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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诚。” 整个段家,只有一个人不叫方续诚后来改的名字,而坚持直呼他“方诚”。 方续诚没应声,也吐出对方的名字:“陈厉。” 陈厉在通话那头哼笑一声,停顿一秒,他开门见山问: “小少爷说你们在一起了?我很好奇,你不是已经有了富家千金的未婚妻吗?” 由于电话是开的免提,听到陈厉这句话的几人里,除了之前就知道他们关系的聂和言,周围一圈的陆淮然和周柏皓都不约而同蓦地抬头看向方续诚。 “段循说什么,就是什么。” 方续诚面不改色直接答。 陈厉却不买账:“我想听你说。” 旁边的陆淮然已经用仿佛发现了什么史前巨怪的眼神,死死瞪住方续诚。 然而,方续诚这一次却选择了沉默。 围在方续诚身边的陆淮然、周柏皓都下意识以为方续诚是当着“未婚妻”的面对这个回答难以启齿。 只有方续诚知道,他不是难以启齿。 而是因为他无法确定怎样的答案才能真正与段循达成配合。 这个电话的内容太出乎意料了,段循只说了几句就被陈厉接管了电话。 段循交代自己和他的关系一定有原因,方续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表现得“否认回避”、“勉强被迫”,抑或“情深似海”…… 好在,几秒钟后,因为方续诚的沉默,电话那头再次换了人声。 他听见段循浅浅叹了口气:“哥,你不回话,陈厉会以为我骗他,我也会很尴尬啊。” 方续诚下意识攥紧掌心那枚绿钻耳夹。 段循继续说:“我和他打赌,如果你愿意一个人来赴约,他会让你带我走。” “当然,这应该是陈厉骗我们的,毕竟他要找你报仇嘛。” 电话那头,段循语气轻松,丝毫不像一个被人拿枪挟持走的人。 他停顿片刻,像是犹豫要不要说下面一句话,扬声器中有几秒无声的空白,段循才又开口: “而我……也想知道究竟是我更重要,还是你现在的地位和财富。” 方续诚喉头动了动,几乎要开口回话。 段循在免提电话那边却没给他回应的机会,又像是怕他回答,紧接着回到最初的问题: “你会来吗?” 从接到段循的电话开始,方续诚知道自己要掌握主动就必须多听少说,这样才能保证处于高位游刃有余。 然而几乎是本能的,话语先于他的思维替他做了回答。 方续诚喉结滚动,哑声脱口而出:“会。” 在方续诚回答后,电话那头似乎隔着点距离,陈厉冷笑了声。 不知是不相信,还是嘲讽这个答案本身可笑。 在场连突然发现好兄弟背着自己跟哥哥偷偷搞基还处于发蒙阶段的陆淮然都知道,陈厉就是奔着让方续诚有去无回的目的做的这些。 叶汶在不远处打了个手势,示意已经追踪到了对方这个手机号码目前的位置。 同时递上前一张纸条:“段少也可能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说的这些话,对方故意引诱你过去。” 方续诚的眼神没有分给叶汶分毫,直接将免提的电话转为耳听模式,言简意赅第三次问: “地址。”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方续诚的面色愈发冷淡,眼神厉而沉。 察觉到对面要挂电话前,方续诚忽而唤了声:“段循。” 电话那头迟疑了下,也许是不想暴露更多了,也许是陈厉不愿意让段循继续说话。 但最终,电话那头还是传来一声轻轻地“嗯”。 段循那枚绿钻耳夹已经在方续诚的掌心被捂热,他攥着那枚耳夹,温声说: “夜里冷,风衣脱了就自己找点东西盖。”
第43章 方续诚话音刚落, 下一秒,段循眼皮一跳,啪地挂了电话。 “嘶。” 由于手机挂得急, 段循扯到伤处, 发出嘶地一声。 陈厉正在替段循临时包扎, 他的手臂一动,鲜血又涌出来, 惹得陈厉蹙眉抬起头。 “小少爷不想要命了吗?还想伤口再撕大点?” 放走聂和言换车后,陈厉将段循带到了一处十分熟悉又戏剧性的地点—— 十三年前, 段循和方续诚被绑架的旧址。 这么多年过去,这里从前的房屋已经拆了, 建了新房却又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变为烂尾楼。 段循在车上灵机一动的那样一句话, 竟真翻出了十几年前的旧账。 段循手臂上现在这道口子, 说来更是可笑。 是段大少爷下车走路, 平地摔摔到钢筋水泥上撕拉出来的伤口。 口子撕拉得太大,即使陈厉立即帮段循进行了紧急止血,鲜血却很快浸染了段循的整条手臂。 而段循在电话中声音轻快地给方续诚打电话时, 陈厉正在给段循进行二次止血。 段循无所谓道:“再大一点也差不多, 反正不缝针止不了血。” 陈厉捧着段循被鲜血浸湿的左边手臂,眼底阴沉沉的:“小少爷故意摔的吗?苦肉计对我可没用。” 段循耸耸肩, 对于自己是否“故意摔跤”不置可否, 只转了个话题,仿佛好奇似的问: “你应该知道我没证据,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 段循推测, 陈厉最初计划挟持聂和言,目的地大概率不会是这里。 