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音色明显弱势下来,不像一个曾让星际联盟警报器狂鸣的A l p h a,更像一个被驯化的 Omega。他已经从厮杀的战场上退却到家庭的正中心,砍掉鹰隼般的猛翅,被丈夫调教得温柔可人。 提到要元帅参加的会议,陆承安才想起来,昨晚正是一个及时的电话把牧寒云喊走,才没让他来得及检查景尚的房间里除了纸玫瑰,是不是还有陆承安。 不属于景尚也不属于景慈的信息素在房间里越积越多,稠得令人难以呼吸。它们全都如饥似渴地把景慈包围在中间,不讲道理地侵占、宣示这里有一个人是他牧寒云的所有物。 环镯是通讯器监视器,同时也是信息素调节器,尽管这股信息素源源不断,但景慈不受攻击影响。可景尚跟陆承安没那么好运,对牧寒云的信息素来说,在他圈住伴侣时,陆承安他们就是外来者,不礼貌的闯入者,牧寒云可以杀了他们。 越强大的A l p h a,对理智的自控力就越强,堪称可怖。牧寒云知道景尚是他儿子,在景慈刚才的那番话里,也知道陆承安是他答应送给儿子的玩具,所以没有真怎么样。 可景尚身体状况不佳,在信息素的压制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无血。但正是在这种情况里,他愤怒地反击着,把仍没起身坐在地板上的陆承安包裹进自己的信息素里,并说道:“父亲,您想对我爸做什么就回家,我不用你探望。你的事业、和我爸,对你才最重要。别在我的病房里面把你的信息素染到陆承安身上,他是我的玩具,不是你的。” 身为一个长辈,被自己的儿子这么警告,牧寒云眸子微眯脸色铁青,陆承安大气不敢出。在心里骂景尚大逆不道,这时候刺激他爹,嫌他们两个命长是吗? 从牧寒云开枪放那把火,他就知道牧寒云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惹,否则他们说死就死了。陆承安手上有枪,但他准头不好不会用,没杀过人也不会杀人。可牧寒云是把尸山血海当做荣誉勋章的,如果他拿枪瞄准他的头,那子弹绝不会射穿他的心。 “嗤,”非常令陆承安意外地是,牧寒云这个阴晴不定的活阎王突然笑了,说道,“不愧是我牧寒云和景慈生的孩子,有魄力。从会议室赶过来之前你爸问过医生,好好养伤不会留疤——虽然我觉得A l p h a用不着在意这些娘们儿唧唧的东西,但你爸希望你完好无损,那我就也希望你好好的。” 他的信息素还没收回,但没再碰陆承安。因为满意景尚的表现,所以听了他的“警告”,实施表扬。 “好好养伤吧,不要再动不动进医院,活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牧寒云说,“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你爸跟我走,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 等到牧寒云仿佛拖拽一般把景慈拽出病房,突然少了两个人的空间蓦地静下来。从牧寒云站在门口,景尚就紧绷的面色在这时稍稍放松。他疲惫地靠着身后靠枕,不管身体洇出的血痕,眸子微阖静默思忖。 这个样子真是像极了景慈。 所以陆承安就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当景尚放肆,张牙舞爪地眼睑上抬,以一种睥睨所有人的姿态看不起所有人时,他像牧寒云,甚至看着比牧寒云还要疯癫不可控。