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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关尧一点头,“老闵在和王队商量,咱们自己带人假扮蛇头,去胡杨村周边重新勘察取证,上次咱们太莽撞冒进,遗失了不少线索。这次再去,如果找不到新线索,那就上金钩庙窝着,免得打草惊蛇,等到时候了,好钓鱼收网。” “你也去吗?”郁春明问道。 关尧点了点头:“我和王队都去,老闵留下来看家。” 郁春明看着他,没说话。 “我会注意安全。”关尧捏了捏郁春明的手。 郁春明垂下双眼,反握住了他那骨节粗大的指尖。 “刚刚王队还让松兰那边的同事,重新提审了一遍天运冶金厂的副厂长和工头,证实了陈玉杰的死亡时间,以及在陈玉杰死亡前后,何望,也就是钱国伟,曾频繁出没于王新生左右。”关尧声音微沉,“或许,陈玉杰就是这两人一起杀死的,而李光来知道真相,手上又有证据,所以才会像诱骗秦天一样,诱骗陈玉培吸///毒后杀人,为他的弟弟陈玉杰报仇。没准儿啊,李光来就是在陈玉培出事的那天晚上,摸进了人家家里,打算寻找梅花雕和李胜男的遗书的。” “之前陈澄确实说过,他小时候见过一个玻璃样式的手工艺品,原本是存在奶奶的房间里,后来搬过一回家,就找不到。”郁春明掐了掐眉心,说道,“这么多年来,李光来大概一直都在寻找陈玉杰的家属,想要拿回属于李胜男的梅花雕和遗书。” 关尧不由沉吟起来,他满腹疑问:“李光来作为李英的亲生儿子,李胜男当年的爱人和哥哥,他想找遗书,算是情理之中,可钱国伟和徐文为啥也这么执着呢?又是让林智民冒充,又是杀人灭口?” 郁春明也想不通这一点。 关尧叹了口气:“算了,等把李光来和钱国伟抓捕归案,这些疑点就都清楚了。” 他说完,揽过郁春明:“走吧,食堂都开饭了,我们吃完这一顿,恐怕就得出发了。” 这话说得郁春明神色一黯,他不情不愿道:“市分局这老大,难道专案组和闵超手底下就缺你一个人吗?要不……” 嘭—— 郁春明还没抱怨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了,两人一抬眼,就见韩忱正怒气冲冲地站在外面。 “你跟师父说了啥?”韩忱指着郁春明的鼻子质问道。 郁春明一怔:“我能说啥?” 韩忱扫了一眼旁边的关尧,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是不是又跟师父说去年爆炸现场的事儿了?” 郁春明皱起了眉,他有些不耐烦道:“没有,我啥都没说,你别搁这儿到处乱撒尿。” “你肯定说了!”韩忱怒不可遏,“要不是你,师父会莫名其妙把我臭骂一顿,然后丢去金钩庙里当鱼饵吗?” 这话说得关尧不乐意了,他“哎”了一声,开口道:“韩副组长,到金钩庙当鱼饵咋啦?我不也是金钩庙的鱼饵吗?咱俩一起,上那儿钓点大鱼,有啥问题?还是说,天冷了,韩副组长不能出外勤,只乐意在办公室里待着?” 韩忱被一通阴阳怪气说中了心窝,脸上更加难堪,他指着郁春明就道:“你以后少在领导跟前胡扯,之前搁医院里,你凭啥当着廖政委的面儿说是我的错?你有啥资格那样讲?” “我有啥资格?”郁春明拨开关尧,上前一步把韩忱推出了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高声道,“就凭当初在汽修厂里,我给你挡了一下,救了你的小命!” “你……” 韩忱还想再争辩,但方才郁春明的那一声动静已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自己如果继续往下讲,保不齐郁春明会说出什么让他掉脸的话,于是这人冷笑一声,转了话锋。 “春明,”韩忱扶了扶眼镜,貌似客客气气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啥一有点犯错的苗头,就会立刻被同事们落井下石?你反思过你自己没有?” 郁春明额头一跳,直觉韩忱要讲点不对劲的东西出来。 果真,就见几天前这个还说要重新把自己追到手的人惺惺作态道:“我以前只清楚你是郁副厅长的儿子,算得上高///干子弟,心高气傲些无所谓,但我没想到,郁副厅长压根不是你亲爹,你从前在市局连狐假虎威、狗仗人势都算不上,春明,你亲爹是谁啊?该不会是那个……” 咚!这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闷响,关尧竟挥手一拳砸在了韩忱的脸上。
第95章 关警官兢兢业业十来年,从当兵入伍到现在,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处分。 ——殴打同事。 但站在政委廖海民面前,他却把自己的腰板儿挺得格外直。 “啥意思?都是啥意思?”王臻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他,“咋还打起架了呢?” 关尧背着手,一脸平静。 韩忱站在一边,脸上五颜六色,他扶了扶眼镜,试图开口。 “你给我闭嘴!”王臻怒道,“今天早晨,我才骂过你在胡杨村现场勘查、走访群众的时候偷工减料、浑水摸鱼,一眼没看到,你就又给我捅出了个这么大的篓子来!金阿林山地区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分队队长韩忱同志,你是不是思想出现问题了?” “师父……” “别叫我师父,我没你这个徒弟!”王臻呵斥道。 “师父,”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郁春明在这时开了口,他说,“算了吧,马上要出任务了。” “算个屁!”王臻气得咬牙切齿,他喝问韩忱道,“昨天,我是不是让你拿着陈玉培的照片,去胡杨村挨家挨户走访村民,看看到底谁见过他?” 韩忱低着头没说话。 “你干啥去了?”王臻问道,“胡杨村就那么几户人,全程走下来,要得了俩小时吗?你连这点冷都受不了,让闵队长手底下的警员干活。