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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循?” 他叫了一声段循的名字, 睡梦中的段循皱着眉, 口中无意识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翻身想拽回薄毯盖回头上, 却被方续诚扯着被子没拽成功。 “段循,哪里不舒服?” 方续诚干脆坐起身,手掌推了推身侧的人。 段循迷迷蒙蒙睁开眼, 带着初醒的沙哑:“怎么了?” 方续诚用大拇指抹去他一头的冷汗, 问:“哪里疼?” 他感受到身边的人在发抖,可室内空调温度很高, 段循不可能是因为冷。 听到方续诚的问话, 段循好像清醒了些。 他眉头轻蹙,也跟着坐起了一点身,望向窗外:“是不是……要下雨了?” 段循现在的身体比晴雨表还准, 半小时后,海岛狂风阵阵,一场大雨袭来。 方续诚没再继续睡, 靠在床头替段循用手掌按摩身上的骨头。 段循想说,不用如此,按不按也没什么用,但他抬眼,床头昏黄的夜灯映照下,方续诚绷着脸,神情认真严肃。 于是,段循到嘴的话又莫名咽了下去,默默垂下眼睫,很安静地看着方续诚的手。 待方续诚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按完两遍段循的浑身筋骨,方续诚抬头问:“给你热点牛奶?” 牛奶助眠,现在不过凌晨两点多,虽然外面下了雨,但段循总还得继续睡。 然而段循却摇了摇头:“快喝吐了。” 方续诚顿了顿,又说:“那……喝点酒?” 段循一愣,自己没听错吧? 方续诚让他……喝酒? 方续诚捏了捏段循的后颈,神色寻常道:“你这两天不是没吃药了,应该可以喝一点。” 段循眨眨眼:“方总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方续诚沉默了会儿,才坦诚回答:“我数过你的药。” 段循:“……” 方大总裁竟然会闲到偷摸着数他的药? “我私自停药,哥哥不说我吗?”如果是陆醒然,这会儿应该直接把亲弟弟陆淮然抽上房顶嗷嗷直叫了吧? 昏黄的床头灯下,方续诚又捏了捏段循的后颈。 “你会有分寸。”他说。 段循看着方续诚,再次默了默,他好像……有点不适应这样的方续诚了。 最后,段循还是没有喝牛奶,也没有喝酒。 他们一起重新躺下。 听人说,喜欢蜷缩着睡觉和蒙头睡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段循这么大个子,手长脚长蜷缩是蜷缩不起来了,但他的确喜欢捂在被子里睡。 段循自然而然拉上薄毯盖过头顶,等了一阵,不见方续诚关灯,又将薄毯掀开一点。 “怎么了吗?”他半张脸还在薄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方续诚。 方续诚看着段循,过了好一会儿,他问:“要睡这里吗?” 段循的视线顺着方续诚的手臂方向看过去,方续诚的薄毯根本没有盖在身上,而是垫在了他与方续诚之间。 方续诚问的“这里”,显然是指的毛毯如今所在的位置。 段循黑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方续诚,没说话。 饶是方大总裁如此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也被段循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你小时候好像比较喜欢这样。” 嗯,段循小时候不仅喜欢睡一床被子,还喜欢把脑袋塞人怀里呢。 “不想的话……”方续诚话没说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自动自发滚到他的胸口。 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努力团巴团巴自己,躬身屈膝往下挪了再挪。 段循的头顶在方续诚的胸口,毛绒绒的发丝蹭着方续诚的下巴。 “是这样吗?续诚哥哥。” - 什么叫得寸进尺,恃宠而骄? 陆淮然想,这个问题,他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好哥们段大少爷一定深有研究。 “不是……你手呢?下雨下断了?” 陆淮然瞪着从早上见面起,就展现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只差挂诚哥身上了的发小。 段循的车祸后遗症下雨天特别严重,陆淮然理解,他在很多场合同样也会下意识照顾段循。 但今天这情形显然已经不能仅用照顾来形容了—— 段大少爷药吃得太多,脾胃弱,需忌口。 不过很不巧的是,段循却又恰好是个天生重口味。 本来这次回国,段大少爷都忌口了一段时间,陆淮然也不知道怎么海岛下个雨,还把段少爷下出“任性”来了。 段循想吃辣,可病人忌辛辣。 方续诚不劝阻自家任性弟弟忌口就算了,竟然干脆倒了一碗茶水专门替段循涮辣菜?? 这他妈可是他家为了过年特地空运过来的西湖龙井御前十八棵! 他们老陆家富了这么多代,也不是天天能喝上的龙、井、御、前、十、八、棵! 陆淮然一言难尽看着对桌这对异姓兄弟组合的互动,他们这他妈是兄弟?? 诚哥这分明就是无痛当爸了好吗?! 国内时间除夕当晚,段陆两家聚在一起吃完一顿饭。 岛上许久没有这样热闹,陆醒然和陆淮然的爸爸老陆总有些兴奋,陆淮然提议一起打牌。 