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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通知韩副组长。”关尧对孟长青道。 郁春明继续打起手电看:“血迹呈抛甩状,又是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咋了?”关尧疑惑。 郁春明抬起头:“如果是你准备上楼,这时有一个埋伏在楼梯拐角处的人突然向下偷袭你,你该咋办?” “我……”关尧思索道,“我肯定会抬臂格挡。” “抬臂格挡时,刀具触碰到手臂,留下了外伤伤痕,手臂在挥开时,血液随之甩出,落在了扶栏上。”郁春明说完,转身就要看楼梯的侧面,“如果是这样,那楼梯的夹缝中很可能还有残留……” 啪!手电筒扫过,楼梯的夹缝中果真有一道斜垂下落,挂在侧面的血迹。 “奇怪。”关尧忽然说道。 郁春明偏头望向了他。 “你刚刚说,这里发生了打斗,可既然发生了打斗,地上不可能一点端倪都没有。但现在,除了这顶掉在缝隙里的帽子和这道血痕,其他痕迹用肉眼已经很难看到了,这说明在打斗发生后,有人处理了现场,可却没有处理干净。”关尧沉思道,“既然有人处理现场,这顶这么显眼的帽子为啥还会留在这里?” 咔哒!话音刚落,一楼西户打开了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打着灯问道:“你们……是来调查昨天早上那事儿的警察吗?” 说话的正是还住在这里的三矿老职工,他举着灯看了看郁春明和关尧的脸,开口道:“挨打的就是我家租客,不清楚是得罪了谁还是咋的,上来那人就是一杵子,两人直接从这楼梯上滚了下去,哎呀嘛,也不知道互相攮了几刀。” 关尧有些纳闷:“大爷,您当时咋没报警呢?” 这老头儿的脸藏在阴影里,他小声说:“我吓都要吓死了,还报啥警,人家俩一个追一个跑,一会儿就窜没影了。” 郁春明往下走了两步,冲这老头儿道:“大爷,方便我俩进你家看看不?” “这……” 扑通!西户的后窗处传来了一声闷响。 两人瞬间瞳孔一缩,冲下楼梯挤开那大爷就往屋里走。 “老关!”在后门处转悠的李小田一嗓子吼道,“这边有人跑了,跑的人样貌和着装跟我们要找的那位很吻合!” 郁春明当即掉头往后绕,连带着孟长青也一起跟着追去。 “快快快!”李小田正在费力地拽车门,他为郁春明指了个方向,“就是那边农贸市场,他跑进农贸市场了!” 郁春明拔开步子就追,这时,从西户后窗跃出的关尧也来到了他的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越过了围在门前的铁栅栏。 深夜,农贸市场里空无一人,商铺都安安静静地盖着一层塑料布,从中逃窜的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其中一个小摊下。 关尧边跑边喊:“警察,站着别动!” 自然,那人不可能听他的,往左一转就要从两户之间破窗逃出。可正在这时,李小田开着车堵在了另一侧。 “郁春明,快!”关尧见嫌犯准备掉头往右,便立刻扬声大喊,“你去堵他。” 郁春明撞开了一条横在路前的挡板,从中间直插,向那人跑去。不料那人竟脚下一刹,摸出把刀,扭头就往郁春明的脸上掷。 郁春明后脊一凉,矮身朝旁边的铺子躲去,那人见他乱了步子,转手又丢出一个背包,狠狠地砸在了郁春明的身上。 咚!从外侧迎面去拦的孟长青也被他直接撞倒在地。 “操……”关尧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近前,他拉了一把半天没能站起身的郁春明,又对孟长青道,“别追了别追了,他身上有锐器。” 孟长青呲牙咧嘴地瘸着腿又跑了两步,有些不甘心地站住了:“这人咋劲儿这么大?” 关尧呼了口气,转头去看郁春明:“你咋样,没事吧?” 郁春明摇了摇头,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刚那个开门的大爷呢,你把人拷住没?” “拷着了,老方在那儿守着呢。”关尧抹了把汗,“我也真是服了,赶紧回去联系交警大队,让他们关门查车。” 查车能不能查到并不好说,但幸亏那位开门的大爷没跑,这事儿也算是有了突破口。 等狼狈不堪的几人重新坐回办公室后,方旺已经领着人在执法办案区等待了。 关尧一面给郁春明撕创可贴,一面问道:“跑的那是你儿子啊?护得那么紧。” 这大爷姓张,今年刚满六十,是三矿的老职工,此时被吓得面如土色,他双手合十,连连求道:“警察同志,真不能怪我,真不能怪我啊!是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收留他,逼我不许往外说的。你们找到的那顶帽子,就是我今天中午趁他不注意,出去丢垃圾的时候捎带手扔的,要不是这样,他走之前非得宰了我不成!” “没怪你,”关尧闷了口气,“到底咋回事?” 听到这话,那大爷嗫嚅了起来:“实话讲,他真是我家租客,半个月前,他来租房子的时候还跟我保证说,他就是来这边做点小生意,等天再冷些就走。当时我怕麻烦,收了钱就了事。可我把房子租给他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会闹出这事儿啊!” “那这人的身份信息,大爷你有吗?”关尧问道。 这皱巴着脸的老头儿小声回答:“身份证我看过,没啥问题,好像是叫,叫林什么来着?” “姓林……林智民?”关尧吃了一惊。 “对对对,”大爷点头,“就是这个名儿。”