可当他将平直的睫毛垂落,遮掩那双总是冷漠无情的深紫色眼睛时,一层疏离的温柔淡化凌厉,仿佛在他周围晕出光圈,让他有了百分柔情。 “哈......”陆承安没起来,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声。 接着他更加莫名其妙地直挺挺地躺下去,四肢展开,整个背部和躯体紧贴地板,感受地球的心脏震动。 可惜,下面是楼下,不是大地。 陆承安像夜晚露营般,当作自己躺在草地上面,静待流星降临。他脑袋歪向左肩膀,微微眯缝起眼睛,迎着窗户那里强烈的光线,看向病床上的景尚。 真奇怪,他明明已经抬起了眼睛,也冷漠地看了过来,但陆承安还是觉得现在的他像景慈。 “我知道牧元帅为什么那么讨厌我。”陆承安在景尚愈发冷淡、仿佛在问“笑什么”的眼神里更加肆意地轻笑,悠悠说道。 “你父亲这么讨厌我,是因为我爸爸勾引他没成功又去勾引景叔叔。”陆承安言笑晏晏,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牧元帅气性可真大呀。我没出生之前的事情,还能这么耿耿于怀。” 他欢快地坐起来,盘着腿身体前倾,眼睛始终弯弯的,像对爱人撒娇那样把下巴放床沿上说话:“他生什么气啊。虽然我是我爸爸的孩子,虽然我也在勾引人吧。但我又没勾引他......” 陆承安舌尖舔唇角,粉红色的,暗示什么似的,提醒景尚他们发生的荒唐,那时候他舌头都被景尚拉扯搅弄得没了知觉。 “我勾引的是你啊。”他暧昧且骄傲地魅声说,“你被勾引到了吧,景尚。”
第45章 景尚又在医院住了一周院。 又让陆承安陪床。 真矫情成了大小姐。不然陆承安想不通为什么景狗在吃药输液的时候, 还让他跟着一起。 陆承安讽刺他不会怕疼怕苦吧,景尚不予理会,只冷淡地看着护士——陆承安拒不配合,她尴尬地不知所措——然后薄唇轻启, 说道:“给他扎针。他敢反抗我会处理的。” 那语气、那态度, 仿佛是管着陆承安所有事情的大家长, 还是最传统的那种,需要陆承安听话。不听话就得受罚。 陆承安从那句轻飘飘的话里听出重甸甸的威胁,景狗明显是在说如果他再敢抗拒让外人看笑话, 他不怕别人看得更多。或者等出院回去后, 他非把陆承安淦服不可。求饶没有用。 识相是陆承安的优点, 弦外之音这么响, 他绝不跟景尚反着来。等护士姐姐端着药再试,抓起他一只手消毒,调试输液管的时候, 陆承安乖乖把手伸着,等待护士姐姐的赐针。 两天后, 陆承安腰腹和后背即将要发炎的症状渐消, 晚上睡觉他开始翻身, 不再像前两天那样老实。 之前仿佛有绳子把他捆在床上, 只要躺平就不能再动, 看着就心烦。 “伤哪儿来的。”景尚身上换完药,医生护士走出去,他问坐在旁边同样输完液正在啃苹果的陆承安,语气冷漠。 最近生活过得有点奢靡,要什么有什么,陆承安吃一口苹果吐一口, 贫穷18年的人成为浪费食物的败家玩意儿。现在他把刚咬进嘴里的苹果吐进垃圾桶,嫌酸似的,皱着眉:“管好你自己吧,狗东西。关你屁事。” 景尚衣服还没穿好,苍白的手指正从最底下往上扣纽扣。 胳膊以及背后都缠绕着敷着药物的医用纱布,有点像被人拆封一半扔在半路的木乃伊。心口如枯树枝桠般的黑色纹路被绷带遮挡,陆承安不确定它们有没有变浅又或痊愈。 白色的绷带让它们成为谜。 “陆承安,你说什么?”景尚眼睛里迸出冷光,长腿一迈踩到地面。 “诶!诶诶!你又生气!就骂你一句而已,大小姐你玛德又生气!你个矫情鬼!景叔叔都说了我是A l p h a。你这么对我,我骂你打你都是应该的!特妈本来就是应该的啊!”陆承安也跟着从自己床上跳下来往门口跑,连鞋都没穿,语速很快道,“别乱来啊,这里是医院。我重说,我重说景哥我错了我重说......” 