咋,你是会去替他们查车辙印,还是跟着一起摸进金钩庙里抓蛇头了?” “师父,我只是……” “你是偷奸耍滑!”王臻碍于廖海民在场,没有点明他以前在市局干活勤快是为了追在郁春明屁股后面献殷勤,算是给韩忱留了三分薄面。 另一边的廖海民也奇怪,为什么韩忱挨了打,王臻不训关尧,反而骂起了自己的徒弟,他只好打马虎眼道:“行了,老王,也没打出问题来,让小韩给脸上上药,一会儿吃完饭,该出发了。” “出发……”王臻冷哼一声,他眯了眯眼睛,打量着韩忱道,“你是不是因为我让你跟着专案组和闵队去金钩庙,心里有了情绪,所以才去找春明胡闹的?是不是?” “不是……” “不是?”王臻拔高了声音,“我看就是!” 韩忱气急道:“师父,我也只是去问了春明两句话,哪儿胡闹了,是关尧不分青红皂白,突然给我来了一下子……” “我突然给你来了一下子?”关尧立刻不再沉默了,他冷眼扫过韩忱,问道,“你自己要说啥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要说啥话?”韩忱忿忿不平,“我说得都是实话!师父,前天从医院回来,我查了郁春明审讯艾华的记录,他问过艾华的血型,师父,你有没有想过,郁春明为啥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啪!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了。 挤在门口看热闹的大小警察们一头雾水,都不清楚韩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事,他们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更有甚者,竟小声示意韩忱,接着往下说。 王臻却指着他们骂道:“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虽说松兰市局的王队长有“长得黑、下手黑、为人鬼”的名号,但随着他年纪渐长,又在异地办案,因此总是和蔼可亲,没人见过他发火的时候什么样儿,眼下大家突然被吼了一嗓子,顿时吓得作鸟兽散,谁也不敢凑上前听八卦了。 此时,韩忱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郁春明静静地坐着,他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记得之前在去机场的路上,韩警官还义正严词地向我发了誓,结果这才几天,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了。韩警官,你要是在咱们刚入学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你还会死缠烂打追我四年吗?” “啥死缠烂打?”廖海民一脸茫然。 王臻沉了口气,瞪着韩忱不说话。 “我确实不是郁副厅长的儿子,但那又咋样?大家都是人,都吃五谷杂粮,都得生老病死。”说到这,郁春明自嘲一笑,“不过,当厅长的儿子,确实比当强奸犯的儿子好很多,起码,郁镇山他还算是个人。” 韩忱一抖,低下了头。 “行了,都别搁这儿杵着了,”郁春明无奈道,“师父,你自己的徒弟你带回去管教,别在我们扎木儿这小地儿折腾。” 王臻被郁春明这几声“师父”喊得气短,他推了一把韩忱,示意这人赶紧滚出去,又拉了拉廖海民,想带着廖海民一起走。 不料这老政委还沉浸在方才那巨大的冲击中,他着急地问:“小郁,到底啥是死缠烂打呀?” 等人都走,办公室里只剩郁春明时,方才一直沉默着的关尧终于开了口,他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啥?”郁春明诧异。 “我……” “你想揍他多久了?”没等关尧回答,郁春明又问。 这可把关尧问住了,他仔细想了想:“大概是他来林场派出所的第一天。” “第一天?” “对,第一天。”关尧动了动已经站得有些发麻的双腿,走到了郁春明身边,“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有多准?”郁春明问道。 关尧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郁春明却说:“你不该跟他动手的,给自己落个处分,得不偿失。” “不行,”关尧很认真地回答,“我答应过你的。” 郁春明不懂:“你答应过我啥?” 关尧看向他:“我答应过你,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郁春明怔住了,因为,这不是关尧答应他的话,而是关尧答应江心的话。 “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二、三十年前,不到十岁的关尧站在林场职工家属院的高台上,义愤填膺地说。 江心站在高台下面,看着他刚被二胖打破皮的嘴角,眨了眨眼睛。 关尧有些不满,他强调道:“我没骗你。” “可是……”江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是,你连二胖都打不过。” “怕啥?”关尧想了想,说道,“等将来有天,咱俩也跟那门口的巡防队员一样,能穿着制服在街上溜达的时候,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江心回答:“关尧哥哥,穿着制服的不是巡防队员,是警察叔叔。” 关尧一摆手,严肃地说:“那就当警察,等咱俩长大了,一起当警察,到时候,不光别人不敢欺负咱们,咱们还可以保护那些被欺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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