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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凛生不依不饶:“那你是怎么想的。” 汪勤“啧”了一声,“你又来,咱不是都说好了慢慢来吗?你这么问我我哪说得清楚啊?” 赵凛生沉默了许久,然后冒出来一句:“抱歉。” 汪勤叹口气,也不知道赵凛生到底是怎么了,这才分开了两天怎么敏感系数直线上升了?是不是上班上出问题了啊? 但是心里想归心里想,汪勤嘴上还是得跟赵凛生好好讲。 汪勤这回算是明白了,怪不得章超之前打死都不愿意跟他老婆异地恋呢,异地恋确实挺磨人的。 第51章 大年三十晚上,汪勤给赵凛生拍了些视频过去,一会一个一会一个,记录他吃年夜饭之前都在干些什么。 赵凛生一个个点开全都认真看完了。 汪勤给他拍年夜饭视频的时候,赵凛生正在上山的路上。 他的父亲赵行山已经在山里住了快五年了,五年里深居简出,基本已经不过问外面的事了,只是在赵凛生结婚的第四年的年夜饭饭桌上问他和卓雨乔怎么还没要个孩子。 当时他没回答,赵行山脾气似乎也好了许多,没再追问。 今年是赵凛生接管赵氏的第六年,他接手以来整个集团一直很稳定,但也可以说是原地踏步。集团里自然会有一些异样的声音,但赵凛生全然不在乎,反正只要他把所有东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就好,任其他人再怎么说那也只能说说。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匀速前行,赵凛生坐在后座看着汪勤发来的新视频,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捏着额心缓了缓,试图缓解胃部因为饥饿和紧张带来的轻微痉挛。 说来可笑,赵凛生现在还会因为跟赵行山单独吃饭而感到紧张。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卓雨乔来了。 赵凛生心沉了沉,然后走了进去。 “来了?”卓雨乔穿了一身素色的大衣,态度自然地问他。 赵凛生心里已经开始焦躁,直接问卓雨乔:“他让你来的?” 卓雨乔下意识往楼上那间紧闭房门的房间看了一眼,“嗯”了声,又说:“他都知道了。” 赵凛生松了下领带,坐下了,“知道什么?” 卓雨乔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跟汪勤……”她转头看向赵凛生:“你真的跟汪勤……” “是,我们在一起了。”赵凛生补充完她说不出来的话。 哪怕是已经知道了,但亲耳听到赵凛生这么说的时候卓雨乔还是心里一震,“你疯了是不是赵凛生?”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赵凛生平静地看着她,“我不喜欢女人。” “那为什么是他?他之前是雨柔的男朋友!”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卓雨乔冷笑了一声,“你可真是一点情面不留,我妹妹的前男友跟我的前夫搞在一起了,你是存心让别人看我们家笑话是吗?” “我不留情面?”赵凛生眯了下眼睛,“我要真的一点情面没给你,你真以为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动那些手脚?” 卓雨乔有时候觉得赵凛生不懂,有时候又觉得他是在装不懂,归根结底是他根本不想懂自己,因为不在乎。但她更烦的还是自己,明明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她就已经想明白这个问题了,但却还会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卓雨乔深吸了一口气,同样平静地坐到赵凛生对面,开始为自己的混乱找另一个借口,“那么多人,为什么一定是他。” 赵凛生不打算跟她在这个问题上聊什么,从口袋里拿了烟盒出来,“你要留在这吃饭?” “爸叫我过来的。” 赵凛生轻吐出一口气,淡淡看她一眼。 卓雨乔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都叫了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也正常。” 赵凛生沉默地吞云吐雾了一会,然后才说:“得改了。” “……” 今年的年夜饭还是一如前些年,人没有变,桌子上的菜也没有变,一模一样的十六个菜。 赵行山今年已经六十五了,但即使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带给赵凛生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变过。 “什么时候离的婚。”赵行山说话的语调同样没有什么起伏。 赵凛生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完才说:“很早之前就离了。” 卓雨乔对赵行山这个名义上的公公向来都是十分敬畏的,只不过是畏远远大过于敬。她反正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尤其是像今天这种情况。 赵行山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方巾按了一下嘴角,看向赵凛生,“当初婚事是你自己做的主,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赵凛生又夹了一块鱼肉,一直没有去看赵行山,“离婚是我的选择,结婚不是。” “啪”的一声,赵行山突然拍了一下餐桌,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威慑力确十足,原本安静的环境变得更加死寂。 “赵凛生,我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讲话的?” 