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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能在谈判桌上谈笑风生，能在刀口下全身而退，偏偏面对爱情时总像个新兵，攥着生锈的枪栓不知所措。 或许是他太贪心，既想要破镜重圆又害怕碎玻璃扎手，以至于现在有些用力过猛、骑虎难下，倒忘了感情本该是场慢火细熬的煨炖。 所以，最后再试探一次吧，如果顾峯心里还有他，他就立刻坦白，如果没有，那就再等等看。 “卡！杀青大吉！” “杀青大吉！” “恭喜，杀青大吉！” 现场响起杀青的欢呼声，打断了周竟的思绪。 他透过墨镜看到了顾峯同六年前一样，穿越层层人群望向自己，他有些紧张地挪开了视线，看向远处的海平面，但耳朵里顾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结束了，走吧，我带你去吃饭。”顾峯伸手时袖口还沾着拍摄用的假血渍。 周竟准确扣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脉搏的跳动：“你不管他们了？” “给他们放假去玩了。”顾峯牵着他起身，“来泰国这么久都没玩过几次，不比参加什么无聊的杀青宴强？” “我还以为你至少可以哄哄我说，我更重要呢？”周竟调侃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行，你最重要。可以吗？”顾峯决定顺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 两人沿着沙滩慢慢走着，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周竟能感觉到自己握着顾峯的手心有些潮湿，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天气太热。 “想好要去吃什么了吗？这里我看了可没有不吃海鲜的餐厅。”顾峯的这句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讲完后两人都愣住了，空气也跟着凝固了几秒，周竟握着顾峯的手一紧。 熟悉的场景让周竟也有些记忆错乱，他不自觉地想到了万宁，正准备问顾峯是不是还在乎自己。 就听到了顾峯的解释：“哦，我的意思是，最近吃海鲜吃吐了，想换点别的吃。又怕你想吃，所以......” “哦，没事，我少吃点就行。”周竟有些微微失落，假装豁达地开口。 最终他们挑了家有泰式炒粉的餐厅。整顿饭吃得像场默剧，刀叉碰撞声里，周竟透过墨镜看见顾峯第三次把柠檬片挤烂在碟边。 直到服务生撤走餐盘，他才鼓起勇气开口：“吃饱了，陪我去海边散散步消消食吧。” “可你眼睛不方便，我怕海边不安全。” “没事的。”周竟仰起脸，摘下墨镜，让海风吹开额前碎发，“这样的体验不多了，说不准哪天我眼睛就恢复了。就听不到如此纯粹的声音了。” 顾峯望着他浸在月光里的侧脸，心想，是啊，马上就要回国了。 回去后，他会第一时间安排周竟去最好的医院检查眼睛。这些天他一直在查资料，联系了几位眼科专家，希望能找到治愈的方法。 但除此之外呢？回国后，他们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住在一起，一起吃饭，还要一起手牵手在海边漫步。 想到这里，顾峯的心也有些莫名的愁绪。 他最近一直在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周竟，不去想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 而是尽可能忙着拍摄，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就是为了避免夜深人静时那些不受控制的思绪。 但今晚，在周竟提出这个要求时，他竟然下意识想答应。 是啊，就这一晚。 顾峯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一晚，他什么都不想，不去想过去，不去想未来，就当陪陪他吧。 “好。走吧。”顾峯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不久后，天色渐暗，两人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轻轻拍打着脚背，带来一丝凉意。周竟深吸一口气，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涌入鼻腔。 “还没认真恭喜顾导《烈日焚心》杀青大吉呢！”周竟真诚地对身边的顾峯说。 “谢谢。” “我今天在片场，听到男主角说了一句话，”周竟思考着开口，“他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放不下的人与事情。”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我也想问问顾导是怎么理解'放下'二字的？或者说，你有没有放不下的人或是事呢？” 顾峯脚步一顿，他没想到周竟居然跟自己聊放下，他本不想回答，但是既然都答应放任自己顺其自然，不如不要想太多，跟随心意的回答？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像两株纠缠的红树林。 “对我来说，放下不是忘记，而是学会与之共存。”他望着远处的大海，“就像这海浪，来了又去，但沙滩永远都在那里。” 周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侧过头，借着夜色的掩盖打量顾峯的侧脸：“那我可以理解海浪就是那些所谓的没放下的人和事，而沙滩是指你的情感，没有任何变化吗？” “是吗？为什么不能是沙滩指人，海浪指感情呢？”顾峯反问道，其实他就那么一说，并没有特意指什么，但如果周竟想把他的感情比作沙滩，他其实更希望沙滩是某个人，海浪如爱意来了又去，但沙滩还是那个沙滩，人也还是那个人。 就好像他一直在期待周竟的身份坦白，希望他能认认真真地对自己敞开心扉，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而周竟此时却并不这样认为，悲观的他以为，如果海浪是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是不是就代表顾峯对自己过去到现在感情变化的态度呢？ “如果感情可以变，那你可以接受新的人？”周竟换了个思路继续追问。 顾峯转身面朝周竟：“你指什么样的新人？”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看穿周竟的伪装。 “都可以啊，比如说我这个新人呢？”周竟假装轻松地指了指自己，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很慌乱。 他想如果此时告诉顾峯所有的事实真相，会显得假吗？ 顾峯在听完这个回答时，内心是失落的，他明白周竟到了此时此刻依然还在逃避。 “噢？你是什么样的新人？”顾峯想逼他一把。 周竟回视顾峯，又想起自己在装瞎，视线不敢落入他的眼里，只好越过他假装看海，但顾峯都把话逼到这里了，他决定试试看。 “顾峯，其实我......” 一阵电话响起，打断了周竟的话语。 “抱歉，接个电话。”顾峯看到是副导演的电话，立刻拿去旁边接听了起来。 等他接完后，回身就对周竟说：“我先送你回去吧，剧组那边的演员出了点状况，我得去处理一下。” “怎么了？”周竟担心道。 “喝多了，和当地人动手了，闹到警局去了，我得去一趟。”顾峯无奈道。 “好。”周竟心想，算了吧，今天的时机好像有些不对，明天再说吧。
第84章 你的戏，演够了吗？ 昨晚顾峯离开后，很晚才回来，周竟已经睡下了。 而第二天早上，顾峯又早早赶去剧组做收尾的工作，两人完美错开。 明天就要启程回国了，顾峯离开前给护工发完信息，交代她替周竟收拾行李。 周竟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了。这几天连续的失眠让他今天起得格外晚。 护工到了后，他坐在一旁看她收拾。等她终于收拾完毕，周竟就立刻打发走了她，决定下楼去透口气。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去显眼的大堂，而是找了个比较隐秘的行政酒廊。 "先生，您的酒。"酒保将一杯酒推到他的面前。 周竟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看着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透过酒杯，落在远处。 因为昨夜在沙滩上未能及时开口坦白，他总觉得有股烦闷压在心里。他低头抿了一口酒，思索着再次坦白的时机。 他想回国后，他可以先找个理由住进顾峯家，再借着近水楼台认真说明原由，一定要赶在顾峯带他去医院检查之前。 不然，他的眼睛肯定瞒不过医生，露馅后反而会弄巧成拙。 正当他思考要找什么理由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陆骁"的名字。他看到后，立刻想到顾峯电影里还有陆骁的客串戏等着回国补拍，可不能让这小子给自己暴露了，得提前打好招呼。 就在周竟接通视频之际，顾峯已经到了酒店楼下。他刚准备上楼回房间，《烈日焚心》扮演男三号的演员赵奕突然拉住了他。 "顾导，昨晚的事情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可以请你去楼上喝杯酒吗？当作我的赔礼道歉。而且这部戏我已经全部杀青了，回去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当面谢谢您了。" 顾峯看了看表，心想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加上昨晚他去了解情况确认赵奕是替同组的女演员出头才跟当地人起了冲突。 并且对于赵奕，顾峯一直很看好，演技扎实，人也不错，想着喝一杯聊聊也挺好，就同意了。 于是两人就朝着楼上的行政酒廊走了过去。 而这边的周竟正和陆骁打着视频，聊得正嗨。 "哟，我的周大少爷，怎么一脸愁容啊？" 周竟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少废话，找我什么事？" "这不是看你马上要回国了，抓紧来慰问一下你的进度。"陆骁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周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才低声回道："你懂什么？这不是还没成功！" "还没拿下？"陆骁笑得更欢了，"这就是你想到的好方法啊？披马甲也就算了，现在连眼睛都要骗？ 怎么，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让我配合你一起演啊？" "是啊！不行？" "噗......行是行，但我会笑场啊哈哈哈哈！" 周竟瞪了他一眼："你少来，我好不容易才和他关系缓和了，你别给我搞砸了。" "行行行，我闭嘴！我憋住！祝你早日得偿所愿！"陆骁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但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减，"你们什么时候回国？" "明天吧......" "顾导，怎么了？"赵奕察觉到顾峯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周竟。 他想到了这人前天在片场眼睛不是还看不见吗？现在是好了吗？ 顾峯迅速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没事，我们换个地方吧。" 赵奕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顾导。" 两人转身离开，赵奕忍不住问道："顾导，赞恩总的眼睛......是恢复了吗？" 顾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也许吧。" 赵奕察觉到顾峯似乎不想多谈，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走进电梯，顾峯按下楼层按钮，目光却始终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周竟坐在吧台前，眼神清明，完全没有之前的迷茫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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