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郁春明正低着头翻材料,他应付差事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记得锁好门。”关尧仍是不放心,“之前我上来的时候听门口仓买老板说,这两天院里总有生面孔溜达,你别给陌生人开门。” 这话把郁春明给听笑了,他抬起头,看向关尧:“关警官,你还记得我也是警察吗?” 关尧脸一红,嘴硬道:“我这是怕你业务能力不行。” “好好好,”郁春明点点头,“我不会给陌生人开门的。” 关尧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等他关上门,郁春明起身来到窗下,在目视着他离开后,重新坐回桌边。 他随手扶起了扣在桌上的那张相框,看着照片中一大一小的两个男孩,轻轻地笑出了声。
第44章 嫌疑人跳车后的逃亡路线分析并不好做,毕竟建中河四周都是山,村落零零散散,公路离得也远,要想精准地找到路线,除非对嫌疑人本身足够了解,亦或是对建中河周边足够了解才行。 而郁春明,恰好兼具两者。 他对这个曾化身为“保洁”,实施过爆炸,手上沾过不知多少人血的连环杀人犯已进行了长达一年多的研究。尽管两人唯一一次正面交锋仅仅存在于那辆火车上,但郁春明对他的了解,可并不局限于那辆火车。 至于建中河周边,那是江敏的老家,是郁春明外祖父和外祖母所在的农垦团附近,他儿时曾去过那里数次,对于建中河以及建中河大桥周边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打开地图,郁春明一眼就找到了关尧口中所说的那个“十八里屯卫生院”。 根据王臻等人的推测,此人跳河后,原本是打算快速脱离白化地区的,但金阿林山太大,只要进入,就有迷路的风险。因此,为了保险,嫌疑人在跳河逃亡后,应当是顺着河一直往东北方向走的。 但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既然嫌疑人一直沿着河往东北走,为什么刑技在河两岸进行现场勘查时,始终没有找到他留下的足迹呢?建中河还没被冻透,两岸河滩上仍有大片的湿泥,从那种地方走过,不可能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所以,郁春明判断,此人应当是直接一头扎进了金阿林山中。而这也恰好印证了一点,那就是嫌疑人确确实实来自扎木儿,起码,也是来自金阿林山地区。否则,他压根就不会有踏入这片原始森林的勇气。 依照这样的想法,郁春明以磨盘山瞭望塔、北林村18号等已有嫌疑人活动的地点为蓝本,规划出了三条可能的路线。而当勾勒出第三条时,他发现,这条路线的延伸有很大概率会与李英所在千金坪发生交叠。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正思索着的郁春明,这动静来得突然,把他吓了一跳,就连手中的笔都差点掉到地上去。 深吸一口气后,郁春明意识到,这阵敲门声并非来自他面前的那扇门,而是来自对面江敏家的那扇门。 “谁啊?”江敏的声音隐隐传来。 郁春明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细细地听起了隔壁的动静。 “是我!”一个略有些不耐烦的男人叫道,“快点开门,冻死我了!” 是秦天,秦天拘留期满,被看守所放出来了。 郁春明心下微松,正准备坐回桌边。可就在一阵喧闹后,门外忽地响起一声尖叫。 “啊!”江敏大喊起来。 郁春明不做他想,直接推门出屋,一眼看见了掐着江敏脖子把她往墙上按的秦天。秦天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似乎在埋怨江敏不肯花钱交罚金,好让他提前出来。 “干啥呢?松手!”郁春明怒喝道。 秦天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又来了一个人,他握着江敏的脖子,竟要把他的亲妈往地上砸。 郁春明一把抓住了秦天的肩膀,抬手就是一拳挥在了他的下巴上。 嘭!秦天一个趔趄,撞到了楼梯栏杆。 “你,你谁啊?”他嚷嚷道。 郁春明在看着江敏自己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后,凛声回答:“我是谁?我是警察,你准备刚从号子里出来,就再进去继续蹲着吗?” 秦天眯缝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郁春明的那张脸,他嘴角一抽,后退了一步。 “进屋,关门。”郁春明对江敏道。 江敏极其听话,转身就进屋把门关上了。 秦天登时脸色大变,冲上去又要砸门。 “给我站着!”郁春明厉声呵斥道。 秦天理直气壮:“警察同志,我是要回自己家,你总不能让我在外面待一宿吧?” 郁春明冷着脸,上下审视了一遍秦天。 这人穿着还有些单薄,显然是前几天尚未降温时进的看守所,他大概已经十多天没洗过澡了,身上难闻得很,头发也又油又乱,整个人看起来极其萎靡不振。 但郁春明丝毫不心软,他质问道:“那是你妈,你清楚吗?” 秦天吊儿郎当:“她要是我妈,刚能说出那种话?” 哪种话?郁春明并没有听到,他只顾提声训斥:“今晚如果放你进门,你是不是还要继续拳打脚踢?” “我说了,你管不着。”秦天扭头就要上去拍门。 郁春明一把拧住了他的胳膊,直接一个擒拿将人抵在了楼梯栏杆上。这一通动作疼得秦天吱哇乱叫,连楼下已经睡着了的王姨都被引来瞧热闹了。 “哎哟,是小天儿啊?”