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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裕舒把面前的盘子转了转,让有饺子的一面朝向林惊昼,他说:“你再吃点。” “还是读书多就比较容易?”林惊昼托着脸,有点苦涩地笑了笑。 “我十六岁的时候,因为成绩太差,所以念了一个中专,那里我认识了一个人,我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林惊昼叹了口气,夹起一个水饺,慢腾腾地咀嚼,“他好像比我大吧,也比我懂,他约我在小树林见面,他上来就抱住我,抱得特别紧。” “我觉得挺害怕的,但又很喜欢他。”林惊昼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傻逼。” 小树林很黑,四周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风也像人,林惊昼的背抵住粗粝的树干,那种触感像是有虫子爬过他的身体。 林惊昼想到听过的关于手电筒的故事,他很紧张,他想推开面前的人,可是又做不到。 白光是突然亮起的,林惊昼听到呵斥声,脚步声,还有那个人匆匆逃跑时撞在树上的声音,那一瞬间,树叶疯狂抖动着,像是在尖叫。 林惊昼跪在了地上,他颤抖着,想要扣好扣子,可是手指没有一点力气。 那一刻他明白了,夜晚的树林里是没有精怪的,只有人,贪图欲望又将死于欲望的人。 “来抓我的人里面有个嘴特别碎的大妈,第二天我们家附近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我是个小变态,和男的在小树林里乱搞。”林惊昼耸肩,满不在乎地说,“于是我就天天往她家里扔狗屎。” 张裕舒听得直皱眉。 “我爸气疯了,把我打了一顿。我妈更极端,直接跑了。她离开了重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林惊昼咧嘴一笑,突然伸手,拍了下张裕舒的头,“你是不是特别不会安慰人啊?” 张裕舒撇嘴,说:“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这么多年没法接纳自己,挺不值的。你妈妈离开是她的选择,与你无关。” 林惊昼“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饺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后来他们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林惊昼买了两瓶苦荞酒,一瓶送给了老板,另一瓶带回房间。 这天晚上,林惊昼翻来翻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打了个盹,又突然醒了。他翻了个身,发现张裕舒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发呆。 林惊昼扭亮床头灯,赤着脚下了床,他坐到张裕舒的身边,问他:“在看什么?” “有星星。”张裕舒说。 林惊昼仰起脸,夜晚如同绸缎,在很高很高的天上,没有被云遮住的角落里,确实有两颗星星。 “你有心事啊?”林惊昼用手指戳他的胳膊,很敏锐地问。 张裕舒摇了摇头。 林惊昼又站起来,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酒和两个叠起来的玻璃杯,他说:“有心事喝点酒就好了。” 张裕舒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喝酒。” “那我喝。”林惊昼冲他笑,那是一种好像一切都是完完好好的那种笑。 张裕舒突然说:“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接受这件事的。” 林惊昼抿了一口酒,他舒服地放松肩膀,有点不着调地说:“原来你还在在意我白天跟你说的事情啊,其实我说的是假的,我妈早就跑了,她受不了我爸酗酒,他喝多了见谁都打,受不了也正常的。我不怪她。” 张裕舒看着他,床头灯的暖光在他脸上流淌,让他看起来,居然有些温柔。 “别说我了,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对日照金山这么执着?”林惊昼偏头看他,神情像一个真正的兄长。 张裕舒没表情地说:“我是和同学一起来云南旅游的,因为看日照金山的事情跟他们吵架了,他们说下雨天看不到的,不要去了。我偏不,我一定要看到,证明给他们看。” 林惊昼忍不住笑出声:“大学生,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我从小就这样,别人说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就一定要做到。”张裕舒认真地讲。 林惊昼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眼睛弯起来:“真是可爱啊。” 张裕舒很嫌弃地看他一眼,回他一句:“好恶心。” 林惊昼不太在意,他又往杯子里倒了点酒,伸手拿了张裕舒放在桌上的笔,他用笔的一端,轻敲玻璃杯。 林惊昼微笑起来,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玻璃清脆的声音在静夜里旋转,林惊昼的嗓音很好听,像一把琴。 张裕舒被他吸引,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脸上。 直到今天,张裕舒才发觉,林惊昼有一双特别缱绻的眼睛,看人时含情脉脉的,像江上的小灯,温柔地闪烁着。 林惊昼唱到一半忘了词,就瞎哼哼,他被张裕舒盯得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连节拍都乱了。 张裕舒想不起来,他到底在哪听过这首歌,他觉得林惊昼的声音太轻了,于是他沉默着靠近,想要听清楚。 他闻到一股甜香,还是那种洗发香波的气味,但他不觉得刺鼻了,他伸手拢住了林惊昼的后脑勺。 他听到玻璃杯慌乱地响了一声,那声音像涟漪一样荡开。 在声音消逝的前一秒,张裕舒毫不犹豫地咬住了林惊昼的嘴唇。
