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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臻口中的徐文妹妹名叫徐倩,今年刚过五十,目前随女儿在松兰生活。 和哥哥一样,徐倩也长了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时,嘴角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只是她年岁渐长,皮肉松弛,如今已经很难看出这张脸与年轻时的徐文有多相像了。 坐在松兰市局的会议室里,徐倩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三十多年前就怀疑过大哥没死,但当时,他们都说我疯了,没人相信。” “三十多年前你就怀疑过徐文没死?”蒋桉有些诧异,“为啥呢?” 徐倩的目光有些迷离,她回想道:“9·24大火发生那会儿,我被派到鹤城纺织学院进修了,听说这事儿时,大火都把人烧干了。我收到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就是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长得很像我哥朋友的人。” “朋友?”关尧立刻问道,“哪个朋友,你还能叫出名字吗?” 徐倩一点头:“是钱国伟,我记得很清。” “具体情景啥样?你描述一下。”蒋桉说道。 徐倩仔细思索了片刻,然后答道:“当时我在鹤城火车站,坐下午三点左右出发去扎木儿的车,站台上人很多,把我随身带的一个挎包挤掉了,我只好返回去找。那会儿恰好有趟南下的火车在站上停靠,我回去找包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那趟车窗边上的一人儿,那人儿长得和钱国伟简直一模一样。” “你确定吗?”关尧问道。 “我确定,错不了,那趟车就要发车,我急得追上去大喊,想问问他我哥咋样了、人找着没,为此,我丢了包,还误了车。”徐倩叹了口气,“可是等我回到家才知道,不光我哥失踪了,钱国伟也失踪了。我和他们说起我在鹤城火车站见到了谁,他们没一个人相信,都说我是悲伤过度,有了幻觉。后来,就不了了之了。现在我再一想,当时我就觉得,如果钱国伟还活着,那我哥一定也活着,可惜……” 说到这,徐倩急忙问道:“之前你们说的那个王新生,找着没有啊?” 蒋桉看了看关尧,没把话说死:“王新生已经失踪一年多了,我们目前寻找的难度很大,所以也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徐倩赶紧回答。 会议室里的暖气很热,蒋桉出了一身汗,就在他脱衣服的空当,关尧拿出了何望的照片,递给徐倩:“先来看一看,你认不认识这人是谁。” 徐倩接过照片,皱着眉看了半晌,忽然,她抽了口凉气:“诶,这人长得……好像有点像,有点像钱国伟!” “哪里像?你具体讲讲。”关尧道。 徐倩指着照片上何望的眼睛和眉骨说:“这里最像,钱国伟的眼睛就长这个样儿,他鼻梁高,眉骨也高,然后吧,这个眼睛的颜色……特别淡,像,像……” “像毛子演员。”关尧接了一句。 “对对对。”徐倩笑了,“我们当初都是那么说他的。” 关尧了然,他推走了照片,继续问道:“你年轻的时候,跟钱国伟很熟吗?他在扎木儿当地的社会关系咋样?” 徐倩摇了摇头:“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外地上学,和钱国伟不熟,就是放假了,偶尔能见一面。他属于那种长得比较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但人不老实,我听说,就那林场文艺团的女演员江敏……” 徐倩讲不下去了。 “清楚,清楚。”关尧抬了抬手。 “还有,”徐倩倒是没说完,她颇有些义愤填膺道,“我听我哥讲过一事儿,他说钱国伟曾经欺负过二厂的一个小姑娘,不光搅黄了人家工作,还害得……害得那姑娘差点上吊自杀呢!” “竟有这事儿?”对扎木儿以及木业二厂不算了解的蒋桉吃惊道。 “可不咋的,”徐倩生气地说,“那样的人渣子,我哥竟然还乐得和他到处鬼混,依我看,要不是我哥天天跟在这钱国伟的屁股后头,他能,能出那事儿吗?” 讲得一点不错,关尧在心里道。 他叹了口气,接着方才的话问:“那你知不知道那个被钱国伟害得差点上吊的姑娘……叫啥名?” “叫,叫……”徐倩有些不记得了,她说,“我就记得叫啥‘梨花’来着……” “梨花?”关尧略带狐疑地敲下了这两个字。 二厂里有哪个女职工名字带“梨花”的吗? 关尧之前和郁春明把花名册翻遍了也没有发现“梨花”女士,或许只是徐倩记错了,也或许是她把钱国伟的“事迹”弄混了,毕竟此人顽劣不驯,当初江敏就说过,他“霍霍”了不少小姑娘。 “行了,基本就这样。”蒋桉等关尧记录完后说道,“可以回去想想,过去有没有收到啥可疑的信息,或者陌生人的汇款,如果有,及时联系我们。” 徐倩一口应了下来。 等她走了,蒋桉随手拿起关尧放在一边的照片打量道:“毛子演员,别说,还真挺形象,不过我觉得他更像那个,那个演蒙面游侠的,叫,叫啥玩意儿?” 关尧仰着脸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蒋桉又说:“是当初春明入职的时候,王队说他长得像来着,我就是记不清到底叫啥名了,他们老一辈儿爱看那电影……” “春明更好看些。”关尧毫不犹豫道。 