后衣领猛地被攥住,陆承安能闻到从景尚身上散发出来的药膏味,微苦,清凉。还剩下大半个的苹果骨碌碌地滚落在地,陆承安双手朝后伸,抓住景尚的手腕,手指离他衣袖底下的纱布绷带有些距离,佯装挣动:“我刚才是说,管好你自己吧景哥!” 除了把脏话消掉,语气还是很冲。可他自己却觉得这话重说的很完美,如果景狗再不满意那绝对是他的问题。 景尚拎着陆承安一把将他甩到床上,冷声说:“我说过,不要踏出这道病房的门。” “我没出去啊。”陆承安梗着脖子叫道,“别找事儿。” ...... 每天关在医院里,什么也不能干,动不动就是扎针吃药,陆承安无聊得要死。前天田辛回来了一趟,听从景尚的要求,给陆承安买几身衣服及各种能用得到的生活用品。因为陆承安在住院当晚就说要回家,除了想他爸爸和他爸,说辞跟上次差不多。 什么没衣服、要洗澡、得养小猫——‘陆承安’只有他一个了他必须回去。同时心里惦记着学校,也惦记着顾闻。 当然了,结果也和上次差不多,景尚不近人情地拒绝。自己家庭不幸还得让陆承安陪着他一起家庭不幸,而且在他说完,景尚整张脸难看得要命,一字一顿地让他闭嘴。 跟疯狗狂犬病发作要咬人似的,陆承安微微一激灵,躯体产生条件反射地紧绷。想到他被景尚压着淦的时候这狗哔一边让他闭嘴一边狠凿,吓死人。问题是陆承安根本没说话,冤得要死。 陆承安撇嘴,只能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骂:‘神经病,谁特么理你啊,我说什么了啊又让我闭嘴,故意找事儿是不是。难侍候的景公主,是不是想等出院以后把这个作为借口,想用那玩意儿淦死我?玛德狗东西精力这么旺盛,怎么还不死啊......’ 所以这几天陆承安嘴上偶尔犯贱,狗东西狗哔傻哔,怎么喜欢怎么喊,把景尚惹恼以后他就光速认怂道歉,景哥景哥哥地告饶,但语气冲得跟干架似的。而他嘴里讨到便宜,心里就更能讨到了,把景尚当成个沙袋,他的诅咒辱骂就是武器,精准地把景狗戳成筛子。 一周后出院,陆承安马不停蹄地要回家,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然后车都没下,就被景尚强势制止,还被他像个恶霸般拖回家,再被拖到二楼卧室里。 房门反锁的那刻,陆承安差点疯了,火烧腚似的跳起来,往房间角落躲。这时他发现景尚的卧室竟然在短短一周时间里恢复如初,好像从来没被大火肆虐。 那只是一场梦。 被子、床单和之前一样,床边的地毯和之前一样,单人沙发和实木椅子也和之前一样,就连墙壁上挂着的那副有烂苹果的鎏金油画,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上面的介绍语令陆承安印象深刻:——长相爱或共赴死,别无他路。 上次他被狠狠按着和这幅油画面对面,只能做到嘶气,眼睛迷蒙地说不出半句话。他怎么可能不印象深刻。 景尚当时还—— “啪!” “景尚!”陆承安低呼,这次他又被按上去了。手掌像上次似的,染着人类的俗气弄脏命名为糜烂苹果的油画,修长的手指按压至“长相爱”几个字上。 一周前的大火卷土重来一般令陆承安觉得烧灼滚烫,他倏地蜷起手指,离那几个字远远的。 咒骂从他嘴里喊出来,如果语言有用,那景尚绝对死了不低于一百次一千次;紧接着是好听的话,陆承安对自己很好,明知没有被放过的希望,就甘愿地低下头颅选择顺从;最后是陆承安濒临崩溃的嗷嗷叫唤,淌着眼泪叫。困兽被天敌咬住脖颈的时候大抵就是这么凄惨,引得人心里生出怜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