王姨披着棉袄,打着手电问道,“这是干啥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搁楼上叮咣的,我孙子明早还得上学呢。” 秦天嗷嗷喊道:“王姨,王姨救我!” “哎呀嘛呀!”王姨看清了秦天的惨相,赶紧快步上楼,“这咋还打起来了呢?” 郁春明一松手,然后一脚踹在了秦天的屁股上,差点把人砸墙里:“自己干了啥事儿自己不清楚吗?还好意思在这儿卖乖。” 秦天梗着脖子:“我干啥了?我啥也没干!刚那娘们儿骂我的时候你咋不出来?现在你倒是伸头了,你算啥东西,凭啥来教训我?” 王姨看了看郁春明,也没看出这人到底是谁,但就听他道:“我是关尧的同事,你再敢对你妈动手,我现在立刻一个电话把关尧叫来,让他领你回看守所继续蹲着。” 秦天一听这话,瞬间气焰消散了。 而王姨,这个对此人无比了解的邻居也横起了眉头,她啧声道:“你小子,咋跟你爹一样不成器,居然还敢动手打你老娘,真是活腻歪了!” “王姨……” “行了,别说了,你去我家凑活一宿,别在家跟你妈斗鸡了。”王姨还是护犊子,她拉过秦天,把人拽走,还回头冲郁春明客气了两句,“警察同志别见怪,这小子就是这样,小的时候他哥抱他没抱稳,摔着脑子了。” 郁春明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他什么时候摔着秦天脑子了? 看着两人走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也灭了,郁春明方才缓缓呼了口气,准备回屋。 谁知这时,江敏家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那个刚刚差点被秦天掐断气的女人出现在了门缝后。 郁春明一滞。 “你住在关尧家里?”江敏问道。 郁春明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据说这院里最近总有生面孔转悠,你们当警察的,多留心点。”江敏说道。 郁春明看着她,没说话。 但江敏好像并不需要一个回答,她慢吞吞地端出了一盆又红又大的苹果,抬手递向了郁春明:“谢谢你。” 郁春明轻轻一点头,也没推拒,接过了那盆苹果,他回道:“不客气。” 楼道重归安静,方才的喧闹烟消云散。 郁春明坐在桌边,看着江敏送他的那一盆苹果,心里莫名觉得很好笑。 江敏年轻的时候是个疯子,年纪大了却变得正常起来,可等她正常时,自己已不再是她的儿子了,郁春明想到这,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他如今住在关尧的家里,身上的打火机和烟盒早就被关尧一并收走了,此时连个排忧解闷的方式都没有,只好走到阳台上,对着窗户口吹冷风。 深夜的扎木儿格外沉寂萧条,这是一座没有一栋高楼大厦的小城,远处低矮错杂的厂房、家属楼悄无声息地匍匐在灰沉沉的天空下,狭长的囱道冒着白烟,像是一头已经年迈的老狗,在嗤嗤地喘着粗气。 郁春明忽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离开的那一天,回头所看到的扎木儿,就是如今这副模样。 “妈,我们啥时候回来?”九岁的江心被江敏拽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河边,他极不情愿道,“我和关尧哥哥约好了今晚在这儿见面。” 江敏嘴里叼着一支烟,一句话也不肯说,她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辆小面包车,扬手就把江心推了进去。 “妈,我们到底啥时候回来?”江心弱声弱气地问道。 江敏拉上车门,对同样叼着一支烟的司机说:“走吧,去火车站。” “火车站?”江心一脸迷茫,“妈,我们去火车站干嘛?” 江敏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缓缓抬起了嘴角,她说:“妈送你去松兰过好日子。” “好日子……”郁春明嗤笑了一声。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在天亮时分下了楼,去家属院门口刚开门的小店里买了包烟。等站在门洞外抽完烟,刚好碰上出来倒垃圾的王姨。 “你是关尧的同事?”王姨热情地问道。 郁春明扯了扯嘴角。 “哎哟,”王姨一乐,“今年新来林场所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六月份来的,”郁春明回答,“我以前是在松兰干刑警的。” “哦,松兰啊!”王姨吃惊道,“那你咋来扎木儿了呢?” 郁春明不经意间抬眼扫向楼上,正好看到站在窗边的江敏——她正张望着远处,不知是不是佯装掩饰自己“偷听”两人对话的事实。 但郁春明并不在意,他笑了一下,回道:“为了查案子,申请调来了。” “查案子啊,”王姨的视线黏在郁春明身上移不开,她问道,“你搁关尧家待着,是因为咱这大院里最近总有陌生人溜达,你们所里来调查吗?” 郁春明随口一应:“是,我来这边瞧瞧。” 王姨又把他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最后问道:“吃早饭了吗?没吃早饭上我家吃去呗。” “不用了,我上所里食堂吃。”郁春明边说,边把烟盒和打火机藏进了外套的内兜里。 不多时,王姨走了,门口的早餐店也开了,泛着香味的烟火气远远传来。 在看着秦天老老实实地敲了门,老老实实地进了家后,郁春明也换好衣服,准备上班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