蒋桉倒是没起疑,他一点头:“春明必然长得更好看些。” 两人本在唠闲嗑,关尧却忽地一滞,他抬起头,面色微凝:“奇怪,徐倩隔了这么多年,都能认出何望长得很像钱国伟,为啥江敏认不出呢?按理说,江敏应当更熟悉钱国伟的。” 这事确实奇怪,当初在林场派出所,郁春明和王尊拿着照片放到江敏的脸面前,江敏都能笃定地否认,这又是为什么? 关尧起了疑,他放下手中资料,对蒋桉道:“询问杨小薇的事儿麻烦你了,我恐怕得抓紧时间回趟医院,有件事,我要找春明确认一下。” 请江敏辨认照片时,关尧不在场,但据郁春明说,她在看完照片后,非常斩钉截铁地说,何望不是钱国伟。 江敏这样确定的原因难道是—— 她在钱国伟失踪的这三十三年中,曾与此人再见,而再见时,钱国伟并非何望那模样? 这个猜想让关尧起了一身冷汗,毕竟就算是有杨小薇那样的决心去整容,也不可能完完全全改变自己原先的面貌,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更何况,在徐倩的证明下,钱国伟分明就是何望,那么江敏说他不是的依据在哪里呢? 郁春明也不懂,他靠着床头,眉心紧锁:“在北林村那一夜,何望扮猪吃老虎,让我错以为他正在被人追杀,可实际上却引我踏进了他布置好的陷阱。这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如果说他要回去见江敏,谨慎起见,或许真的不会亲自现身。” “我的猜测有道理吧?”关尧问道。 “确实有道理。”郁春明点了点头,“昨天下午所里来了电话,说他们重新查了那一晚报警人的手机号,发现与何望之前联络艾华所使用的电话卡同属于一次性、不记名话卡,证实了何望,也就是钱国伟,确实是报警人,可惜张所对案子不了解,没能识别出他的声音。” “这个我也听说了,而且,那菲他们在丹安公路第三个岔口下面发现的那辆面包车确定了不属于嫌疑人,车上的毛发来自一个本地村民,那是人家出山进货用的。”关尧无声一叹,“这个何望到底是出于啥目的报的警,又是出于啥目的把你引诱过去的,目前专案组谁都说不清。不过他们现场勘查完,倒是在那个没人居住的猎户屋里头发现了俩完全不同的脚印,目前痕迹组正在比对,看会不会和驾校外面以及三矿家属院内嫌疑人留下的脚印匹配。如果匹配上了,或许说明,当时‘易军’真的就在北林村,只不过,赶在警察来之前,他便溜走了。” 说到这,关尧清了下嗓子:“对了,昨儿晚上王队还讲起了,之前那个嫌疑人给你寄信的事。” 郁春明一挑眉,看向关尧:“王臻说……‘嫌疑人’给我寄信?” “对啊,葛小培他……”关尧一顿,随后笑了,“王队没告诉你葛小培和嫌疑人之间很可能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吗?” “没有。”郁春明绷着脸回答。 关尧忍俊不禁:“王队在桦城的时候还说要回来质问你,他质问你了吗?” “我连他影子都没瞧见。”郁春明不冷不热道。 “我就知道,”关尧失笑,“今儿早上,你那老同事蒋桉还……” “别给我提蒋桉。”郁春明不耐烦地打断了关尧。 关尧摸了摸鼻子,他迟疑了一下,大概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问道:“春明,你和刑侦队的那些同事,到底闹过啥不愉快的事儿啊?” 郁春明说过,他的事情,只要关尧开口,自己就一定会回答。 然而眼下,他后悔了。 “没啥不愉快,都过去了。”郁春明敷衍道。 关尧却穷追不舍起来:“你这模样儿看着……可不像是都过去了,讲讲呗,讲出来,没准儿就真的过去了。” 郁春明望向关尧。 这人正坐在床边,目光真挚地望着自己。由于连日来的奔波,那张原本英俊不凡的面孔已染上了少许风霜,就连眼角都莫名多了几道细纹。 可就是这张脸,与十几岁的关尧在瞬间重合,让郁春明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某个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午后,醒来时,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仍在专注学习。 夕阳并不灼热,反而给人一丝温暖,这让郁春明蓦地心口一热。 他说:“因为那封信,王臻骂我不择手段、唯利是图,还说……我卑鄙龌龊的德性,和我妈当年一个样儿。”
第64章 郁春明说,那或许是气话,也或许,就是王臻的真实想法。 “当初我考进市局刑侦支队的时候,他四处托人找关系,希望把我调走,在我被分到他手底下做徒弟后,又百般推辞,不愿收我。”郁春明淡淡道,“不过那会儿的我也更年轻,更有志气,存心不想让任何人低看我,坚信只要我把一切做好,就会改变别人的想法,可实际上,那都是天方夜谭。” 一年前,因为那封信,王臻当着支队一众同事的面,对郁春明大发雷霆,他说了很多难听话,而郁春明只记住了那一句。 当时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臻,忍不住发问:“你咋会知道我妈?” “我咋会知道?”王臻将那封信摔在了郁春明的怀里,“收你做徒弟,是我干过的最失败的事。” 最失败的事…… 郁春明一脸空白,他第一次如此无措,以至于茫然地试图寻找身边人的帮助。 可是身边谁会帮他呢?一场爆炸、一封信,让曾经还算近密的支队同事都唯恐避他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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