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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尚......”陆承安双脚仿佛灌了铅水般地沉重,他几乎是挪蹭着步子过去。 嗓子却没有任何声音。 枪里只有三发子弹,景尚不知道,陆承安知道。可眼前这幅场景太惊骇,他害怕之前的自己会不会数错子弹,其实不只是三发,还有多余的一发。这一发刚好能杀了纪邈。 “景尚,把枪放下......” “纪先生,这两个人都是我杀的,你看得很清楚对吧。”景尚再次扣动板机。 纪邈只是一味地哭,眼睛不敢离开那道枪口,哆哆嗦嗦,半句话不说。 最后是景尚说道:“虽然我真的很想杀你,但你是陆承安的爸爸,我相信你知道怎么说。你肯定会救他。” “谁让他救我......谁让你替我担罪名。景尚你以为你是谁,你特么以为自己是谁啊!你滚啊你滚啊!”陆承安要夺景尚手里的枪,但景尚躲开不给他。最后他只能甩着胳膊挥舞,用手背把弹夹已经空了的枪挥向窗户外面。 它掉下去撞到碎玻璃,把窗棱上仅剩不多的玻璃残骸撞下去一块。 砸到地面时动静清脆,它们重量轻,没有刚才陆承安砸在地上时那么剧烈。 陆承安觉得浑身都疼,他愤怒地推景尚,把他从自己的房间推出去,从二楼推到楼下,再从客厅推到外面。 他一直推景尚,遥遥地望过去,他们几乎是两个孩子在互相推搡闹着玩儿。 “滚啊!我不要你!你特么滚啊!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你就是臭傻哔。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你特么是谁啊还来找我!” “家离得近,听见我家有枪响是吗?响就响啊关你屁事!从我家里滚开啊!” “我不想看见你,你快点滚啊!滚!!能让你在我身体里面成结大半个小时你还不知足,你知不知道那是种暴行特么真的很疼啊,你好可怕。你过来看我笑话是不是?我讨厌你!” “小爷杀个人你也要管!你管得太多了!......我是不是话特别多,是不是特妈很烦?烦就对了如果你不觉得烦都是犯贱!” “你怎么这么贱,快从我家里滚开!滚啊!!” “景尚我恨你,我恨你听见没有?我真恨不得你去......”去什么他突兀地哽住,烟蓝色的眼睛里透出迷茫。 紧接着他又恢复疯狂,更用力地吼:“我恨不得你去死!你听到没有去死吧!!我看不得你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就是这么恶心这么坏!我恨你景尚!你滚啊!滚!离开我家!” 打架向来百战百胜的陆承安这时像小孩子,只会用两只手推景尚。而景尚连孩子都不如,不知道还手,被推得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后面退去。 无论陆承安说什么脏话,他都只喊陆承安的名字。 低声,祈求。 “陆承安。” “陆承安。” “陆承安......” “陆承安......” “......陆承安,别推我。” “......陆承安。” “陆承安......别推我。” 杂草花园里的6000+枝火红玫瑰在夜晚里也盛开得像火。 它们太艳丽了,艳得让人觉得恶心。 陆承安仍然在怒吼:“别叫我!我不认识你!我不叫陆承安是陆承鞍!你快点滚啊,滚!你走!!你走啊!!!” “......” “我该走了,牧寒云。”景慈站在牧家的大门前,眼睛悲哀地看着景尚被陆承安推搡出来。 旁边的牧寒云没说话,只是冷笑一声:“是吗。” 早已适应晦暗光线的眼睛余光瞄到牧寒云就站在不远处的那一刻,陆承安便停止谩骂,如被时间抛弃定格。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以自己的额头与心脏能完全暴露的正面位置面对牧寒云的方向。 黑夜里他的眼睛有恨,有不甘,有淡然跟绝望。 “景尚,我想象得到......我的小猫,绝对不是第一个死在你手里的生命。”陆承安说,“我真的,想象得到,你被束缚住双手和双脚......可能不太对,也许你有一只手能动。而那只手会和一个小猫小狗联系起来。” “如果你的手松开,那么死的就是你。如果你的手握紧,那么......死的就是猫和狗。” 他看着景尚轻声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景尚身体僵硬,不回答。 陆承安逼问:“景尚,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 陆承安笑了声,眼泪流进他的嘴角。而后那抹笑就像变魔术一般顷刻消失。 他宛若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喜欢猫,他杀掉猫,你喜欢狗,他就杀掉狗。”陆承安用低喃的语气说出尤为笃定的结论,“你喜欢人,他杀掉人。” “别说了。”景尚突然道。 “景尚,你是喜欢我啊,你爱我呀。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多爱我。” “陆承安。” “你竟然爱我爱到要替我背负杀人的罪名!你真的好蠢!” “住口、闭嘴。” “你可不可笑,景尚你说你可不可笑啊?!我又不喜欢你不爱你,你做这些是干什么?!你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我——” 景尚怒吼:“陆承安!!”