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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总不想见到他?”段循其实有点明知故问。 “烦。”方续诚言简意赅。 连车都不想下,舍近求远让保安行动,因为方续诚根本接触都不想接触对方。 段循想了想,见那人已经走得很近了,他灵机一动对方续诚说:“哥,你坐过来。” 方续诚没动,看着段循。 段循叹了口气,时间有限,山不来就他,只能他去就山了。 段循松开自己的安全带,在那人靠近普尔曼的后座车窗前,长腿越过两座之间的中央扶手,干脆利落跨坐在了方续诚的大腿之上。 落坐的一瞬。 方续诚身体倏然紧绷,腿部健硕的肌肉虬结隆起,显示出主人的僵硬与本能防御。 迈巴赫S680普尔曼是礼宾车,后座空间足够大且长,叠坐着两个男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方续诚一下子坐直身体,想收腿。 “别动,续诚哥哥。”段循一手绕过方续诚后颈,埋头进方续诚颈窝。 “哥”、“哥哥”、“续诚哥哥”,这些亲昵的、依赖的、信赖的称呼字眼,仿佛有什么魔力。 它们的出现总是好像自带“定身咒”效果,无论何种状况,方续诚在听到它们那一刻总是无法抗拒定在原地。 现在也是如此。 在方续诚片刻晃神的时候,段循已经打开车内照明灯,按下后座车窗,与车外朝车窗玻璃张望的人措不及防对上视线。 “哥哥,找你的?” 段循佯装才发现对方,从方续诚的颈侧抬起脸。 方续诚颈侧一圈僵直着,细密的鸡皮疙瘩连绵遍布,脖颈正中央凸起圆润的喉结却莫名红了。 淡淡的红自上而下迅速蔓延开,上连下颚,下至隐入领口的锁骨。 段循垂眸,视线不经意轻轻掠过,又恍若未觉似的继续扭头看回车外。 只是坐在人大腿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方续诚脖颈的那块皮肤红迹。 车外的人显然没有料想到车窗内会是如此景象,他眼睛骤然睁大。 “方……” 段循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忽而变了脸色,质问方续诚:“这人谁啊?哥哥在外面养了别人?” 车外的方希杰一愣,一时忘了自己最初要说什么,下意识解释:“不是,我是他的堂弟!” “堂弟?” 段循看过铭传大堂的监控,当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他假装不知,扭回头继续质问。 “哥哥,他是你的堂弟吗?” 方续诚没说话,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的左手攥紧还紧束在身上的安全带。 呼吸仿佛停了。 段循低头看着方续诚,定定看了两秒,挪开视线。 他一声不吭将后座车窗重新关上,低声唤:“哥。” 方续诚胸膛突然很大地起伏了下,撇开头,嗓音沙哑:“下去。” 段循撇撇嘴,明知方续诚是让他从自己的腿上下去,但段大少爷下是下去了,只是却是开门下了车。 甚至下车前,段循瘦长的手指动了动,还顺走了方续诚衣袋里的一包烟。 “段循。”方续诚皱眉叫住已经一只脚迈出车门的人。 “哥,我来解决他,放心。”这会儿段循又仿佛忘了上一秒的不开心,他回头很轻地在方续诚耳边说,“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自己回来。” 段循下了车,车门关闭。 方续诚透过车窗,看着段循修长挺拔的背影驻足在方希杰面前,低头说了句什么。 然后方希杰朝车窗紧闭的加长普尔曼看了眼,最后还是跟在段循身后离开了。 段循带着方续诚所谓的堂弟方希杰沿着湾区公路走了一小段路,期间方希杰始终落后于段循半步,不时偷偷瞄上一眼段循的身影。 段循在一处道路指示牌处停下来。 他打开从方续诚口袋里顺出来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夹在骨节分明的长指之间,没有点燃。 “我不喜欢方续诚有其他弟弟。” 这是段循的开场白,开门见山,简单直白。 方希杰和他的家人骚扰了方续诚好几回,集团公司也去闹了,段宅门口也堵了。 他们当然对方续诚有过一番调查研究,自然也知道段家小太子的存在,何况段循长相还如此显眼出众。 “您是段……” 方希杰有些不敢直视段家太子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称呼段循合适。 段循懒得跟人浪费时间,自报姓名:“段循。” “你找方续诚什么事?”他单刀直入。 方希杰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说:“铭传集团多次阻挠我家的生意,断了我们公司的经济来源,我家和方总是血亲,我来讨个说法。” “哦?”段循闻言扯了下嘴角,笑着重复,“你们是血亲?” 方希杰以为段循不知道他家和方续诚的具体关系,又马上点头肯定:“对,我爸爸是方续诚爸爸的亲弟弟,我和方总是堂兄弟!” “那你们家让血亲睡狗窝?” 段循轻飘飘一句话,让方希杰霎时哑然。 “你们是血亲,你爸爸让自己亲哥哥的儿子和狗抢食物。” 段循语气清淡,一字一顿:“你是方续诚的堂弟,你睡大房间睡软床,他睡狗窝?” 把玩着指间的烟,段循笑了声,再次重复:“你们是血亲?” 