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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将身体前倾,用暧昧的语气打趣,“而且,小许总用你的讨厌威胁我,看来你已经认可了我的喜欢呢。” 许半闲当了二十年的小太岁,第一次感受到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奈,他冷笑一声,“没想到文质彬彬的周总,私下竟是个无赖。” 周庭知并不介意,反而更加无赖,伸手摸了下许半闲的耳垂,“我只跟我喜欢的人耍无赖。” 许半闲气鼓鼓的,有力没处使,下意识就想动拳头,又考虑到这是在办公室,而且许志程最讨厌自己用拳头解决问题。 况且,如果拳头能解决问题,周庭知早就在医院里躺着了。 许半闲看着眼前的人,沉稳干练,总有办法,把对手气得跳脚,自己却沉稳地靠在对手的办公桌上修指甲。 “许总,乔治基金的人已经到楼下了。”助理小王敲门提醒。 许半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急匆匆地下楼去迎,再没多给周庭知一个眼神。 人人都不看好我,人人都道我年少气盛,我偏偏要踏出一条路,做出些成绩堵你们的嘴。 上周的经理会议已经议定了目标投资人,许半闲从大局出发,选择了国外的乔治基金。 手握全球唯一可能回收低品位热源的技术,投资公司自然好谈。前面的会三小时,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投资方案初步敲定。 最难啃的硬骨头都啃下来了,没想到谈判的末尾却横生枝节。 对面的技术总监James是个久居国内的外国人,金发碧眼,一口流利但口音浓重的中文。 他提出,“许总,贵公司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但是据我所知,您接手星诺不过一年,恕我直言,我对您的领导的前瞻性、稳定性存疑。”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投资你,是因为你背靠许氏集团,但是你这个人,我信不过。 许半闲明白,23岁的公司董事长,初出茅庐,媒体报道满天飞,没有一条是跟产业相关的,全是花边儿。 自己是不值得信任的。 若是一年前的许半闲,他定会一拍桌子,“不相信还谈个毛,老子到哪儿融不来你那2000万美元。” 可是这一年他确实改变了很多,虽说难免心浮气躁,但也懂得周庭知说的“大局观”“前瞻性”。 还有许满川那天晚餐后跟他说的,“父亲老了,大姐拿回王氏后自顾不暇,许氏要走一条全新的路,能指望的只有我们两个,哥哥需要你的帮助,你要快点长大。” 他的哥哥并没有因为他是隔着血脉的弟弟,就忌惮他的长大,反正坦诚地告诉他,我需要你,你要快点长大。 许半闲满心满怀的温暖,涨得满满的。 行吧,豫让漆身吞炭,勾践卧薪尝胆,今天他许半闲也隐忍一回,James信不过自己,那便推一个能信得过的人出来。 他看向周庭知,下了好大的决心,转而对James保证。 “我确实还年轻,依靠许氏的托举和监管。但我有许氏最有能力的军师教导我,如您所见,星诺在我接手一年后,扭亏为盈,还拿下了一项专利技术。我跟您保证,只要我在星诺,周总就会一直在星诺,为星诺做舵手,把方向。”
第16章 庭知哥 美其名曰亲切友好的恳谈会,实际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谈判。 耗时七个小时,中间还穿插着一顿工作午餐。 许半闲全部精力被耗尽,头昏脑涨,疲软地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眼前的人令他更加头疼。 这人如游魂厉鬼,贼心不死,纠缠不休。 “周总,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许半闲有气无力地抬眼。 看见周庭知也是一样的疲惫。和许半闲不一样的是,周是身体的疲累,而许半闲是大脑的疲惫。 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用过脑子,那帮外国人太阴了,比中国人还会打太极,脑子跟肠子似的,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是一个坑。 许半闲的办公室里间有衣帽间、休息室,还有一个独立的茶水间。 周庭知站起来,走进茶水间。 许半闲想叮嘱他双倍的糖,转念一想,算了,今晚没有加班的打算,咖啡派不上用场,好喝难喝无所谓的。 周庭知煮了一杯美式给自己,又找到茶杯,为许半闲泡了杯茶。 “小许总,将就着喝点,我只找到了蜜桃乌龙,这是你茶水间里最甜的了。”周庭知将茶杯放下,杯柄转至许半闲惯用的右边。 他转身坐在沙发上,单手松开一颗衬衫纽扣,仰起头将咖啡喝尽,凸起的喉结滚动两下。 “小许总没什么和我说的吗?”周庭知问。 许半闲闭着眼晴养神,对付那群外国人脑细胞都死光了,经验告诉他,转不动脑子的时候就少说话。 周庭知知他假寐,也不拆穿,继续感慨道,“小许总好谋划,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拿我做背书,这是想拴我一辈子?” 该来的总是要来,自己不能总是在被动被调戏。 