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于今夜而言犹如天籁。 陆承安挺拔笔挺地站着,下巴微扬,这一刻仿佛对他来说死亡才是毕生追求。 “砰——!” “嘶......” 就在牧寒云从后腰拔枪的那一刻,景尚比他更快。他一枪崩了景慈的左手腕,景慈似是没料到,看着献血淋漓的手腕嘶气。 哪儿有人受伤不疼的。 由于距离过近,子弹射程又太快太狠,他伶仃的腕部一下子没了一半的血肉,空荡荡的。 可那道环镯,纹丝不动。子弹擦着它飞过去时它只是冒出火星,没有丁点损坏迹象。 陆承安瞪大双眼,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到。 枪明明扔掉了,为什么景尚还有......不是扔掉的那把枪。 原来今晚他也是有备而来。 原来,他也要在今晚做一件大事。 只是还没开始,就先被陆家的一声枪响惊引而中断。 “——别动!” 紧接着,在牧寒云眼角抽搐目眦欲裂的愤怒里,景尚再次比他快一步。他一把揽过景慈,拿枪重重指向他的太阳穴。 他说:“牧元帅,我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你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放他走,我把他还给你。” 他的手端稳如山,又几近凌厉地重复:“你放陆承安走,我把景慈中将还给你。” “景尚。”牧寒云一字一顿的声音低沉又可怕。 血液从景慈的手腕处流淌出来,像细小的水流,很快在脚下聚成一小洼。血腥味立马刺激了在场几个Alpha的好战天性。 生死之间一触即发。 “唉......”景慈叹气,堪称温情地说,“牧寒云,你想让我死吗?不如就放小陆离开吧。不然好像根本不用小景对着我的脑袋开枪,看看我的手腕,血如果照这么流下去,我很快就会血液流尽身亡,还是会死的啊。” “他是你爸。”牧寒云闭眼再睁开,把枪扔在了地上,目光无比阴郁地说道。 就是在这一刻,景慈伺机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景尚手里的枪。 “砰砰——”两声枪响。他面容沉静,摸到枪就像摸到多年老友,熟悉至极。 他一枪打了牧寒云的左边心口,一枪又打了自己的左手腕。 那只曾经修长匀亭、白皙无暇的左手,于今日染尽血污,像废品般地脱离人体。 与之一起脱落的还有那只束缚了景慈多年的黑色环镯。顷刻间,没有人能够记载的强悍信息素的攻击力席卷整个星际联盟。 陆承安跪了下去,罗曼尼康帝的信息素强势地包裹住他。免他受伤。 牧寒云同样倒在地上,他低头看着左心口汩汩流出的鲜血。 怔愣,片刻后突然又诡异地低笑。 景慈弯腰捡起那只被血染红但看不太出来血污的环镯,珍惜地在衣摆处擦擦,装进口袋里。 白色的衬衫脏了。 他没有管自己的断手,仿佛它真的是垃圾。听到牧寒云咬牙切齿地喊“景慈”时,景慈十年如一日的羸弱与清冷变化了。他在笑,而且笑得很好看。 意气风发,骄傲盎然。 分化等级很低的陆承安眼前模糊地看着景慈,莫名想到曾在牧家客厅看到的那副油画,上面有一首诗。 【约瑟将会重返迦南,请别悲哀; 棚屋将会回到玫瑰花园,请别悲哀; 如果洪水即将来临,吞没所有的生命; 诺亚方舟是你们在风暴中心的指引,请别悲哀。】 “寒云,我该回去了。”景慈从自己的断腕里拔出一个很小很小的黑色方片,他对着月光仔细地看,而后张扬含进嘴里,藏在舌头下面。 他让牧寒云看他被染红的薄唇,缓缓缓缓地说道:“里面是你们星际联盟这30年来的所有实验机密,谢了。” 牧寒云:“景、慈——” 景慈看了眼把陆承安护在怀里的景尚。这个孩子降世的第一天,他与牧寒云产生争执。牧寒云说景尚是天生坏种,景慈坚持不是。后来看到景尚的所作所为景慈不知道有没有真正产生过一丝犹疑,但他确实向牧寒云妥协过,当时他还说:你赢了。 “牧寒云,”景慈低声对这个人说,“......你输了。” 7月7号,阴。 凌晨3点21分。 星际联盟所有城市上空,警报器彻夜狂鸣。
第74章 “元帅——!”田辛全副武装地从一辆装甲车里跑下来。他后面还有几辆装甲车。 黑色的制服融于黑夜, 让他们显得异常无情。 “元帅,您受伤了!”田辛蹲下检查牧寒云心口的枪伤,紧张地要做应急处理。 牧寒云挥开他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这里已经没有景慈几乎要毁天灭地的信息素, 但他带来的打击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 警报器在闪烁、狂响。 “星际联盟近30年的实验数据都被俘虏景慈盗走, 所有人听令——”牧寒云胸膛淌着血, 但他下达军令的时候,仍然中气十足,好像他从不曾挨过枪子儿。 今夜被齐响的警报器引来保护牧寒云牧元帅的特殊军队, 齐声应答:“是!” “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牧寒云面色苍白, 捂着胸膛缓过阵痛, 继续下达军令:“景尚——连杀两个平民, 已经畏罪潜逃。追。把他抓回来接受星际联盟的法律审判,死刑与否,都是他应得的。” “——是!” 那些人来得快去得快, 最后这片空旷的土地只剩牧寒云跟田辛。而田辛不由自主地看向陆家曾经杂草横生、如今种满火红玫瑰的花园。那里有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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