段循没有刻意去调查过方家,但十几年前八岁的方续诚要被带回段家,别说他八岁过往的一切,就连他祖上三代的资料,段家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段循一直知道方续诚的过去,那些孤独的、屈辱的、一个孩童无法左右反抗的过去。 方续诚为什么要阻挡方家的生意? 段循想,大概就是方希杰家虽跻身不进铭城豪门圈层,但他家的眼镜生意也算暴利行业。 从二十多年前一家小小的眼镜店,几年内做到后来全铭城十几二十家连锁。 现在连公司也开了,业务拓展得似乎还挺广。 如果当年被迫收养父母双亡的方续诚时,方家很穷,穷得住不起联排别墅,养不起动辄上万的赛级巨型贵兵犬。 方续诚后来的那些遭遇,也许也没那么不能让人理解。 可方希杰的父母偏偏为了名声,装模作样接了方续诚的监护权,却让一个六岁还没有巨贵双脚离地仰扑人时高的孩子和狗打架,抢食、抢地方住。 方续诚为什么要断方家的财路? 段循觉得,大概是为了让他们家再养不起一条新的狗了吧。 “你们家是怎么赚到十几间连锁店和现在的公司的?”段循摇了摇头,真诚发问。 他实在感到好笑,就这样方家这几个人居然还有脸几次三番来找方续诚。 连他段循,在铭城只手遮天的段家名正言顺的嫡系太子爷,生了方续诚的闷气那么些年,都只是暗戳戳给人的电话备注改成“狗骨头”。 他们凭什么认为让方续诚抢狗粮睡狗窝的方家可以安然好过? 方希杰及其父母到铭传集团大楼去堵方续诚时,铭传大厅的监控其实是不收音的。 不过凑巧的是,段循会读唇语。 他从监控画面中读到,方希杰的父亲对方续诚说:“当年也不能怪我们,你爸爸实在太不成器了。” 他理直气壮将责任外推:“同性恋多脏多恶心啊,你爸趁你母亲怀孕,在外嫖小男孩儿,染了病传染给你母亲,你母亲那边的亲戚都没人愿意要你。” “要不是叔收养了你,你后来能遇上段家的人吗?能一跃枝头变凤凰吗?” 可笑的是方希杰的父亲甚至毫无察觉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是个同性恋。 他口口声声说同性恋恶心,不知检点,活该染病。 其实方续诚的父亲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同性恋,至少他和方续诚母亲在一起前,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对同性还能感兴趣。 方续诚母亲怀孕的那段时间,恰好方续诚的父亲事业有些起色。 生意场上应酬多了,外面新奇世界的诱惑也接踵而至。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在外嫖过风情万种的女人,也嫖过漂亮男孩儿。 谁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哪一次染上的病。 但方希杰的父亲始终固执认定,方续诚的父亲就是因为和男人搞在一起才会染上这种病。 可无论如何,无论方续诚的父亲多无耻,多对不起方续诚的母亲,后来又毫无担当选择自杀逃避。 方续诚又做错了什么? 他最错的不过是投胎运气太差,错在当年太小太弱,在面对母亲拿着针管夜夜坐在他床头眼神空茫无助之际,选择了害怕退缩。 段循一直都知道,方续诚每年都去祭拜自己的母亲。 方续诚有钱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将母亲的坟茔移进了寝园。 这世上,如果方续诚曾有过真正的血亲,那也只有他已故的母亲。 而之所以段循质疑方家怎么开成连锁店赚到钱的,因为在监控视频的最后。 段循还读出方希杰的父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方希杰的母亲劝说方续诚。 一家恶毒到对一个六岁丧父丧母的孩子都毫无怜悯之心的人,居然还能大言不惭说出: “你现在看不上我们,豪门多心眼,就算你以后娶了千金大小姐,人家欺负你,你背后连个倚仗都没有!” 段循将指间的烟揉成一团,塞回烟盒,拿出手机。 方希杰被段循一句接一句,语气平静无波,却又掷地有声的问话,问得哑口无言。 段循也不再多说什么,解锁手机,点进相册,翻出某段视频,直接点开。 视频出现的第一帧画面,就让方希杰瞳孔骤缩。 视频是俯拍角度,画面中清晰拍摄到方希杰站在灯光暧昧不明的TOP舞台中央,一个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正搂着方希杰的腰。 方希杰记起来了,那是半个月前他在TOP和人玩游戏。 游戏的输家要在台上共饮一杯酒。 男人和方希杰看对了眼,借着酒意,方希杰半推半就和男人喝完一杯酒后,接了个深吻。 “你怎么……你怎么会有……”方希杰一下子慌了,伸手就想去抢手机。 段循比方希杰高了近一个头,轻松拿高手机,躲开方希杰的手。 方希杰慌乱抬头:“给我,这是我的隐私!” 段循上次去TOP一眼便认出了一楼吧台附近的方希杰,他拍下这段影像只是顺手。 段家太子爷如果要对付谁,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更不用这样偷偷摸摸。 他只是好奇方续诚会如何处理方家这群人,不过既然方总日理万机,只到斩断经济来源这一步就懒得再管。 那就只能段大少爷屈尊降贵料理下这种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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