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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是听说你出柜、咱们爷爷特地从美国赶回来回给你腰子上来了几龙头拐杖、还发配你跪祠堂嘛,我怕你肾坏了以后用不了,给你买了鹿茸、虎鞭......效果嘎嘎好!” 骆衍挨打了。 沈时雨清浅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原本轻快的情绪像是一脚踏空坠进了深渊里,他蓦地回过头,骆衍的表情有几分紧张。 “那个、不是......” “怎么不是!我爷的拐杖我能不清楚,我听航子说你直接爬不起来、卧床了两天?”孟易明啧啧两声,“为了出柜你也是有够拼的,防着点,现在的男生也仙人跳了!” 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孟易明喝了点酒大脑晕乎乎的不反应,直接忽略秦睿宇几个疯狂挤眼睛,骆衍望着他叭叭叭的劲儿,恨不得立刻马上把孟易明这张比老头子穿了十年的大裤衩还松的嘴缝上。 他吞咽一下,讪讪地笑:“学长,别听他放屁,我们两个情比金坚!” 沈时雨望着他,一句未发。 他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他什么,骆衍这傻子懂不懂? 沈时雨心里窝起火气,但比生气更多的,是酸涩。 孟易明说骆衍被打到爬都爬不起来了,可是他什么也没告诉过他。这犟种挨打不说,跪祠堂不说,他的确告诉过他同性恋会经历阻碍和曲折,但是他从没说过要让他一个人面对。 沈时雨生出浓重的自责,今天是骆衍的生日,他想要克制情绪、想要让他开开心心的,眼窝却变得很浅、酸软的厉害,一耷拉眼皮,尾梢就沾染雾气。 骆衍见状,忿忿地向孟易明咬牙,站在孟易明周围的兄弟们立刻在孟易明嘴上比划拉拉链的动作,柯航更直白,直接比划着剪刀往孟易明的下三路招呼,惊得江从聿立刻攥住他的手。 秦睿宇跳了出来:“行了行了,现在翻篇,明天我亲自带人煽了他。” 柯航顶着小卷毛蹦蹦蹦窜了过来,给江从聿使眼色:“都嗨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江从聿随机放了音乐,包厢内立刻360度立体环绕着KTV必点曲目《光辉岁月》,伴随黄家驹被上帝吻过的嗓子以及歌曲为肤色斗争的满满正能量,众人想僵持都僵持不起来。几位服务生鱼贯而入,柯航连开六瓶酒,场内勉强算是其乐融融。 骆衍悄悄瞟了一眼沈时雨,沈时雨应和着柯航,跟着热场子,但是骆衍就是不得劲。 他知道学长还生气难受着。 沈时雨是心里容易放事情的性格,骆衍从来不打算让沈时雨压着情绪为他热闹。 他低下头,凑近沈时雨的耳朵:“学长,我们走吧。” 沈时雨一愣。 他没来得及思考骆衍的深意、没机会问宴会中途走把朋友们扔在会所里会不会不礼貌就被骆衍牵住手腕拽了起来,骆衍给柯航几个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手机,他环顾一周,别的东西一件没带,把沈时雨送给他的礼品袋揣在了怀里“夺门而出”。 电梯直降一楼,骆衍紧握住沈时雨的手往VIP通道走,出口处他刷卡推门,紧跟着,看到外面闪烁着晶莹的光在黑夜亮堂起来的街道路灯。 津江市漫长冬季的第一场雪落得诗情画意,卷着微凉的风扑在人的脸庞上,骆衍沉默地转身堵住风眼、抬手给沈时雨戴好帽子,一切做完,他顺势轻轻地抵住沈时雨的额头。 风声呼呼,纯澈的雪花一片一片却堆叠地清冷安静。 几秒后,骆衍滚烫的气息阻挡了冷冽的气温,落进沈时雨的耳朵里。 他恹恹的,像闯了祸又乖巧趴地的小狗:“学长,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在此之前,沈时雨有无数大道理要讲。骆衍再怎么随性恣意,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情,既然决定在一起,凡事就要商量着来,哪怕最坏的结果,也要两个人一起承担之类。 只是骆衍这一句话,纵然沈时雨情绪复杂,也全部化成了最软和的春水。 这大少爷...... 沈时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扶起骆衍的面颊,他目光温柔,视线扫过骆衍的腰背又定在骆衍漆黑明亮的眼眸:“骆衍,疼不疼?” 半晌,骆衍的眼睛亮了起来。 骆衍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俊脸上迸发出光彩,他单手握住沈时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几下后犹嫌不足地在沈时雨掌心呼噜呼噜“甩了甩毛”:“不疼。” “要不是孟易明我早都忘了。” 提起孟易明,骆衍扬起地唇角平缓两分,他想起今天在江边的布置,他包了无人机团队、电子烟花、玫瑰花......翻遍了全网最火的告白方式没想到最后烂在了朋友party上。骆衍突然委屈:“都怪那孙子,我今天本来打算告白的。” 沈时雨:“嗯?” 他们难道不是已经默认在一起了吗? “当然不是!”骆衍炸毛,“要很正式的告白,很明确的心意,要昭告天下!” 沈时雨笑意清浅,他抬手扫开了落在骆衍肩头的雪花,注目着顶着风站立笔直的青年,对方鼻尖都冻红了还咬着“告白”两个字死死不放。 沈时雨从骆衍手中拿过了礼品袋,当着骆衍的面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条撞色围巾:“低头。” 