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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人也不算全无发现,至少,他们现在知道,跟钱国伟关系密切的徐文长什么样子,以及钱国伟本人的体貌特征了。 回到关尧家中,坐在餐桌上,两人重新整理了一遍收集到的资料。 郁春明看着笔记本上的线索以及关尧手机中的照片,眉心微蹙:“也是奇了,那么多留影,里面竟然没一张有钱国伟的。” 关尧也觉得奇怪:“艾华和徐文,甚至包括张南、李英的照片,都能在江婶的相册里找到,她当年是文艺团的演员,拍照机会不少,全厂文艺汇演的时候都有留念,为啥里面就没钱国伟呢?” 郁春明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会不会是……有钱国伟的照片都被人销毁了?在那几本相册里,我看到了不少空余,那些空余的底下有的还写着备注,不像是单纯没用过的塑封膜。” 关尧一怔:“你是说江婶儿把钱国伟的照片都销毁了?” 郁春明捏了捏眉心,回答:“有可能。” “那她刚刚为啥不说呢?”关尧不解。 “她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坦白地告诉你,肯定有所隐瞒。”郁春明随口道。 “对,”关尧却立刻一点头,“比如江婶儿她前夫,她就没说实话。” 这话让郁春明握着笔的手短暂一凝。 关尧还在深思那位长得像极了郁镇山的男人到底是谁,他又一次问向了郁春明:“你真的觉得不像吗?” 郁春明抬了抬眉,没有答话。 “国字脸,一字眉,还有那个驼峰鼻,”关尧解释道,“我不是说他一定是郁副厅长的意思,我是说,没准会跟郁副厅长有点关系呢?” “郁副厅长没有兄弟。”郁春明神色如常地回答。 关尧欲言又止。 郁春明接着道:“你也可以拿着那张照片到郁副厅长面前问问他,没准他本人知道呢。” 关尧“啧”了一声:“净搁这儿磕碜我。” 郁春明扯了下嘴角,把笔记推到了关尧的面前:“你自己看去吧,我要去重新抄写我的检讨了,不然,张所非得在退休前,想办法把我撵走。” “诶,不是……”关尧还想再说什么,可郁春明已将他忽视,自顾自地走到茶几边,开始伏案抄写。 这日下午,关尧回到了市分局。 关于磨盘山碎尸案的案情分析会已经开了一轮又一轮,嫌疑人可能的途经路线也实地走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的推测和证据几经梳理,所有的影像与痕迹几经比对,最终还是落回了郁春明对于凶手的判断:刘斌的雇主与松兰6·13碎尸案的嫌疑人易军,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也确确实实就是数天前,那个出现在K5278次列车上的男子。 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记录的王臻笑了一下,摇头叹道:“不得不说,春明的这个直觉还是很强的。” “但郁副厅长最不喜欢的,就是办案凭直觉。”一旁有人接道。 王臻“哎”了一声:“直觉没啥不好,直觉能给人提供线索,郁副厅长反对的是,不看证据单凭直觉,你不要以偏概全了。” 关尧没忍住,说道:“现在郁副厅长不是回松兰了吗?那咱们这案子……” 王臻冲关尧挤了挤眼睛,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郁副厅长是走了,但郁副厅长的人可没走。你难道就没想过,为啥之前春明搁你们扎木儿干了啥、犯了啥错,人家省厅的厅长能了如指掌吗?” 关尧吃了一惊:“郁副厅长的人是谁啊?” 王臻正想回答,恰巧这时韩忱走了进来,他便立刻噤了声,向关尧一笑:“懂了吗?” 关尧额头一跳,知趣地走到了一边。 韩忱是来送材料的,可却一眼看到了准备避开自己的关尧,他当即叫道:“关警官,春明这两天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关尧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在我家歇着呢。” 他也不知为什么要强调一句“在我家”,但这话,就这么顺嘴说出来了。 “你们忙,我回去一趟,给他送饭。”关尧笑着道。 韩忱脸色不善,话已顶到了嗓子眼,可却一句都没吐出口,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莫名气到了韩忱的关尧心情相当舒畅,他拎着饭盒和保温桶,一路溜达进了市分局的食堂。 眼下正是饭点,食堂里排队的人不少。关尧捡了个不怎么拥挤的窗口,挤进了人堆里,刚巧站在他前面的两位也是专案组同事,只是他们刚从松兰来,还不算相熟。 关尧正想打个招呼,但那两人聊得火热,谁也没注意后面多了个人。 就听其中一位兴致勃勃道:“听说了吗?郁副厅长想把他儿子从警队里弄走呢。” “弄走?弄哪儿去?”另一位好奇。 “这谁清楚?反正就是不让干警察了。”挑起话头的人接着说,“不过我也是奇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干嘛整得这么难看?” “跟前妻闹得难看呗,”另一位哼笑了一声,“我听说,郁副厅长的前妻就是扎木儿人,还是个搞文艺的,当初结了没两年就离了,好像是作风不好。” “作风?” “可不是嘛……” 越来越难堪的话语传入关尧耳中,听得他直想上去一人一拳,可就在他刚有所动作时,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郁副厅长的前妻也是扎木儿人?还是搞文艺的?
