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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次,张裕舒来北京玩了几天,住在林惊昼家里。他们老是在半夜出去玩,当城市的夜游魂。 有一天,林惊昼倒水烫到了手,张裕舒很紧张地拉着他的手,按着他,在水龙头底下实打实地冲了二十分钟,又急匆匆地出门,去药店买了烫伤膏。 那个时候,张裕舒还不穿衬衫和西装,林惊昼记得他穿了一件绿色的帽衫,一头的顺毛,为他涂药膏的样子像一棵认真的西蓝花。 烫伤的地方发痒,林惊昼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挠。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张裕舒抱着他,卡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乱动。 后来一觉睡醒,张裕舒依旧这么抱着他,像个独裁者。林惊昼忍不住笑,想要伸手去摸他那不高兴的眉毛。 林惊昼一动,张裕舒也醒了,他一半还沉在梦里,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林惊昼的手背。 他皱起眉,还有点没睡醒,眼神发懵,他盯着林惊昼的手背看了好久,最后轻轻地吹了吹那块仍然泛红的地方。 这是件很小的事情,可是张裕舒看起来那么在乎。 林惊昼有点呆,现在回忆起这件事,他好像真的被张裕舒温柔地爱了一瞬。 现在和他毫无瓜葛的张裕舒停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冲他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林惊昼乖乖走过去,他拿着酒杯,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容:“这位帅哥,要不要喝一杯?” 张裕舒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说:“不喝。” 林惊昼一看他这个样子就心痒,他用胳膊碰碰张裕舒的小臂:“喝一口呗,祝贺我比赛结束,我可拿了亚军呢。” 林惊昼的眼睛亮亮的,笑容称得上甜蜜,张裕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沉默地接过他手里的酒杯。 张裕舒喝酒的时候,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仿佛合上了某种韵律。 他就这样把剩下的大半杯酒,全喝了。 张裕舒还是那样子,并不喜欢酒的味道,林惊昼可以从他绷紧的嘴角看出来。 “你怎么来了?”林惊昼问他。 “庆功宴,我不该来?”张裕舒反问他。 林惊昼冲他笑:“你来我高兴啊,你可是我狐假虎威的第一候选人。” 张裕舒没理他。 林惊昼还想说点什么,但有人突然走到了张裕舒面前,这人是来攀交情的,笑得很讨好:“张总,好久不见了,我敬你。” 张裕舒仍然拿着那个空酒杯,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见过你。” 林惊昼差点笑出声,他顺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新的酒。 等那人灰溜溜地走了,林惊昼就鹦鹉学舌,语调里增加好几根波浪线:“张总,好久不见了,我敬你。” 张裕舒有点无语地看着他,有点讽刺地说:“我没见过你。” 林惊昼觉得好好笑,心情很好地晃晃酒杯,又喝一口。 张裕舒站在这里,总有人来攀谈,林惊昼站在他旁边,当吉祥物。来人太多,林惊昼特别想化身保安,拦在张裕舒身前,说,让一让,让一让,不接受采访。 张裕舒和一个秃头男子聊了很久,林惊昼没认真听,他在数今天有几个人穿了黑西装,间歇听到几个词语,什么音乐节,什么合作,包装,共赢之类的。 等张裕舒终于和他聊完,林惊昼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对他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这里的布丁特别好吃。” 林惊昼去餐台拿了两个布丁,和张裕舒坐到旁边的小桌子两边。 这个布丁做得格外完美,像个emoji表情。 林惊昼拿起小勺子,从中间开始挖洞,他吃这种形状分明的东西有种特定的强迫症,非要铲出一个同心圆才满意。 张裕舒拿着勺子没吃,他按了按眉心,眼睛慢腾腾地眨了眨。 林惊昼吃了一半,抬头看他,张裕舒的脸微微发红,眼神有点失焦。 林惊昼暗叫不好,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张裕舒的酒量还是那么差。 除了林惊昼一开始给他的半杯酒,张裕舒就和那个地中海又喝了小半杯,加起来不过一杯酒,居然就能醉? 林惊昼伸出手,在张裕舒眼前摇了摇。 张裕舒不高兴地皱眉,有些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林惊昼放下勺子,屁股已经一半离开椅子,他想这下是完了,张裕舒喝醉酒是要发酒疯的,他可得躲远点。 可是张裕舒一把抓住了林惊昼的手腕,身体前倾,死死地盯住了他。 林惊昼有点绝望地闭了闭眼,大脑飞速思考,如果一会儿场面如果太混乱,他能不能用餐盘遮住自己的脸? 其实林惊昼也只见过一次张裕舒喝醉,那次他俩在昆明,跟着别人的推荐,去吃了一家菌子火锅。 那家店按人头卖套餐,套餐里面配了一壶花果酒。 酒是温热的,一打开就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入口微酸,口感醇厚,林惊昼很喜欢。 他哄着张裕舒也喝了两杯,还特别坏心眼地用筷子尾端戳他泛红的脸。 二十一岁的张裕舒脸部线条稍显圆润,无奈的时候看起来软绵绵的。林惊昼总是忍不住,每次都想一口咬上去。 那是他第一次和张裕舒一起喝酒,吃完菌子结账的时候,张裕舒变得很呆,眼睛一眨,目光涣散,再一眨,又聚焦。 林惊昼拉着他往外走,还笑他,怎么才喝了这么一点点就好像要醉了。 他们从小巷子里转出来,夜已深,外面的马路看起来空空荡荡的,路灯疏疏落落地亮着。 