三十四岁的赵凛生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句话。 赵凛生放下筷子,用跟赵行山如出一辙的动作用方巾按了一下嘴唇,然后看向卓雨乔,“你是怎么来的?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卓雨乔求之不得,点了点头,又看向赵行山,“伯父,那我先走了。” 赵行山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只摆了下手。 卓雨乔姿态从容却又脚步匆匆的赶紧离开了。 餐桌上只剩下了赵行山和赵凛生父子两人。 “您没教过我。”赵凛生回答了他刚刚说的问题。 赵行山似乎不想跟他讨论这么幼稚的问题,不耐烦地蹙着眉,“复婚或者再找新的你自己拿主意,这次一年内必须给我生个孩子出来。” “我生不出孩子的。”赵凛生淡淡地说,“我喜欢男的,我是同性恋。” 赵行山猛然转头看向他,长臂一挥掀掉了饭桌上的几个碗碟,站起来用手边的拐杖指着赵凛生的鼻子,压抑着怒火问:“你说什么?” 赵凛生的手下意识握成了拳,耳朵有些耳鸣,但他还是说:“我是同性恋,天生就喜欢男的,对着女人硬不起来,治不好的。” 赵凛生头一次对着赵行山说出这种话,心里头像豁开了一道口子,又疼又爽。 赵行山握紧了拐杖,经历了暴怒忽然冷静下来,“没有什么治不好的,之前能治好,现在也能治好。”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往赵凛生脑子里刺,晕眩感连同那些不堪的回忆一起上涌。 赵凛生出生之前有个哥哥,十六岁时因为意外去世了,然后赵凛生才出生了。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母亲总是一脸病容,对他却很严厉。 赵行山在赵凛生母亲还没过世前基本不会插手他的事,直到赵凛生8岁那年母亲去世了,赵行山才以父亲的角色进入赵凛生的生活。 赵凛生初二之前没有去过学校,都是在家里上课,五花八门的课程塞满了他的每天。 饶是如此,赵行山仍旧不放心,于是在赵凛生初三那年娶了新的妻子,身份是某所私立高中的校长,还是有名的青少年心理指导老师。 在继母的建议下,赵凛生终于有机会踏入了校园,过跟同龄孩子一样的生活。 那时候赵凛生很喜欢那个女人,因为她不仅让他离开了那个总是禁锢着他的家,而且对他很温柔,很有耐心,在赵行山的面前对他的教育问题也很有话语权。 直到赵凛生十七岁那年,那时候是高三上学期,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隔壁班的学习委员,但那是个男生。 十七岁的赵凛生在意识到自己的性向后感到惶恐不安,可他没有朋友,向那个总能理解他的继母倾诉是他唯一的求助方式。 赵凛生对那个女人说了这件事。然后他才知道,这是一个教育骗局。 这是赵行山和那个女人的约定,约定赵凛生健全地长到二十岁后,女人就可以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女人的计划落空了,赵行山很生气,但女人对赵行山再三保证,一定会治好赵凛生。 然后赵凛生就开始长达半年的“治疗”。 他住进了另一栋称为疗养院的房子,除了跟原来一样的学习、吃饭,还得每天抽两个小时出来接受心理辅导。 在治疗进行到第六个月的时候,赵行山来看赵凛生,了解治疗情况。 那时候的赵凛生还不知天高地厚,少年人的自尊比什么都高,向赵行山强硬地发泄了自己的不满。 赵行山自然很生气,然后女人就开始了另一个治疗计划。 医生通过强制的心理干预对赵凛生进行催眠和性引导,让他产生生理反应,然后又强制中断,有时候是注射,有时候是更强硬的方式。 两次心理干预过后,赵凛生有了一定的心理防备,于是前期的心理干预就变成了药物干预。 赵凛生记得非常清楚,他经历了六次“治疗”,第七次之前他跑了,从三楼跳了下去,拖着骨折的手臂,跑进了后山里。 他在后山待了一天一夜,晚上山里温度很低,他发着高热,迷迷糊糊地想,其实他还是怕死的,死太可怕了,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回去死得更快,还是待在这死得更快。 他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家”里,不再是那个治疗室。他睡了整整两天,听管家说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她的学校也被整改了。 赵凛生休息了一周后赵行山来看他,他还是一样套在一个“父亲”的壳子里,问了一些关于他身体的问题。 最后赵行山问他:“病呢,病治好了吗?” 那一刻赵凛生终于变聪明了,放下了自己虚无的自尊和毫无必要的坚持——有什么比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更好的呢? 所以十七岁的赵凛生对赵行山说:“治好了,全都治好了。” ——记忆重叠,经历了又一个十七年的赵凛生拼起了从前的自己,眼神平静地看着赵行山。 “治什么呢?这又不是病。” “或许需要治疗的是你的脑子。” “父亲。” 第52章 给赵凛生打第三个电话没接的时候汪勤已经没心情放烟花了,他往上翻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赵凛生发的最后一条是说他要吃晚饭了。 这都快三个小时了,一条消息没回不说,电话也不接,赵凛生家里的年夜饭吃这么久的吗?不是说就他跟他爸俩人吗?还是他们家规矩很多,吃饭绝对不许看手机什么的。 汪勤叹口气,他终于有点理解赵凛生的心情了——谁会三个小时不看一眼手机?可别告诉他他也是手机没电了,这也太假了吧?! 甜甜没去放烟花,拿着手机在旁边笑话汪勤:“对象不接你电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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