到现在,虽然嘴依旧很毒。 为此他调侃过宋时几次,宋时没反驳,时间久了他也变得大胆,于是主动提了下祝池的名字,他怕不提宋时可能真要忘了。 果然,一说这个名字宋时愣了愣。 好像真忘了一样。 - 外国语的课程进度不比一中快,考试频率甚至没有一中频繁,很多时候祝池做完作业就拿出自己的习题册刷,只是身边没了的参考对象,刷题的动力和成就感都跟着少了几分。 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和在一中的位置一样。窗外绿萝依旧,再往外是幢幢高楼和跨江大桥,比怀城的更高更气派,却不见鹿鸣塔,这里只有现代没有古朴,很单调,和他的生活一样。 论风景,还是怀城看着要更舒服。 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一张纸条,淡蓝色的,曾经被揉成一团,又被祝池细细抚平,在无数个黑夜中拿出来反复观摩,欣赏,好像上面的数学文字很晦涩难懂,他要读上不下十遍才能理解似的—— 这是走之前从桌隙掉落的纸团,很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将纸片揉皱,又随手丢在书桌上的。 祝池想了想才终于忆起来,那时他和宋时还处于一种要熟不熟、半近不近的关系,这张纸片是宋时塞给他的,从那天起,小纸片不再是单箭头,变成双向的交换。 现在想来,或许宋时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吧。 不能再早了。 某天晚上祝池伏在桌前,不知是困了还是怎的,写着写着便开始神游。他缓缓抬头,目光从题目飘到窗外,暮色中什么也看不清,梧桐枝叶阻隔了视线,他对不上焦,却还是固执地在黑暗中找寻着什么。 忽然后背被人拍了下,祝池惊了一跳。 “累了就休息会儿,”宁想将牛奶放在他面前,瞥了眼桌上摊开的练习册,题目解了一半,有头没尾,于是眉头跟着微不可查蹙了下,“先把牛奶喝了吧。” 她声音尽量保持温和,像个慈爱的母亲,无微不至地关怀她苦读的儿子,很体谅似的,把往日的锋芒和专断全部收了起来。 “新学校怎么样?适应了么?”宁想又问。 祝池被盯得不自在,这才终于肯举起面前的牛奶,小口小口抿着。 “嗯,”祝池点头,话比之前要简练得多,“挺好。” “我看外国语怎么说都比一中要强。”宁想轻轻抚着他肩说,“本来觉得一中好歹是省重点,又在特奥班,老师同学肯定都没得说。” 宁想抚摸的动作停下来,目光又落在桌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牛奶上,祝池感受到注视,举起杯子一口干了大半杯奶,直到实在咽不下去才停下。 宁想见状给他递了张纸过去,“慢点,喝这么急干什么,别呛着了。”她又很轻柔地给他顺了顺背,祝池感到后脊发毛。 宁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看你们之前那个班主任就挺拎不清的,怎么会轻易同意你不参加竞赛,还把本来属于你的名额给了别人……” “妈,”祝池打断她,“我说过,是我自己先放弃的,跟大顺没关系。” “怎么没……算了”,宁想怔了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私下就是这么直呼老师姓名的?” “……”祝池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满,顿了顿,又理直气壮起来,“那怎么了?大顺同意我们这么叫,这么叫师生关系亲近。” 宁想一噎,半晌,她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那真是亲近。怪不得我从他口中打听你的情况那么费劲,绕半天他才肯跟我说实话,原来是和你们关系好啊。这老师当得真不错!” 阴阳怪气,祝池懒得理她。 “撇开这些,教学水平也的确堪忧。你看看,去了后你的数学是不是退步了?以前怎么说有140,我看你上回才考一百三十多。还有语文,也没看你有多大进步,英语就不说了,就你们班天天换老师,那肯定是教得不行才……” “够了!”祝池听不下去,直接站了起来。 “首先,我数学退步跟大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而且那次卷子难,我138也是班上第一。”他克制着激动,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语速很快却口齿清晰,“其次,我们语文、英语,包括其它科的老师,每一位都很认真负责,她们教得很好!不是因为教学水平才换的老师,您不是喜欢调查么,那拜托您下次调查清楚了再说。” “……” 一通下来,宁想气得张口结舌,他没想到光是提到一中的老师他就能有这么大反应,有些惊,又有些不理解。 她以为这些天的平静祝池已经开始释怀,开始忘记,开始重新踏入她精心搭建的轨道中,可没想到对方不仅没忘,反而记得更深了。她低估了一中在他心里的分量,更不敢去想那个人,在他心里又是什么轻重。 祝池站起身,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将最后一点牛奶一饮而尽,从宁想身边挤过去,“杯子我自己洗,您不用管了,早点休息吧。” 宁想张了张口,看着儿子走远的背影,终究是什么也没再说。 