第18章 租客在半月前拿着林智民的身份证来到了这里,半月后,林智民便被害身亡。倘若租客是何望,那这两个案子岂不就此串联在了一起? 郁春明贴上创可贴,皱着眉问道:“这个‘林智民’长啥模样,大爷你能描述一下吗?” “当时租房子的时候见了一眼,大概是……瘦瘦高高的,长条脸,昨天他回来的时候我倒没看清,人家捂得严实,搁我在屋里待了一天也不肯摘下他那口罩子。”大爷回答。 “是长这样吗?”关尧已飞快调出了林智民的照片。 大爷架起老花镜看了半晌,回答:“应该是,但时间有点久了,我又没咋跟他打过照面,记不太清了。不过要这么说……昨天回来的那个,看着不是很像他。” “不像?哪里不像?”郁春明问道。 “鼻子,这个位置,”大爷指了指自己的山根,“昨天回来的那人鼻梁特别挺,戴着口罩都遮不住,就跟警察同志你一样。” 这话指的是郁春明,他鼻梁笔直挺立,李小田甚至曾背地里调侃他有毛子血统。 关尧“啧”了一声,转头低声道:“我那天掂着那半拉脑袋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林智民确实没你鼻子挺。” 郁春明懒得回话,他拨开关尧上前提问:“昨天上午,你的租客与另一人起冲突之后,又发生了啥?” 这大爷回答:“我租客起初是跑了,我见跑了,就想着报警,结果没过多久,他把在那蹲他那人甩了之后,就回来了。” “回来干嘛?”关尧奇怪,“还有,你先讲讲,在你们楼上蹲他那人长啥样、干了啥。” “这……”大爷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一开始压根不知道楼梯拐角那蹲了个人,我是听到外头有动静了才出去看的。那栋楼上除了我,住的都是搁这儿干活的工人,他们白天不在,所以出去看的也只有我一人。而且,我出去的时候,那俩人已经打得很激烈了,也不知道是谁被攮了一刀,胳膊一个劲儿地流血,楼道暗,我也看不清,又害怕,就把门关上了。然后过了一会儿,我听外头没声儿了,就又打开门看。那会儿,我瞧见楼洞那地方背对着我站了一又高又壮的男的,我天,那膀子大得吓人。” 郁春明立刻掏出手机,将一段监控摆在了这大爷的面前:“你看昨天上午那男的,像不像画面上这人?” 大爷睁大了眼睛,指着手机就道:“哎呀嘛,这不一模一样吗?” 和大爷口中一模一样的那位,正是先前在松兰与何望楼梯间谈话的“易军”,据大爷说,他们走路时的动作,简直如出一辙。 但除此之外,大爷还说,昨天上午回去的租客与监控视频中的何望却不怎么像。 “身高185到188之间,体重87公斤,鞋码46,如果这个雇佣了刘斌又挟持虐打林智民的人真的是去年监控拍到的‘易军’,那这两个案子的凶手确实极有可能是同一个。”韩忱听完关尧的陈述,坐在研判室中思索着说道,“不过,松兰那边的审批还没下来,真要并案调查,还得再等等。” 郁春明听完没有回话,他仍坐在一边盯着自己去年早已看过无数遍的那段监控录像出神。 “你是在看何望?”关尧问道。 郁春明一点头:“视频中的何望身体舒展,在‘易军’面前,气质不卑不亢,甚至有时还会露出几分咄咄逼人的样子来。但是从农贸市场跑掉的那位却畏畏缩缩,包括他上火车站取钱时,也经常左顾右盼,夹着肩膀,好像做贼,张大爷的形容同样如此。但是,如果把两人的动作放慢了来看,他们又有一些相似点。” 关尧“嘶”了一声,一眼发现了问题:“脖子,这人喜欢摸脖子。” “没错,这人喜欢摸脖子,尤其是喉结处。”郁春明拉动进度条,令与“易军”谈话的何望固定在了一个转头的姿势下,“而且,他的鼻梁也很挺立。” 韩忱忍不住凑近了去看,他声音有些发虚:“该不会,这人真的是何望?刚那三矿的张大爷说他去而复返兴许是因为在躲人,如果他是何望,那失踪的一年多时间里,不会一直在躲人吧?” “猜测给不了定论,得有证据。”郁春明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问道,“勘查现场的刑技回来了吗?楼梯间的血迹分布以及DNA鉴定结果啥时候能出?” 虽然这边催得紧,但此时难得跟着专案组出一回现场的那菲依旧站在三矿家属院的筒子楼里检查鞋印与打斗痕迹,她背着一个硕大的照相机,颇有些疑惑地看着墙上留下的一排爪印。 “不对啊……”那菲自言自语道。 孟长青正负责维持现场秩序,他听到身后的声音,急忙转身问:“啥地方不对?” 那菲歪着头:“看起来,这里应当不止有两个人发生过冲突。” “不止俩人?”孟长青也伸头去看,“我听住楼下那大爷说,他只看到了俩人。” “他是只看到了俩人,”那菲回答,“在打斗发生后,因为害怕,大爷关上了门,可他关上门之后呢?” “关上门之后……” “这墙面明明白白地留着一片刮痕,按照刚刚的反应实验和鉴定来看,刮痕垂直下方有一处滴溅状血迹,以刮痕的大小推测,那应当是一人被狠狠地按在墙上后,头皮毛细血管爆裂,浸染出的血迹,后被人处理现场时用刮刀刮掉了,地上的滴溅状血迹就是在这个时候留下的。”那菲用手比了比,“身高正好符合,那我的推测应该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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