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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问题,”王臻一拍手,“当初没查出春明线人那事儿之前,我是有琢磨过为啥的,可惜后来打了岔,我也就没深究,现在你提起来……还真让我想起一事儿。” 韩忱目光一动,随后,紧紧地抿起了嘴。 王臻说的是一年前,郁春明因爆炸受伤并被停职调查的那几月中的一件事,按照他回忆,这事大概发生在去年十一月左右,郁春明刚刚出院时。 “主要是政审催得急,所以他还没养好伤,就慌慌张张地出院了。”王臻摸了摸鼻尖,说道,“春明因为爆炸以及之前案件的种种原因,一直没法复职,但他又……又操心我们队里,所以一直偷偷调查着那个叫易军的人。没想到,当时还真让他摸到这人的踪迹了。” “摸到这人的踪迹了?”关尧一下子想起了郁春明说过的“断头路”。 “对,摸到了,”王臻一点头,“易军是个在,在合春物业登记过的保洁,但是因为他的监控影像和身份证留存信息对不上,所以我们不能保证‘易军’是他的真实姓名。春明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他认为,‘易军’这个名字虽然是假的,但他在监控中与何望的对话却是真的,也就是说,‘易军’多半就是扎木儿人,而且因为某种原因,他无法正大光明地回到扎木儿。” 关尧听得一阵皱眉。 “按照春明的说法,‘易军’很有可能是个在逃嫌犯,而且他犯的案子或许至今还没被人发现,”王臻从电脑中调出了何望邻居家私人监控记录下来的那段录像,然后推到了关尧面前,“依据就是这两句对话。” 关尧俯下身,认真地看了起来。 监控录像上有两人,一个是只露出了半张侧脸的“何望”,那时的他与三矿家属院中出现的嫌疑人相比,除了挺立的山根外,身形步态无一处类似,而另一个背对着镜头的,就是“易军”了。 关尧已看过这个背影无数次,“易军”身材高大,双臂健硕,因他过于魁梧,何望的正脸被挡去了大半。 这样的两人站在楼梯间中,都各自抱着双臂,一副防备警觉的模样。 “你去过扎木儿吗?”伴随着耳机中的滋滋电流,关尧听到了“何望”的声音。 “没有。”站在他对面的“易军”回答。 “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不能?”这样问完,“何望”似是笑了一下。 “易军”却没再给出答案,他转而说起了楼道内的垃圾堆积以及单元门下的杂物问题,听得关尧一头雾水。 “‘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不能’,当初春明就是通过这句话判断,‘易军’很有可能是个在逃嫌犯的。”王臻说道。 “‘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不能’……”关尧重复了一遍,他摇摇头,自言自语起来,“这话听着,不仅像是‘何望’说给‘易军’的,更像是‘何望’说给他自己的,语气上很明显带有自嘲的性质。” “是说给谁的,我们不能确定,但两人之间一定有问题。”王臻回道,“所以,春明去查了扎木儿过去几十年间的悬案,最终,他确定了一个。” 关尧没有犹豫:“三十三年前的9·24大火。” “对,三十三年前的9·24大火。”王臻一点头。 关尧却起了疑:“扎木儿这地方确实有几桩悬案,不过嫌疑人要么已经被证明死亡,要么,案子本身不够格,不至于嫌犯流窜这么多年,但9·24大火的罪魁祸首明明已经……” “你忘了汽修厂的碎尸块了吗?”王臻一顿,“碎尸块上的信息才是关键,但在春明提出这个猜测前,我们一直对‘扎木儿11区35号’这个地点毫无头绪,直到他点出,这场大火一共造成了57人死亡,12人失踪,12人失踪这个关键点后。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早在一年前春明就怀疑过,这失踪的12人里还有生还者?” 关尧的心往下一沉。 而王臻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破案就是这样一个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过程,有错、也有对,就像一年以前,春明顺着这条线差点抓到嫌犯,结果却被我给否定了一样,那就是我犯下的错,为此我说了很多难听话,以至于现在要眼巴巴地跑他面前求原谅。” 王臻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他告诉关尧,郁春明在幺零三林场驻松兰办事处旁的房子就是为了那事租的。 “他原本住在警队宿舍,后来专门搬了出去。”王臻说道,“春明坚信,一个人再咋变,最本质的行为习惯是不会变的,比如‘易军’那过分整洁的房间,以及房间里堆满的化学品,你们去北林村18号搜查时,屋内特征是不是也是这样?” “对。”关尧一点头。 “所以他才会一早就怀疑磨盘山碎尸案的凶手是‘易军’,春明他其实从不做无根据的假设。”王臻感慨道,“你知道去年他在松城大厦那地方是咋查到嫌犯住所的吗?” “他查了林场驻松兰办事处附近的药店和快递驿站。”关尧接道。 王臻打了个响指:“他违规查了林场驻松兰办事处附近的药店和快递驿站。” 关尧一哂,笑了一下。 王臻接着道:“然后,春明就在松城大厦的三楼,发现了一户可疑居民。这户居民的邻居说,隔壁窗户口经常传来异味。而且,在检查过这栋楼下的快递柜后,春明发现,这户中的一个租客曾在半年前购买过大批量的化学品。