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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就像他扇区内的空域,每一条航线的走向、注意点,什么位置会有交叉,什么位置会有穿越,都得跟棋盘一样刻在脑子里。 而那些限制条件,就是为了模拟平常指挥时遇到的比如特情、繁忙高峰时间段的快速指令,或者天气、活动限制等原因导致的空域限制。 而这期间,师父教给他的,就是如何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提高管制效率的技巧。 并且还要在实际工作中,学会同时兼顾安全与高效。 “师父说,我会紧张是因为我对它还不够熟悉。就好像你当年熟悉你的飞机一样,只有让它成为我的一部分,让它成为我的习惯,成为我下意识的反应,才不会在下指令的时候觉得紧张和无措。” 试问,你会对你身体的一部分感到陌生吗? 自然是不会的。 所以这话,王珩宇倒是也认同。 只是惊讶于江宁师父跟他的训练方式……还挺奇特的。 江宁继续道:“我第一次独立指挥特情,是一架单发故障的飞机。那天是10月2号,国庆的第二天,天上飞机有很多,地上也是,我忙了一整天,水都没喝上几口。区调来通知的时候,那会的主任还不是付徵,他本意是让我师父指挥,毕竟那会的我甚至还没有放单。” “但是在我要准备站起来让位的时候,师父一把又把我按了回去。我回头看他,他却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放心,我在你后面。’” “说真的,那一刻,我感觉我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王珩宇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江宁脸上,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兴奋、激动和那股少见的活力,眼睛里闪着光。 “师父是我们整个部门业务能力最强的,大家都说他是管制中心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是问题。我们有一本《应急管理手册》,从虞城机场创立之初,从他到虞城机场上班的那一天开始,每一册的主编都是他。” “我曾经也好奇过,按我师父的资历跟能力,那会怎么没让他当主任。后来才知道,他是嫌麻烦。当了主任,会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等着他,他不乐意,就想干一线,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话筒跟管制席。” “我们这行,跟你们一样,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很高……一般45岁以后就要转岗了,我刚入职那会师父也才刚40,体检要求已经是一年一检了。但他身体很好,为了能在这个位置上一直干下去,平常都是烟酒不沾还经常运动锻炼。” “空管这个活计,他干了二十多年。他总说等他退休以后得好好歇歇,指挥了这么久的飞机,他还没怎么坐过。成天跟那些个机长在频道里讨价还价的掰扯,改天他也要去坐坐他们开的飞机,出去旅个游。” 说着,江宁突然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结果,临了却因为我——” “他说我是他这辈子带过最有天赋的,是他的得意门生。可是我——师父过世后,他们一家都不待见我,我可以理解。可我只是想送送他,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昨天的那一声对不起,迟到了六年! 那份愧疚,他在心里藏了六年! 王珩宇抱着他,江宁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王珩宇一双手在他身后轻拍着,温柔安慰,“那也不都是你的错,谁也不想的。” 江宁摇头,声音哽咽却急切道:“不是的……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你不知道,那件事情结束以后我去找过他……那会主任想让他重新回来,但是——师父苦笑着跟我说,他干了二十多年的管制,把安全当做他的灵魂一样重要,却不想到头来,也是因为安全……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后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他坐了一辈子的管制席位,离开他手握了那么多年的话筒。” “他说他不怪我,为了我做那些事也都是他自愿的。他知道我的理想,知道我从业的初衷,他不希望我因为这件事半途而废放弃初心。他把我当做他这辈子工作生涯的骄傲,他希望我能继续延续这份骄傲。” 那会,江宁以为师父说的是他指挥的问题。但其实,吴锦怀那会说的是“因为安全”,指的是那会人家污蔑江宁的事。 老管制干了半辈子,“安全”永远是被他摆在第一位的东西,他也并不觉得江宁的处置有什么问题。任何的人情世故在安全面前,都不值一提! 可他不能接受的,是那些人因此给江宁泼脏水,污蔑这个在他心里前途无量的徒弟! 江宁的声音颤抖着,双手紧紧抓着王珩宇的手臂,“我、我后来才知道,师父是在我出事后没多久查出的胃癌,那会已经是中晚期了,但他不让说。他说他带了个非常有前途的徒弟,不能让我就那么没落。” “后来又因为操劳我的事,他的病情加重……我去找他那次,他刚从医院里回来,医生说癌症已经扩散到了胰腺,治不了了!” 这是当初师父过世后,他想去给师父祭拜却被吴家人赶出来的时候,吴晋告诉他的。 治不了了。 这四个字,江宁记了六年! 就像一根刺,牢牢扎在他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曾经发生过什么。 从他出事到师父过世,前后甚至不过一个半月。 如果不是因为操心他的事,或许师父的病情不会加重?亦不会扩散到治不了的地步! 他一度都觉得,是他害得他师父! 都是因为他…… 所以,在那之后,他不容许自己的工作中出现任何失误,亦不会给别人留下抓他错处的机会,特别是在他的甚高频里。 也是自那之后,管制中心那本《应急管理手册》的主编,变成了他的名字。 主编:江宁。