但现在他将段循带来了这里,显然是听到段循猜出他与当年的绑架案有关才临时改道选择来的这里。 车上没有绷带, 陈厉撕了自己外套的一截袖子替段循处理的手臂伤处。 他将衣料打好结,抬起头:“不管你信不信,当年不关我的事。” 段循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厉替自己包扎的动作,恰好对上陈厉的视线,忽而问: “但你认识他们,是吗?” 陈厉一顿。 段循笑了下,继续猜:“他们是你的……亲戚?” 其实当年,段循帮方续诚逃脱后,绑匪们是立即打算除掉段循的。 有个问题,这么多年段循一直没有想通。 就是当年段循他们根本没见过那些绑匪的真容,为什么那些绑匪宁愿拿不到钱都一定要灭他们的口? 而就在段循意外撞破陈厉挟持聂和言,为了绑聂和言脱身与陈厉周旋时,陈厉当时说了一句“难道小少爷会选我?” 不知为何,就在那一刹那,段循仿佛想到了某个问题症结。 陈厉从小到大视方续诚为竞争对手,事事要跟方续诚比个高下。 他诈陈厉的那句,就是在赌有没有可能当年那些绑匪一开始要绑架的对象本来就是段循和方续诚两个人? 陈厉在段循说出“亲戚”两个字时,眼神猛地闪烁了下。 “你——”他张口却说不出话。 段循看着陈厉的眼睛,慢慢继续说:“当年,绑匪在方续诚逃跑后接过一个电话,是你的打的?” 那时候,绑匪明明想立即将除掉段循,但最后却改变主意带他逃跑。 并且后来段循奋力反抗跳车,他们轻易放弃了对他的追击这一点也很可疑。 段循甚至不需要陈厉回答他什么,他将之后的许多事一并串联起来。 “所以三年前我那场车祸,你有把柄在旁系手上?” 随着段循一点一点猜测推进,陈厉看段循的眼神变了。 段循从陈厉的眼神中,明白自己猜对了。 所有人都想不通陈厉当年究竟为什么会突然背叛段循? 连段循自己也不明白。 如果说他是为了嫁祸方续诚从而铲除掉这个竞争对手,那为什么不直接设计方续诚车祸,而要绕一圈对段循下手? 最重要的是,当年段循与方续诚的关系没有段循跟陈厉亲近是事实。 要说陈厉因为嫉妒方续诚,而对付段循实在牵强。 但如果是因为他有把柄在旁系手上,不得不帮旁系做事,一切就不一样了。 “是你装路人打的120吧?” 段循盯着陈厉的眼睛,一字一顿推导出最后的结论:“那就是你唯一的破绽。” “呵。” 听段循说了这么多,陈厉突然低下头很轻,又或者说很轻蔑地笑了下。 只是不知道他的轻蔑究竟是对谁。 “不愧是小少爷。” 要不是一切物是人非,陈厉几乎忍不住要为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爷缜密的心思与推理能力鼓掌。 陈厉又低低笑了声:“不是亲戚,我爸的亲戚都死绝了。” 如果真是陈厉的亲戚,就算死了,也不可能将身份抹除得那样干净,以至于丝毫没有人怀疑到陈厉身上。 “是我妈后来交的男朋友和他的一帮兄弟。” 陈厉的母亲望儿成龙,不满足儿子在段家只能做太子爷身边的跟班,所以对段家嫡系的独苗起了歹心。 他们当然想要钱。 但比起要钱,他们更想要段循的命。 陈厉的母亲当时被段家旁系怂恿,认定只要段循和方续诚死了,段家嫡系就剩了个老太太,将来段家不就是他儿子的囊中物了吗? 可当陈厉发现这件事,他极力反对,甚至用跳楼威胁母亲,才让母亲最后放过段循。 然而绑架事败,陈厉的母亲却立即就被怕牵连出自己的段家旁系灭了口。 而陈厉也是从那之后,真正成为了孤家寡人。 - 方续诚到达约定地点时,距离段循打去电话不到一个小时。 铭城郊区的烂尾工地。 段循和方续诚曾经被绑架的地方。 方续诚在电话中一听地点,面色就沉了下来。 方续诚原本以为,陈厉如此快速约他见面,是因为不想给他和警方联系又或者充足准备的机会。 只是当他到达工地,烂尾楼下水泥钢筋架随处堆着,一片破败荒芜的景象。 而段循和陈厉都坐在越野车中,仿佛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连车都没有下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气味—— 就像是……汽油? 方续诚的视力极好,他远远透过黑色越野的前挡风玻璃望向段循。 副驾上的段循也看着他,同时似乎笑了一下。 可方续诚的眉头却纠拧成结。 与一小时前段循在通话里表现出来的轻松语气不同,远光车灯晃了方续诚的眼,方续诚却仅从段循依稀的轮廓中仍感觉到了那一笑的虚弱之感。 为什么会“虚弱”? 方续诚忍不住上前一步,陈厉黑洞洞的枪口伸出窗外。 “站那别动。” 方续诚顿住脚步。 “段循。”脚步虽然停住,但方续诚提高音量唤了一声。 不等越野车内的段循应答,方续诚沉声问:“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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