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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狐假虎威一下也不错,于是林惊昼转脸看张裕舒,目光称得上含情脉脉。 但张裕舒丝毫不领情,他掐着他的下颌骨,就把他的脸拧开了。 林惊昼咬了咬牙,忍着没跟他计较。 等坐进车里,林惊昼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靠着椅子,打了个哈欠。 他把这个疲惫怪罪于张裕舒出格的行为,那只手扶着他的腰,像一排牙齿。 特别过分。 张裕舒上了车,跟司机说了地址,就拿出平板,开始看一些字很多的东西。 林惊昼眼皮沉重起来,酒精开始侵蚀他的大脑,他撑着脸看街景飞速后退,他不自觉哼起了歌。 这是《日后常相见》的原版,很轻快,很活泼。 林惊昼对自己的行为一无所觉,他哼着哼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有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云。 做了两个梦之后,林惊昼才睁开眼睛,车里车外都很安静,只有路灯落下一圈影子。 林惊昼抓抓头发,有些混沌地说:“是不是到了?” 张裕舒仍然在看平板,他吝啬地“嗯”了一声。 “怎么不叫醒我?”林惊昼按了按眼睛,想要驱赶掉刚睡醒的那种绵软的感觉。 张裕舒没有回答。 于是林惊昼按住了车门把手,说:“谢谢张总送我回家。” 他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但一抬头一下子愣住了。 这不是许来住的那个小区。 这是林惊昼遗嘱里的那套房子。 张裕舒带他来了。
第15章 林惊昼站在那里有点懵,张裕舒打开车门从另一侧下车,走到他旁边,平静地开口:“走吧。” 林惊昼没动,张裕舒有点不高兴地皱眉:“不是你要来这里的吗?” 林惊昼吸了一口气,迈出一步之后又顿住,他抬起脸,茫然地说:“往哪里走?” 张裕舒长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他前面,给他带路。 林惊昼步伐有点不稳,他很庆幸,他今天喝了酒,一切都可以让张裕舒理解成他酒品很差。 这个小区离鼓楼大街很近,房子是他和张裕舒分手之后买的。 林惊昼后知后觉,很多事情的时间,他都是基于这件事来记忆,分手成为了一个绳结。 这是个老小区,分两个区域,林惊昼住的那一边,有一个只有住户才能进入的花园,但是物业审美很差,花园打理得像道路绿化。加上北京的尘土,整个花园都是灰头土脸的。 林惊昼在这里住了很久,无聊的时候会到这个花园里来坐着,给长得最张牙舞爪的那丛灌木叶子一片一片擦灰,他称之为解压小游戏。 张裕舒看起来对这里确实不熟,他站在单元门门口确认了好久,才推门进去。 小区加装了电梯,张裕舒按了顶楼的按钮。 林惊昼一言不发地跟着,直到走到他曾经的家门口,看到张裕舒很快速地输入了一串密码,门锁发出滴的一声。 林惊昼有点发怔:“你不是说你没来过吗?” 而且也不是这样的,他没有用过密码锁,他留给张裕舒的就是一把钥匙。 张裕舒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拉住了林惊昼的胳膊,有点用力地把他扯了过来,推进了家里。 月光亮堂堂的,房间里银辉浮动,世界只剩一个轮廓。 林惊昼站在那里,面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仅有的几件家具都盖着白布。 那高高堆起的,如同坟塚。 林惊昼有些难以呼吸,他面对着自己的坟。 张裕舒打开灯,光一下子亮起,带着微微的暖色调。他走过来,毫不在意地掀开林惊昼面前的白布,径直坐在了皮质的沙发上。 心慌的感觉被驱散一点,林惊昼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偏过头,装着好奇那样,四下看了看,问:“这里为什么这么空?” 张裕舒往后靠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他不太在意地说:“这你应该去问林惊昼。” 林惊昼抿了一下嘴唇,心里想着,不是这样的,当然不是这样的,他明明留了很多东西在这里。他收藏的那些cd,打口带,黑胶唱片。没有拆封过的书,粉丝给的手写信,这些年各地出差捡的石头,购买的纪念品,还有满满一个盒子的吉他拨片。 他每到一个地方演出,就会在表演时用过的吉他拨片上写上地点和时间,带回家之后丢进饼干盒子里,突然有一天就堆满了。 “怎么会这么空?”林惊昼苦笑起来,声音很轻很轻,“怎么会呢?” 张裕舒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这份安静太难捱,林惊昼突然转身,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和张裕舒对视,声音有些大:“他怎么可能不给你留东西?” 林惊昼咬着牙,眼睛也有点红,他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当,就使劲一挥手,好像想把这句话扇走。 张裕舒突然站了起来,他很冷静地说:“这里有一个我不知道密码的保险箱。” 林惊昼愣住:“不知道密码?” 张裕舒走到书房的门边,按住了门把手。书房的采光不好,一开门,就有一种陈旧的气味。 书房也是空的,只剩下当时装修的时候,林惊昼定制的那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仍站在那里。 张裕舒伸手进去,打开那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不大,一只手就可以托住。 