第67章 诉说, 确实是能缓解心情的一种方法。 事情说出口,比闷在心里好受多了。 江宁哭累了,王珩宇就把他抱到了床上, 他躺着不想动,王珩宇就躺在边上陪他。 “王珩宇。” “嗯?” 江宁抬眸看他, 因为哭过, 一双眼睛红红的,脸上表情却没有刚才那么悲伤了,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问他:“你为什么昨天带我去那?” “今天是你生日,总不能生日的时候去扫墓吧?”王珩宇抓了抓头发, 有些尴尬道:“虽然那是你师父……但是感觉不太吉利。” 江宁笑了一下, 仰头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谢谢你带我来。” 王珩宇一愣,双臂环抱住他, 语气有些严肃地开口, “你别谢我!我带你来,只是希望你能解开心结。” “今天是你生日,我奶奶说过, 生日,是新生的日子。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 每天都能开心、快乐!不要总把自己沉溺于过去的不幸之中, 好不好?” 江宁望着他,眼里满是感动, 他伸手环住他的腰, 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好……听你的!” 小时候的他或许并不幸运,一场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空难让他失去了父亲, 间接也导致了母亲的离世。工作以后又间接导致了对他倾囊相授的师父的离世,那份愧疚和自责在心里埋了六年之久。 但现在的他——江宁确信,在遇到王珩宇之后,他是幸运的。 也是幸福的。 - 今天本来王珩宇准备带江宁出去玩一天,但由于昨晚太过放浪形骸透支过度,上午又哭了那么一场,江宁犯懒不想动,于是出门玩的计划只能作罢。 江宁又睡了一觉,到下午饿了才醒。 两个人出门打车去了古城,先去找了家店,吃了当地特色的菌子锅。上菜的小哥还特地叮嘱,煮熟之前绝对不能碰锅里的任何东西,也不能用勺子去搅,得等他们来开盖了才能吃。 奈何江宁饿得不行,也只能眼巴巴望着火锅,吃点别的小菜先垫垫肚子,嘴里还嘀咕埋怨,“早知道就去吃别的了……” 对此,王珩宇只能无奈地看着他,“是你自己非要来吃这个的。” 来之前他就说了这东西得等,他自己又饿着,还非要吃这个。 江宁捧着碗玫瑰冰粉,不太开心地说:“程瑜说这个是特色!啧……就不该听她的!” 王珩宇:“……” 这确实是特色,那也得看时候啊!都饿了还非得吃个要等的,劝还劝不听,那能怎么办? 好在这火锅味道还不错,不然江宁吃完指定得后悔。 吃饱喝足,两个人在古城逛了一大圈。 这有很多银饰、木雕之类的手工艺品,江宁都很喜欢,不过他也仅限于看看,唯一看中的是一对素圈的银戒。只是他看那会,王珩宇在店外面打电话,江宁也就看了看,没准备买。 至于其他的特产,介于他们没工夫去别的地方,虽然景区里的很贵,但王珩宇还是买了不少。还有别人让他代购的,他买完都直接邮寄回虞城了,他才懒得人力拎回去。 本来逛了一圈江宁有些累了,但是听说古城晚上有夜市,两个人就去找了个地方歇着等。 等着吃晚饭的时候,王珩宇出去了一趟,后来再回来,江宁问他去干嘛,他也神神秘秘的没说,“等晚上你就知道了……秘密!” 江宁狐疑地看他,倒也没非追着问。 晚上的古城跟白天就像两个世界,白天没有那么多人烟。白天在头顶上挂着的各色灯笼,到了晚上几乎点亮了整座古城,灯火辉煌璀璨,人潮拥挤喧闹氛围感十足。 古城里有座姻缘桥,木桥两边的绳索上挂满了红布绳,早都看不到原来的绳索痕迹了。王珩宇非拉着江宁也去挂,江宁拗不过他,就只能陪他去了。 挂完不算,他还要拉着江宁自拍。人来人往的,搞得他有点尴尬,但看王珩宇兴冲冲的,他倒也没扫兴,就都由着。 元帅府前面广场的空地上有篝火晚会,人群中间围着的巨大篝火燃着,周围一圈穿着形形色色服饰的人们,男女老少自发手拉着手围着圈跳舞。 欢快的音乐配以人们有节奏的欢呼声,气氛相当热闹。 王珩宇拉着江宁也钻了进去,起初江宁还不太适应,但没一会也被这氛围感染了。 两个人跳了会闹累了,又去找了家奶茶店,据说是当地特色的酥油茶,味道很香,但江宁喝不太习惯咸口的,所以最后大半杯基本都下了王珩宇的肚子。 店里生意很好,他们还小排了一会队。 五华楼,据说是当年南诏国宴请贵宾的地方,青瓦屋面雕栏红柱,四亭拱托、清流环绕,宏大而古朴地矗立在古城中央。 两个人上城楼逛了一圈,站在五华楼上,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古城,远眺苍山。 是个不错的拍照打卡点。 下了城楼一路往东门的方向走,晚上的古城有许多小摊,两个人一路买了些当地的特色水果还有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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