第41章 晚上七点半,孟长青刚从千金坪交班回来,他被冻得浑身冰凉,正搓着手往办公室里钻,谁知刚一进门,就和关尧撞了个满怀。 “诶,师父,你咋来了?”这小警察惊奇道。 关尧的手上还拎着饭盒,可脸色却严峻极了,他快步走到桌前,随便打开了一台电脑,迅速登入了内部系统。 孟长青凑了过去:“师父,你要干啥?” 关尧一言不发。 孟长青就见他敲键盘敲得十指翻飞,不出半分钟,就从系统中调出了郁春明的电子档案。 “师父,你查郁警官干啥?”孟长青大为疑惑。 毕竟,电子档案这东西,在郁春明入职的时候就已经被林场派出所的众人参观了一个遍,里面有什么没有什么,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基本都一清二楚。所以,关尧为什么会突然查这玩意儿? “郁春明生日是几号?”屏幕上的圆圈还在旋转,关尧就已等不及地问道。 孟长青愣了愣,然后摇起了头:“我不清楚。” 关尧又问:“之前郁春明是不是跟你们说过,他也是幺零三林场的人?” 这回,孟长青立刻应了:“对,郁警官是说过这个。” 关尧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竟隐隐有些发红。 “师父……”孟长青吃了一惊,“你咋了?” “没事。”关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就是想知道他……” 啪!郁春明身穿藏蓝色常服的证件照出现在了屏幕上,紧接着,下面个人信息的第一行就映着几个数字:3月5日。 “3月5日……”关尧的心蓦然一沉。 “3月5日啊,那还早着呢,师父你难道急着给郁警官过生日吗?”孟长青呆头呆脑地问道。 关尧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此时此刻,他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怀疑,郁春明就是江心。 这样的念头并非无中生有,从市分局到林场派出所的这一路上,关尧已一遍又一遍地进行了“详细推演”。 ——江敏的相册中,有一张她与一位像极了郁镇山的男人的合影,背景正是松兰城郊的坠日原,江敏称,那个男人便是她的前夫,是王姨口中“在省城当大官儿”的前夫。与此同时,从松兰省厅来办案的碎嘴子同事说,郁镇山的前妻是扎木儿人,并且,她不仅是扎木儿人,还是个搞文艺的,尤其被贴上了“作风不好”的标签。据传,郁春明就是这个前妻的孩子。 那么,如果江敏是郁镇山的前妻,而郁春明是江敏的孩子呢? 关尧蓦地想起,郁春明刚来时就说过,他今年三十二岁,三十二岁…… 正好能对上江心的年龄,江心就是扎木儿9·24大火的第二年7月17日生,江敏破水那天,还是关尧奶奶把她送去的医院。 可是—— 郁春明的生日是3月5日,比7月17日足足早了近五个月,五个月……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往前推算,江心出生时,江敏已经离开前夫并回到松兰一年多了,那郁春明还会是江心吗? 关尧脑中一片混乱,他理不清、想不通,更不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理智告诉他,郁春明一定不是江心,可情感上,关尧又不愿就此相信。他抽丝剥缕,企图寻找每一条藏匿在郁春明动作和表情之下的草蛇灰线。可当看到3月5日这几个数字时,他所做的一切分析都立刻成为了虚无。 是啊,郁春明怎么可能是江敏的孩子呢?他看上去,分明和江敏从未见过。 所以,郁春明又怎么可能是江心呢?江心长得又黑又瘦,笑起来时一嘴歪七扭八的牙,别人揍他十拳,他都不敢回敬一句话,他如何能是郁春明那样高傲、漂亮,天天拿下巴颏看人的高岭凌霄花呢? 关尧揉了揉眼眶,他想,我可真是在痴人说梦。 回到家中,郁春明没有问半句为什么他六点半就发消息称准备下班,可却直到八点多才踏进家门。 自然,关尧也没有提半句。 他默默地放下饭盒,翻看了一眼郁春明摊在桌上的笔记,然后问道:“有从江婶儿的照片和艾华的日记里发现啥新东西吗?” 郁春明正低着头整理自己好不容易写好的检讨,他随口回答:“没有,还是上午的那些。” 关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目光有些复杂地扫了一眼此人今日尚佳的脸色:“我下午在市分局开会的时候,听那帮嘴上没把门的同事讲八卦,说咱们郁副厅长年轻的时候和扎木儿还挺有缘。” 郁春明抬起头,神色淡定又坦然地想了想:“他应该没在扎木儿工作过。” 两人所答非所问,关尧也不好再往下打探,他思前想后半天,到头来憋出了一句话:“我记得你说,你在扎木儿待过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问题,郁春明整理稿纸的手轻轻一顿。 谁在他面前说了什么闲话?是王臻,还是那菲?又或是因为那张照片,他终于对自己起了疑心?郁春明暗自想道。 但很显然,不论是闲话还是疑心,眼下关尧敢做的也仅仅只是试探,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真的问出了什么,当然,也可能是,生怕自己什么也没问出。 这副左右矛盾又进退维谷的模样,让郁春明瞬间起了玩心。 他故意回道:“是待过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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