第28章 张裕舒尝到林惊昼舌头上残留的酒味,有一种奇特的香味,他喜欢这个味道,每一寸都细细地尝过去。 林惊昼被他亲得不断后仰,最后手肘碰翻了玻璃杯。酒如洪水般倾泻出来,沾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 张裕舒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发间,动作有些强势地拉扯他的发根,林惊昼退无可退,仰面倒在了地板上。 张裕舒像一只大狗那样,用双手按住了林惊昼的肩膀,用鼻子轻轻嗅他的头发。 林惊昼被他亲得有些懵,呼吸还乱着。 张裕舒的鼻尖沿着他的皮肤游曳,最后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缠在一块儿。 张裕舒的眼睛很黑,边缘发蓝,像夜里的海。 张裕舒低下头,像是早就计划好那样,他含住了林惊昼的泪痣。 林惊昼只觉得他仿佛被一只温柔的兽叼在嘴里,湿润的舌尖在缓缓侵蚀他的意志。 有些事情自然会发生,他们皮肤贴着皮肤拥抱在一起,把吻印在彼此的身上。 林惊昼呼吸变重了,问他:“你会吗?” 张裕舒“嗯”了一声,他按着林惊昼肩膀上的纹身,那是一只衔着一朵花的飞鸟,花枝很长,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 “我跟你说了,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确定了性向的。”张裕舒说。 林惊昼弯起眼睛,他伸出手,捧住张裕舒的半边脸。他轻轻地问:“那你是怎么确定的?” 张裕舒顺着林惊昼的肩部线条慢慢往下揉,他的手心很烫,他抚摸他的方式就像在摸一把琴。 “我找了个人试了试。”张裕舒握住了林惊昼,他听到了身下的人慌乱的鼻音之后,眼神就变得锐利,他继续说,“这个方法很有效,我发现我确实只会对着男的兴奋。” 林惊昼微微喘着气,问:“那后来呢?” “后来?”张裕舒眯起一点眼睛,“一夜情而已,有什么后来?” 林惊昼弯起眼睛,指尖故意地擦过张裕舒的胸口,他笑着说:“也是。” 林惊昼太久没有疏解,他偏过脸,脖子紧绷得青筋蜿蜒。 张裕舒沉默靠近,用空的那只手捏住林惊昼的下颌骨,他的脸小而尖,就像捉住了一只猫。 张裕舒掰着林惊昼的脸,再次和他接吻。 林惊昼整个人越绷越紧,他的指尖抠紧了,但因为没有受力点,所以不住地在地板上打滑。 在最后时刻,张裕舒一口咬住了林惊昼在微微发抖的喉结。 林惊昼躺在那里,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缓过神。 张裕舒直奔主题,林惊昼吸了一口气,有些难受地说:“你慢点,我很久没做过了。” 张裕舒停下动作,表情十分怀疑。 林惊昼下意识想缩起来,却被张裕舒按住,张裕舒看着他,问:“你要喝点酒吗?” 林惊昼点点头。张裕舒直起身子,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酒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他弯下腰,无比自然地把酒渡到林惊昼的嘴里。 酒液是温热的,林惊昼被小小地呛了一下,他捂了捂嘴巴,说:“大学生,你是不是有点太会了?” 张裕舒“嗯”了一声,脸上出现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他问:“还继续吗?” 林惊昼看着他的脸,觉得脑袋发晕,他酒量很好,喝这么一点不可能醉,林惊昼怀疑张裕舒是个狐狸精,不然怎么他一靠近,他就心跳得那么厉害。 还说什么都让他无法拒绝,这绝对是妖术。 他环住张裕舒地脖子,回答他:“当然。” 如果让林惊昼评价这一次的体验,第一个词语是漫长,第二个是后悔。 他想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让步,被张裕舒抢占先机压在身下的时候,他应该揪着他的衣领更用力地回吻,拿回主动权才对。 而不是被一个估计要小他十几岁的男孩牵着鼻子走。 直到后半夜,林惊昼才尝到了一点甜头,他被张裕舒压在床上,膝盖磕在地板上。 张裕舒紧紧地抱着他,嘴唇贴着他的侧颈,亲吻他,同时用手指捻过他的发红的嘴唇。 张裕舒甚至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些露骨的话。 这些话听起来实在羞耻,特别是从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嘴里说出来。 林惊昼在这一刻更加后悔,他在心里骂自己,一夜情也得分分对象吧? 但他没法分心想什么,张裕舒紧紧抱着他,他真的很像兽,紧紧缠绕,完全控制,怎么也逃不开。 张裕舒凑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下,问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惊昼被两个人的心跳声震得发蒙,他迷茫地仰着脸,眼底浮现一片水光。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二天睡醒,已经是早上九点,林惊昼先睁开眼睛,窗帘很厚,室内还是一片黑暗,只有窗户最底下露出一条细细的光。 他穿着张裕舒的衣服,整个人都很干爽。他忘记昨晚是如何结束的,那会儿他困倦得不行。 林惊昼想起身,但张裕舒抱他抱得很紧,他的身体很结实,手臂也很有力道。 张裕舒被他弄醒,有点不高兴地闷哼一声。林惊昼伸长胳膊,去够开关,他说:“我开个灯。” 林惊昼胡乱按了个开关,灯一下子亮起,格外刺眼,张裕舒立马把脸埋在林惊昼的颈窝里,不耐烦地蹭了蹭,还发出了不满的闷哼。 林惊昼拍他的手背,笑着说:“你要现原形了啊,小狗狗。” 张裕舒没好气地张开嘴,咬了一口他的侧颈,然后他微微抬起头,问:“你耳朵后面的纹身,是一个字母吗?” 林惊昼懒懒地“嗯”了一声,说:“这是花体的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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