那晚祝池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在独自长成雄鹰的过程中,生活好像注定枯燥乏味,每一天都变得漫长煎熬,他全凭过去四个多月的回忆吊着一口气,又在对未来无边无际的憧憬中鞭策自己,一刻也不停歇。 一年半看似很长,但放在人生旅途中只是微乎其微的一小截,这么看的话,回临川,到哪个学校念高中其实也不算什么,只是他总会觉得遗憾。 来不及再去一趟烟火小集,来不及再吃一碗热腾腾的三姐馄饨,来不及和猴子他们再最后并肩作战一次,来不及和所有人好好道个别,更来不及……等到他口中的那份礼物。 终究是意外击碎了一切结束语,那个句号他画不圆的,宁想没给他机会。 夜深人静,房门外的光线终于灭了。祝池在台灯下把玩着老年机,红色诺基亚在手上转了几圈,又停下,屏幕定格在拨号页面上,却一个键也没摁下。 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有任意门存在,如果时间的量子通道向他敞开,他一定先把宋时的电话号码背下来。 “这就背下来了?”前桌的男生扭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祝池。 他点了点头,“嗯。” 男生扶了扶眼睛,扫一眼祝池语文书上密密麻麻的铅笔印记,问:“你这是有窍门?” 大家都知道A班空降的转学生成绩很好,就是人有点高冷,都不怎么见他笑的,而此刻祝池眼底却掠过一抹笑容,很轻,但很明媚。 “嗯,”他把书翻转180°,指给前排男生看,男生旁边的同桌也转过来凑热闹,“就是这样,按照音节意思先给它断句,再把生词的含义标在旁边。其实就是理解式记忆,这样背得快,还牢,你们可以试试看。” “不错,”前排两位恍然大悟般点头,随口夸了句:“你这主意不错。” 祝池盯着字里行间的斜线圆圈,自言自语道:“也不是我的主意……” “你说什么?” 祝池回神,抬头笑了笑,“没什么,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主意。” “那你这个朋友学习肯定很好吧。”男生又顺着提了句。 祝池很重地点了下头,语气认真:“嗯,他很厉害。” 下一节是体育课,祝池没心思打球,索性留在教室里刷题。没一会儿门口便有人叫他,祝池回头,并不认识。 “你是祝池吧。”门口探出个脑袋问。 祝池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愣了一愣。 他略略点头,“有事?” 那人说:“是就行,楼下有人找你。” 面前这位他都不认识,找他的又会是什么人? “谁啊?”祝池不放心地问,却已经撂下笔走到了门口。 很简单的问题抛过去,那人竟支吾起来,神色很不坦荡,“额……你下去就知道了。” 祝池警惕起来,该不会是想找他打架吧?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 他往楼下瞥了眼,脚步停住,几乎是冲过去,扒在栏杆边往下看—— 那人穿着和他同款的校服,背后印着“临川外国语”几个红字,校服不知是缩水了还是买的尺码不合适,袖子和正身都有些短,却衬得整个人更加身高腿长。 这个背影他曾在黑夜中一眼认出。 祝池朝楼下扬了扬下巴,问那人:“是他找我么?” 那人瞳孔陡然放大。卖个关子就这么难?难道聪明人都跟聪明人玩的? 他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看两眼祝池再看三眼楼下,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是他吧。”祝池重复了一遍。 面对聪明二号的质问,那人眼神飘忽了一阵,最后捂脸认了,指着楼下的聪明一号说:“就他,别说是我说的,他还想吓吓你呢。”
第95章 祝池什么也没再说, 一溜烟跑下了楼。 石砖发出“哒哒哒”的响声,校服衣摆凌空腾起又落下,十几阶的台阶, 那人分明看见祝池只跨了寥寥几步,一路身轻如燕,矫捷迅速, 跑酷似的很快消失于视野之中。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一个人来的么?为什么是今天?一中是还没开学么?他……这段时间过得好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洪水般汹汹袭来,几乎要从心间漫出。 祝池迫不及待地下楼, 这太不真实了, 等到和那个背影站在同一个水平线时, 他脚步一顿,站在楼梯口弓身撑着膝盖喘气。那个背影离自己好近,他的心跳得好快。 祝池尽力调整着呼吸,片刻镇定后脑海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于是脚步放得很轻, 很慢, 一点点靠近那个浑然不觉的背影。 他要吓一吓他,被惊到的不能只有他一个人。 距离目标人物只剩半步, 捂眼睛的手已经高高举起,可谁知对方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 忽然回头。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那个祝池魂牵梦绕的面庞再一次闯进视线, 真人的冲击力远比遐想脑补要大得多,立体、生动、鲜活,似梦非梦,超乎想象的近距离吓得他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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