张裕舒拿着它,盘腿坐了下来。 林惊昼下意识学他的动作,坐到地上才注意到书房的地毯也还是原来那一个。林惊昼伸手摸了摸,触感依旧柔软,像是被人精心打理着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放着那个保险箱。这是一个相当老式的保险箱,甚至还是四位密码锁。 林惊昼感觉自己酒醒了不少,他伸手撑脸,说:“你是不是把密码想的太复杂了?” 张裕舒不太高兴地讲:“莫名其妙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又莫名其妙藏了一个保险箱,密码也没写在遗嘱里,叫我怎么猜?” 林惊昼眼睛乱飘:“他肯定是觉得你肯定能猜到的。” 张裕舒抱起胳膊,不爽道:“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惊昼用手指点了点保险箱:“你不如想简单点。” 张裕舒立马说:“我没有想。” 林惊昼长长地“哦”了一声:“那你现在想想。” 张裕舒表情有点嫌弃,他伸出手,按了四个0。 紧接着,保险箱就打开了。 林惊昼有点骄傲地说:“你看吧,我就说要想简单点。” 张裕舒脸都黑了。 林惊昼不懂张裕舒在不高兴什么,他晃了晃身体,又说:“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张裕舒的表情更难看了,他从保险柜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个粉色的发夹,一个老式的八音盒。 “你确定这是林惊昼给我留的东西吗?”张裕舒冷笑着说,“按照我对他的了解,这就是他随手放进去的东西,保险箱也是,随手塞在里面,转头就忘了。” 林惊昼一脑门的汗,他想解释,但又什么都不能说。 张裕舒捏着那个发夹看了看,表情有点讽刺。 “但他留了这个房子给你啊。”林惊昼试图弥补。 张裕舒恶狠狠地盯着林惊昼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转开:“我真是要谢谢他了,死了还能给我添堵,难道我很需要这个房子吗?” 林惊昼被他完全噎住,那个时候他和律师沟通遗嘱的事情,只有这套房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那些唱片收藏,半生的收集,那些零碎堆积着的,写满林惊昼名字的生活证据,只能留在这个房子里。 实际上,他就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所以他才会这么不负责任地选择把房子留给张裕舒。 既然给了,张裕舒怎么处理都跟他无关,全部丢掉也好,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林惊昼有点难受,不是因为房子空了,而是因为张裕舒此刻的坏情绪。 就像动画片里会出现的血手,把他掐住,让他感到愧疚。 林惊昼深吸一口气,说:“八音盒呢?八音盒应该有什么特殊意义吧。” 张裕舒随手把八音盒丢在一旁:“有个屁,他连歌都没给我唱过。” 林惊昼想解释的话都冲到了喉咙口。 ——可是你那个时候明明告诉过我,因为小时候被逼着练钢琴,所以讨厌和钢琴有关的一切,连歌都很少听。 幸好他没有彻底醉,这话他不能说,也不能问。 实际他和张裕舒的故事早就已经结尾,可惜他阴魂不散,死了还让前男友不痛快。 张裕舒把保险箱关上,他很烦躁地把密码重新打乱,有些泄气,又有些恨地说:“我宁愿永远不要打开这个盒子。” 第16章 这天林惊昼回到家,杨逢安还没有睡,他背书背得发疯,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林惊昼换了鞋,表情有些郁闷。杨逢安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就停下来给他倒了杯水。 林惊昼慢吞吞地喝了,突然说:“恋爱时送礼物是不是很重要?” 杨逢安“啊”了一声:“你谈恋爱了?” 他的语气变得很操心:“你公司知道吗?” 林惊昼摆了摆手:“不是我。” “你有个朋友是吧。”杨逢安一扬下巴,一脸门清,“当然很重要啊,我和我初恋恋爱的时候,我看到什么都想捧给她,可惜我没钱。” “你初恋啥时候?”林惊昼问。 杨逢安挠挠脖子:“小学五年级。” 林惊昼服了,他有点颓废地靠进沙发里。 细细想来,他和张裕舒谈恋爱的那段时间,确实没有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 那会儿他住在北京,张裕舒还在上海念书,他隔三差五会让助理给张裕舒寄快递。 大部分都是品牌方给他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乱七八糟,他随手就寄给张裕舒。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及格的恋人。张裕舒说过好几次,让他不要再寄东西,可是他没听。 林惊昼在工作间隙和小男友打电话,他刚给张裕舒寄了几大罐奶糖,他把语调拖得好长,又像哄人又像撒娇:“又不要钱,你拿着,不喜欢就分给同学。” 多么不真诚,好像他的爱就是这样的便宜糖果,随手就可以送给别人。 林惊昼叹了口气,他想他应该找个化妆师,把他使劲往林惊昼那个方向化,这样就可以让张裕舒狠狠骂他一顿,是不是就可以消气? 林惊昼想了半天没结果,戳了戳手机想起张裕舒还是没加他微信,他没好气地嘀咕一句:“原始人吗?” 不过之后林惊昼就没空去追忆和前男友的往昔岁月,《乐动心声》即将迎来总决赛,中间的空挡,林惊昼都在跑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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