陆醒然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回了书房,在场只剩下段循、方续诚、陆淮然、老陆总和他的新任小娇妻。 这样的牌局,没名没分的“小娇妻”自然轮不到她上场。 段循坐在方续诚下家,陆淮然坐在段循下家位置打了大约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当段大少爷再次胡牌大杀四方,陆淮然忍无可忍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陆淮然指着眉开眼笑的好兄弟咬牙道:“你们够了啊,当我们老陆家的都是傻子是吧!” 诚哥坐在上位喂牌给段循喂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段循眨眨眼无辜道:“我们又没有出千。” 陆淮然不听某人狡辩:“你家下去一个!” 最终,因为国内零点将近,方续诚的电话、信息和邮箱都被挤爆,不得已下桌处理去了。 待方续诚再次返回棋牌室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手里端了杯水,走到段循身边坐下。 段循一边看牌,随口问:“方大总裁忙完了?” 方续诚“嗯”了一声,将手中的水递给段循,段循接过,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眉目浅浅拧了下。 只有一瞬,但方续诚仍旧捕捉到了。 “怎么?” 段循也没装若无其事,吐了吐舌头:“烫。” 其实方续诚倒水时已经兑过了凉水,不过段循说烫,于是方续诚又拿回杯子起身,重新再出去兑了一次水。 “还烫吗?”方续诚这次甚至没有坐下,站着问。 段循抱着杯子摇摇头,露出一口白牙:“刚好。” 方续诚这才重新坐下。 坐在段循右手侧的陆淮然受不了地“啧”了一声。 段循挑衅似的挑了下眉:“陆小少爷也渴了吗?醒哥还没忙完工作?” 陆淮然皮笑肉不笑回敬:“老子自己有手有脚!” 段大少爷被发小讽刺“没手没脚”也不生气,喝完水没骨头似的直往方续诚所坐方位靠。 方续诚就坐在那里没动,任由段循坐没坐相依靠着他打牌。 过了当地时间零点,段循和方续诚告别陆家几人。 段陆两家的房子离得不远,段循提议走回去。 方续诚没反对,但海岛夜晚温差不小,风沙也大,方续诚出门时把段循卫衣的后兜帽顺手给他戴上了。 段循打了一晚上牌,精神很亢奋,戴着帽子蹦蹦跳跳踩石板玩,衣服后面的兜帽总是被他跳着跳着就掉了。 方续诚跟在段循身后半步,脚步沉稳,时不时不厌其烦重新将段循滑落的兜帽重新给他戴好。 出来送人的陆淮然站在别墅大门口,看着段循和方续诚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有个野哥哥好像真的也不错? 由于段循的兜帽一直掉,到了后来,方续诚干脆上手托着某人的后脑杜绝兜帽滑落的可能。 回到段循他们岛上暂住的别墅,方续诚打开外围的铁艺大门。 段循在方续诚推开门后,捉住方续诚推门的右手。 方续诚的八岁烧伤后,手部血液流通差,双手温度一直不高。 而小时候的段循跟个小火炉似的与方续诚形成两个鲜明极端。 如今身体受过重创的段循没以前热乎了,但他出门前刚喝过热水,一路上又全副武装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他用自己暖乎乎的掌心包裹住方续诚微凉的手,将手掌、手背,甚至每一根带着瘢痕的手指都认真搓暖。 方续诚由着他拽着自己的手弄,只在上别墅楼梯时反手握住段循的手,提醒他看脚下。 段循心不在焉地嗯嗯了两声,抬头问:“哥,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方续诚回答:“会。” 于是,段循又抱着方续诚的手踹进自己兜里,手指不停继续摩挲。 在陆家海岛的第三天,段陆两家比赛钓鱼。 方续诚和陆醒然都是钓鱼高手,而反观段循和陆淮然,一个比一个没耐心,钓了一会儿,两人就凑一块儿被别的什么吸引走了。 不过没几分钟,段循又折返回来了一次。 他两手拿着两瓶不知道什么,跑回方续诚身边。 “这里太晒了,喷点防晒。” 他提醒方续诚和陆醒然闭气,对着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喷,直到喷完一整瓶才罢休。 接着段循将左手上的管状防晒霜又挤出一大块到掌心。 手上动作自然地重新重点给方续诚的后脖颈、露在衣袖外的手心手背再次涂了一遍防晒。 帮方续诚涂完,段循将防晒霜放在方续诚与陆醒然中间,对陆醒然说:“醒哥要用就自己拿。” 说完,他刚准备走,又被方续诚叫了一声。 段循回头。 方续诚看着段循问:“你自己呢?” 段循右手朝后比了个“OK”,说:“我早擦过了。” 然而说自己擦过了防晒的人,晚上带着一身被晒得通红的皮肤一边洗澡,一边龇牙咧嘴直抽气。 对上方续诚无奈的眼神,段循稍稍有那么点不自在地尝试解释: “这防晒不防水又不能怪我。” 谁家好防晒还自带五六个小时长效防水功能的? 在海滩边放飞自我玩了一整天的段循,没什么底气地给自己浑身涂满了冰冰凉凉黏黏糊糊的芦荟胶。 睡觉前,他自觉抱上枕头提前霸占了方续诚的一半床铺。 方续诚从阳台接完电话回来,段循靠坐在床头不知在和谁发信息。 方续诚上了床,段循顺势收了手机,也不管自己一身黏黏糊糊的芦荟胶没干透就往方续诚被窝里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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