许半闲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坐起来呷了一口茶,蜜桃乌龙口感细腻,入口先是浓郁的果香,后是清新的回甘,确实甜,也确实好喝。 他确实先斩后奏,但那是谈判期间的情急之举,总不能在谈判中落了下风。 “周庭知,那种情况下,我这也是无奈之举,James不信任我,眼神一直往你身上飘,话里话外就是告诉我,你是顶梁柱,你是压舱石,你是定盘星,我也没有办法,若是迟疑,就是摆明了告诉他们我不行。” “你也是星诺的一员,跟星诺共进退本就是你的职责。公司在这方面,不会亏待你。” 答非所问,避重就轻,开口就是公事公办,一套大仁大义的样子。 明知道周庭知不吃这套,许半闲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年轻,投资人不信任可以理解,好在公司有你坐镇,谈判都容易很多。” 周庭知拿出手机,手指翻动,但就是一言不发,就差在脸上写着,“勿cue,我不听。” 许半闲讲了一堆大道理,此人还是行若无事,波澜不惊。 他疲累至极,仰回沙发休养生息,反正是你赖在我这里不走,我也多余浪费口舌。 与其被动出击,不如主动等待。 果然,沉默片刻,周庭知开口了,“小许总,你觉得爱尔兰和温哥华,哪个地方好玩一些?” 许半闲迷惑不解,半眯着眼睛看他,只见周庭知把手机伸出来,屏幕对着自己,屏幕上是:[世界十大旅行胜地推荐]。 “我老板给我放了一辈子假,我准备先出去玩两年。”话说得云淡风轻,反正就是不顺着许半闲搭好的台阶走。 本来上班上得好好的,位高权重,空降个老板的儿子来,拉着他下沉到三级公司白手起家。 老板的儿子还是匹野马,思维活跃从不按套路出牌,总是意气用事坏他的事,喝多酒了还睡了他,睡完他怀疑他是卖身上位,否定他的努力和成绩,还用家里的权势威压他,逼他出让股份。 最后用得上他了,就把他拉出来做背书。 许半闲在心里这么一合计,突然觉得周庭知闹脾气也是应该的。 自己真是个渣男,提上裤子不认账,还要用周庭知的喜欢来裹挟他。 难道周庭知是真的喜欢自己吗?自己都做到这样了,周庭知都没有恼,只是发发牢骚,闹闹脾气。 许半闲心里觉得好笑,心中暗自腹诽周庭知,男人至死是少年,周庭知至多三岁半,比我大五岁,还得让我哄着。 他接过周庭知的手机,直接锁屏放在桌子上,姿态也和手机一起,放得很低。 “周总,人也不是生下来就当老板的,我还在学习中,我爸和我哥信任你,你就帮帮我,等这笔钱到位,我给你报销出去旅行的钱。” 周庭知不为所动,许半闲继续半是游说半是哄。 “这一点我有很多不会的东西,都是你教给我的,我现在确实是想为许家出一点力,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虚度时光,你得给个改过自新,浪子回头的机会吧,周总?” "从前我心高气傲,总是跟你对着干,不服你的决策,从今以后,你就跟许满川一样,是我的亲哥哥,只要周哥发话,我一定好好考虑,虚心学习。" 前面的话还算好听,后面的话周庭知越听越不是味,怎么就成了亲哥哥了,话说的好听,意思可不太好听。 当年许志程说自己儿子一根筋,对周庭知百般劝说,细数儿子的缺点,请周庭知好好看管教育着,怕是全看走了眼。 许半闲生得七窍玲珑心,就是不忘正道上使。真要算计起来,就像现在,看着挺诚恳,唬着把人往套子里装。 周庭知也不是善茬,多活的五年不能虚长,眼见着许半闲越说越没边,马上都快给他养老送终了。 他立马打断许半闲的小算盘,“亲哥哥当不了,情哥哥倒是可以。小许总若是抹不开面儿,做男朋友我也不挑。” 他目光灼灼,语气平静地说着让人不平静的话,“小许总,你若是跟我谈恋爱,我心甘情愿给你拴一辈子。你考虑一下?” 许半闲一时语结,好一个斯文的流氓。 “周庭知,你正经些!” 茶杯与茶几的碰撞声透露着不满,周庭知并不在意。稍显无辜地说道,“我正经着呢,我说了很多遍,我在追你。” 他眼角微弯,瞄向许半闲,拉长着语调调侃道,“小许总才是不正经,不想跟我谈恋爱,还想吊着我一辈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吊你一辈子了?都说了权宜之计,这是权宜之计!” 许半闲真快没脾气了,没想到周庭知竟然能如此不要脸,好大个总经理,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说这么恬不知耻的话。 他妈的,许半闲本体要压不住了,他想掀桌子。 说不过就动手,一拳头过去最能解决问题。 “龙生龙,凤生凤,小许总果然是商人之后,卸磨杀驴,兔死狗烹啊。” 周庭知那边气定神闲,许半闲这边火冒三丈,明明拳头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式,偏偏成年人的世界要压制拳头。 “小许总博学,韩信尚能受胯下之辱,怎么小许总,不能为了星诺隐忍一下呢?” 去他妈的压制拳头,许半闲噌地越过茶几,一脚踏在沙发上,双手揪住周庭知的衣领。 周庭知像是料到了似的,也不躲,只稍稍向右收收腿,以免许半闲没有发挥的地方。 “周庭知,我劝你见好就收,不要太过分。” 因许半闲的动作,空气中扬起一些细细密密的小灰尘。 两人距离极近,许半闲都能看清一粒灰尘扑簌簌地落在周庭知根根分明的眼睫毛上,那粒灰尘又随着睫毛的扑闪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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