骆衍懵懵地低下大脑袋。 沈时雨取开围巾,仔仔细细绕过骆衍修长的脖颈,在他胸膛正中打了个结。“这是我自己织的围巾,我从来没有给别人做过。” 他停顿一秒,有些说不出口:“舍友们打趣我宜室宜家。” “骆衍,”沈时雨一字一句,坦然又诚恳,“我的心意,你明确了么?” 夜晚逐渐宁静,川流不息的汽车鸣笛声悠远模糊。 骆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怦,如同擂鼓,格外清晰。他的笑容明媚灿烂,露出尖利生动的两颗虎牙,一把虎抱起沈时雨,还乐呵呵地朝上颠了颠。 沈时雨被惊地低呼一声:“骆衍!” 他毕竟是一百三十多斤的成年男性,这身重量压在谁胳膊上都不好受。 骆衍满不在乎。 这算什么,学长这么轻,他上下颠个百来次都没问题。 他托着沈时雨的大腿,热切劲儿过去才慢悠悠放下,神气骄傲道:“要不是我腰上有伤,抱学长颠半小时随便。” 沈时雨摸摸骆衍的腰腹,心疼里夹着感动,他板了板脸:“你说你,这样的代价多不值得。” 他低着头,路灯下影子缩成一个圈,他声音很轻:“慢慢来也没关系。我又不会跑。” “可我不想等。” 沈时雨一怔。 脚边的雪不知不觉堆起薄薄一层,沈时雨在簌簌的细微声响里,衡量着时间行走的尺度。他眼睛弯起轻柔的弧度,忍俊不禁:“满打满算,你变弯才几天,也没有等很久吧。” 骆衍沉吟半晌,他勾了勾沈时雨的手指,像随便提起一个话题漫不经心:“学长,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若是两个月前骆衍问他,沈时雨一定是没有印象的,不过他曾意外看到过骆衍的相册,里面有一张他去金融系为广播站做宣讲的照片,唤醒了他零碎的记忆。 难道从那个时候? 沈时雨诧异的抬眸旋即在心底否认,这不可能,骆衍的个性根本不是能暗恋的人,而且那时候他只会拿着写的稀巴烂的报道稿烦他。 骆衍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目光悠悠辽远,在满目晶莹飘摇的雪花里,回忆起开学典礼昏暗的礼堂后台。这段起源于他迷路开始的场景,在他的梦境里被反复呈现、加工、扭曲,如今只要提起,就格外旖旎。 骆衍扫干净脑袋里想入非非的画面,清了清嗓子:“就,中央礼堂的更衣室......” 彼时,因为突发情况后台人心惶惶,没有人注意到乱窜进来的学弟,与嘈杂的回廊不同,更衣室内格外安静。 临时上阵、担下重担的沈时雨换下自己的衣服,一边飞快的记忆台本一边穿原本典礼男主持的衣服,黑色西装后背作为点缀的白色银链摇晃,随着沈时雨的动作,挂在了他衬衣的刺绣纹样,把他的衬衫向上卷起了两寸的边。 更衣室灯光并不明亮,不知怎么地,偏偏像追光灯似的落在沈时雨一截白瓷般的细腰上。 骆衍倚在门口,没来得及动作,沈时雨不带感情回眸道:“学弟,你哪个部门的,过来帮个忙。” 骆衍思及此,血液在胸腔里又滚烫起来。 他镇定地帮沈时雨穿好衣服,但是目光却不可抑制地、温柔又隐晦地落在沈时雨的腰间,在腰窝偏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骆衍说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沈时雨羞臊极了,他本来想打断骆衍,但骆衍比他更迅速,他痴痴地赞叹:“学长,那颗痣生得真漂亮。” “我当时就像血冲进了大脑,等我弯了才意识到,原来这就叫做一见钟情。” “去年冬天,我坐在新闻部办公室偷看你,你穿着和今天一样颜色的羽绒服,咳嗽地很厉害。我从来不觉得津江市冬天有什么冷的,但是看着学长你缩着身体趴在桌子上,脸烧得红扑扑的,我就觉得冷了。” “我想和你换位置,窗台的风口不适合你,我又没有理由。我回家让张姨教我做雪梨汤,我做出来太难喝,没办法,只好用保温桶装着阿姨做的雪梨汤放到你桌子上。” 骆衍停顿一秒,笑得无奈:“不过你没有喝,最后坏掉了......” 沈时雨胸口像塞了一块吸满苦瓜汁和柠檬水的海绵,骆衍的每句话都无声地拧过一转。 他隐约想起来骆衍说得那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保温桶,他默认是别人误放在他的桌上,所以问也没有问过。 原来是骆衍。 竟然一早就是骆衍...... 沈时雨的嘴唇张了张,他想笑,眼睛却不争气,太多的话挤压在喉口,情绪把他的心肺胸腔胀得鼓鼓囊囊,只能喃喃念着骆衍的名字。 骆衍注视着沈时雨的眼睛,郑重又诚恳:“网上说,爱就是会心疼一个人。如果是这样,学长,我大概、那时候已经喜欢你了。” “所以,你要不要给我个名分?” 沈时雨脑海中名为克制、矜持的弦全部断裂,他再也没有犹豫,一只手与骆衍的手指纠缠,另一只手扶住骆衍的面庞朝前够,然后重重地、亲昵地碾在骆衍的嘴唇上。 呼吸交织、气息滚烫,他勾着骆衍的脖子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低哑细小、含蓄又冲动:“骆衍,今天晚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于是颤着声音询问:“你想不想再看看那颗痣?”
第69章 银灰色的奔驰注入连成一线的车流, 高架朝下,城市道路交织分离如同点缀着光点的脉搏血管。 窗外风景模糊闪过,沈时雨呆呆地坐在副驾驶上, 心跳如同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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