张裕舒垂着头,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醉鬼力气太大,林惊昼拉他拉不动,只好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张裕舒不说话,就低着个头。 林惊昼定睛一看,地上居然有个烧饼。这实在是太魔幻了,空旷干净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烧饼。 张裕舒沉默着,一脚踩了上去,膝盖弯曲的同时又打开双臂,像是要起飞。 林惊昼一头雾水,问他在干嘛。 张裕舒很认真地回答他:“踩盾滑行。” 林惊昼确定他真的醉了,他居然认识了一个真正的一杯倒。 林惊昼好说歹说,才让张裕舒放弃那个烧饼,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然后被红灯阻拦。 这个红灯很长,张裕舒一直站在他旁边,没有动作。 林惊昼以为他变得正常了,但绿灯亮起的时候,张裕舒没有跟上来。 林惊昼走到一半只好又折返,转过身就看到张裕舒蹲在了地上,头埋在臂弯,变成一颗不高兴的蘑菇。 林惊昼有点不解,他伸手拉他,问:“怎么了?” 张裕舒不理他,继续做蘑菇。 林惊昼使劲拉他胳膊,晃他,一字一顿地喊:“张,裕,舒,绿,灯,啦!” 张裕舒和他较劲,就是不愿意起来,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服谁。 拉拉扯扯半天,最后张裕舒太过使劲,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马路上,而林惊昼被他这么猛地一扯,直接摔在了他身上。 林惊昼的膝盖撞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又断在喉咙里。 张裕舒脸上全是眼泪,他闭着眼睛,满脸委屈。 林惊昼被吓到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碰他的脸又犹豫,过了好久才开口:“小舒,怎么啦?” 张裕舒的嘴角向下弯成一个倒U型,看起来更委屈了,他的眼泪连成了串,越哭越伤心。 最后他给了林惊昼一拳,带着哭腔嚷起来: “讨厌你,烦死了!过马路都不牵我的手!” 第21章 林惊昼整个人都呆了,他从未见过张裕舒这样子。 但回过味后,他特别缺德地笑出了声。 张裕舒的眼泪还在掉,酒精似乎打开了一个隐秘的开关,让他在这个夜晚,变成一个脆弱的鸡蛋壳。 而林惊昼,特别特别过分地笑了好久,笑得肩膀止不住地抖。 张裕舒很不高兴地扭过脸:“你走开啊。” 林惊昼一边笑一边伸手给张裕舒擦眼泪,眼睛弯得像月牙。 “哥错了,不哭了。”林惊昼捧住他的脸,很温柔地凑上去亲他的眼睛,很耐心地哄他,“好了好了,以后都牵手,小舒,别生我气了。” 林惊昼认认真真哄了好久,才拉着这个发酒疯的可爱鬼站了起来。 林惊昼握着张裕舒的手,和他十指紧扣,在下一个绿灯的时候,走过这个路口。 但后面张裕舒还是显得很不对劲,虽说脚步虚浮走不了直线是醉鬼的特征,但是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对着虚空说话,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林惊昼想起了云南人给过他的警告,千万不要自己乱采菌子,也千万不要自己乱做菌子,菌子中毒不光会看到小人,还会有生命危险! 林惊昼看着张裕舒通红的耳廓,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林惊昼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张裕舒又突然伸手捂住了嘴,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林惊昼心中警铃大作,他想完了,晚上的菌子是不是没熟? 林惊昼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刚巧看到一条街外面亮着的医院标识,格外显眼。 他赶紧拉着张裕舒,催促着,快走快走。 张裕舒不明所以,被他扯着几乎跑起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很杂乱,回荡在夜晚之中。 林惊昼拉着张裕舒进了医院急诊,火急火燎地冲向离他们最近的护士:“姐姐,我朋友好像吃菌子中毒了!” 护士对这种事十分有经验,她一看这俩人就是外地人,于是她麻溜地把张裕舒推进了急诊科室。 林惊昼跑去挂号,但没有张裕舒的身份证,他也背不出号码,又急匆匆地回头找他。 一进去就看到医生低着头在写着什么,他特别着急地问:“医生,他没事吧?” 医生头也不抬地说:“他就是喝多了,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去查个血。” 林惊昼“啊”了一声:“可是他想吐,过来的时候还试图爬树。” 医生有点无奈:“喝多了当然想吐,爬树纯属他酒品不好。” 林惊昼这才感觉心跳平稳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说:“真的没事吗?” 医生抬头看他一眼:“你们可以在外面留观半小时,如果出现头晕头疼幻视的症状,再来找我。” 林惊昼赶忙道谢,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刚刚着急忙慌没意识到,他和张裕舒吃的是一样的东西,他这么活蹦乱跳,张裕舒应该也不会有事。 医生盯着林惊昼看,轻轻皱眉:“你看起来好眼熟啊。” 林惊昼可不想在这里被人认出来,就赶紧胡扯:“经常有人说我长得像明星啦。” 无力地掩饰完,林惊昼用力一扯张裕舒,赶忙跑了。 两个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林惊昼给张裕舒倒了一杯热水,张裕舒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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