虽然这些化学品不属于违禁行列,但是却可以通过提炼与调制,进行一些危险系数较高的加工。” “然后呢?” “然后,”王臻摇了摇头,“然后没有然后了,在春明将他违规取证来的这些资料报送给我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那封信,我们……因此没再继续关注了。等我想起来去查一下那户户主的时候,人家房屋已经转手中介,卖出去了。我根据原户主信息查到了一个已经搬离松兰的租客,他告诉我,那一户是群租房,而且中间存在转租的现象,也就是说,我们错过了最佳的调查时机。” 关尧啧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现在想来,或许这条线索是对的,春明没有查错方向,而那封信,就是因为凶手发现了他的行动,所以才以此栽赃陷害的。”王臻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妥,于是补充道,“当然,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这些都是我的推测。” 关尧听完后却面色凝重,他思索了半晌,忽然开口道:“那你们说,春明后来还有没有再收到过信?” 坐在林场派出所办公室里的郁春明正在整理自己那总是锁得严严实实的抽屉,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正在副所长王尊指示下辨认嫌疑人照片的江敏,转头又把抽屉锁了个严严实实。 “咋样?都认得吗?”等拔了钥匙,郁春明走上近前问道。 江敏似有似无地将目光落在了郁春明身上,然后指了指王新生的照片:“这个有点眼熟。” “另一个呢?”郁春明把“何望”的证件照往江敏面前推了推。 江敏没说话。 王尊清了清嗓子:“没事儿,不着急,你慢慢看,你要是不认识,下午我再拿着照片去找林场的老人儿看。” “王新生我认得,我想起来了。”江敏认真地说。 郁春明精神一振:“王新生你认得?” “对,”江敏重重地一点头,“王新生这脸盘子长得和徐文一个样儿。” 徐文是个大圆脸,小眼睛,他不如艾华清秀,也不如钱国伟英俊,但正因这张大圆脸和那双小眼睛,叫江敏时隔三十多年,仍旧一眼认出了他。 “胖了很多,但瞅着跟徐文没啥区别。”不知为何,江敏说完这话,看起来有些遗憾,她点了点“何望”的照片,摇头道,“这人儿……和钱国伟是有点像,但他不是钱国伟。” 郁春明对这话有些不解:“不是钱国伟?你咋确定的?” 江敏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场派出所并没有把艾华坦白的案情放到明面上来问江敏,一来因为江敏不是报案人,二来,江敏精神状况不稳定,没人敢用那种事来刺激她。 眼下,郁春明见她这副表情,心里直觉不对劲。 但江敏很笃定地回答:“我就是确定。” “算了算了,”王尊对江敏的“神经”有很多耳闻,他不想为难人,因此客气地笑了笑,“今天麻烦老妹儿了,你先回吧。” “哎,等等。”郁春明却叫住了江敏,他问道,“最近有没有啥可疑分子给你打过电话,或者发过消息?” “可疑分子?”江敏歪着头看郁春明,“啥叫可疑分子?” “就是……”郁春明也说不清,“就是你以前没见过的人,或者是陌生号码的来电、内容奇怪的短信。” “没有。”江敏很利索地回答道,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郁春明放在桌上的那盒烟,然后一指,“能给我吗?” 郁春明一诧:“啥东西?” “你的烟,能给我吗?”江敏理直气壮地问道。 郁春明有些茫然,他还没来得及答,王尊就先替他答了:“来来来,拿着,感谢你配合工作。” 江敏心满意足地揣上了这盒烟。 只负责收集信息的王尊懒得掺和专案组的事,他见郁春明还站在原地,于是随口吩咐道:“今天下午到明天早上,你和方旺去千金坪值岗,赶紧收拾东西到那边交班。” 郁春明有些无奈地放下照片,转头看向方旺。 作为林场派出所的“第一老好人”,方旺立刻冲他一笑:“郁警官好!” 郁春明顿时郁闷起来。 孟长青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郁警官,要不我替你去吧,师父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要来回跑了。” 郁春明本想回绝,但孟长青却笑呵呵地说:“等我回来了,郁警官你可要请我吃饭。” 两天前,郁春明刚把嫌疑人的逃窜线路图交给王臻,并要他往千金坪加派人手,因此如今那里不光白天有人值岗,晚上也有人值岗。 郁春明不是个会推拒工作的人,尤其千金坪那边问题不小,他是有要亲自跑一趟的想法,可孟长青已非常有眼力劲地开始挂腰带了,他笑着说:“郁警官,我要是没看住你,我师父非得扒了我的皮。” “那你注意安全,”郁春明只好说道,他替孟长青别上了一条警棍,“等明天下午你回来了,我请你吃铁锅炖。” 孟长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要加排骨的!” 郁春明失笑:“加,都加,再给你加条黑水河大鲤鱼。” 有了这句保证,孟长青立刻喜笑颜开。 李小田在后面阴阳怪气道:“小孟啊,你这是认郁警官当师娘了吗?” 孟长青脸一红,赶紧去看郁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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