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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么令人难过的“真相”,刘召当真的是绷不住了,嘴巴一撇,正准备哭上个“三天三夜”,就听刘波又说。 “不要你,我养你做什么!” 吃过晚饭后,天已经黑了,车子行驶在路上,黑黝黝的天空沉重重的往下压。 他们走在郊区的路上,人烟稀少,只有路边百米一盏的昏黄路灯陪伴。 刘波绷紧了嘴唇,眼里亮亮的,似有水光闪过。 忽然,快速行驶的小车一个转弯,走向了小路。 这里没有了高盏的路灯,也隐去了刘波昏暗灯光下不算清晰的神情。 无边的田野间,两束车灯刺破黑暗,穿梭在稻香声阵阵的乡野小路,空旷旷地。 漏风的小车中没有开顶灯,刘召看不到爸爸的脸,但能清楚的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听见他说:“不要你我养你做什么?” 还是刚才的那句话,不过语调变得急促,陈述句也变成了反问句。 他像是在问刘召,但也更像是在问自己。 好似他也被这个问题深深的迷惘住了。 刘召直觉感到不好,想要连忙转移话题。 “爸,开玩笑开玩笑,我没说你不要我,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只是说着玩玩的。” 刘召虽已及时认错,可刘波的耳朵好像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 “不要你我养你做什么?” 车间里传来的还是那句呢喃,向是从胸腔里发出的自我诘问,小小声,小小声。 这次可以确定了,刘波就是在自己问自己。 刘召听了,憋住了嗓子,大气不敢喘。 这一刻,他竟觉得,他向来“没心没肺”的爸爸,有些“可怕”。 他缩在副驾驶的位置,瞪着一双含泪的桃花眼,惶恐的盯着刘波。 生怕扰乱了他的思绪。 然后努力的回想,爸爸这两天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
第25章 不断闪回的悔恨 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 刘召一改往日瘫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懒骨头模样,动作麻溜的下车,开大铁门。 等刘波的车开进院墙的后, 再干脆利落的关门,上锁。 然后再一路小跑着去窗台上的拿钥匙,开大门, 开灯。 刘波下车的时候腿都是抖的,双手也是麻木的厉害,像是行动不便的老人,抖抖索索的甩上车门。 最后还是刘召将他搀扶进了家门, 送到了床上。 这会儿的刘波,情绪出奇的低落。 他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想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整个人就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并且身上根本提不起力气, 肌肉也是分外的酸痛。 他瘫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压得紧紧的,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间。 直到他听到儿子刘召的声音, 才猛然的从枕头里抬起头, 大口的汲取“养分”。 儿子刘召就站在床前,红着眼睛看他,小嘴一张一合的, 但是刘波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耳朵里一片轰鸣, 全是白噪音。 他想看儿子的口型说了什么。 可眼睛也有点花, 这让他不得不睁大了眼睛, 向儿子靠近一切, 想看的更清楚。 但是随着的他的突然靠近,刘召反倒是像是被吓着了一样,快速的后退了一步。 随即,刘召像是明白这样做会很不妥,又坚定的向前站了一步。 将手里的水杯跟药片递到刘波的眼前,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软软的声音哀求:“爸,吃药了。” 刘波听不清,但他看的懂那双红红的眼眶里流露出的难过。 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很敏锐,大脑好像也分外的清醒。 从未有如此的清醒! 以至于他能够清楚的察觉出,儿子刘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不安。 刘波想:他真不该。 他的小宝贝这么的懂事听话,明明还是一个孩子,却每天还要哄着他。 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照顾大。 他可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 两只小手还坚持不懈的高举在他的面前,尽管很是不想吃,刘波也不想让小孩子累着。 就从小手中抓起药一把塞进嘴里,再接过水,大口灌下,连同苦涩的药片一同咽下肚。 吃了药,他便觉得困了,歪着身子就想躺回床上睡好。 但被刘召抓住了胳膊。 刘波回头看他,一双细长的眼睛睁得滚圆,里面像是灌满了困惑。 刘召闭紧嘴,也不管刘波什么神情,直接上手去脱刘波脚上的鞋子。 显然是对这样状态的刘波有了一定的了解。 刘波就木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呆呆地看着刘召帮他脱裤子,打水洗脚,擦脚,盖被子。 刘召的这些动作他都能看的明白,也明白是在做什么。 可大脑就像是卡顿了一样,总是要慢半拍的才能理解刘召为什么要帮他做些。 最后,刘波木呆呆地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屋顶,才后知后觉的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我儿子真好! 刘波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了,可刘召根本不敢放他一个人睡。 先是打电话和小姑报备了一下情况,而后他才乖乖的去洗了澡,躲进被子里,抱着刘波的胳膊一起睡。 刘波有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也就是四月份的那段时间,刘波其实就发过一次病。 那次发病,刘波夜里经常的不睡觉,还总爱发呆。 不是放学的时候忘记去学校接刘召,就是早上的时候怎么也叫不醒。 刘召就看到过好几次,刘波洗澡的时候躲在浴室里哭。 明明哭的声音很大很大,可刘波出来的时候,脸上又是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一天夜里,刘召起床上厕所的时候,甚至看到刘波脱了裤子坐在马桶上拿烟头烫自己。 点了一支烟,也不抽,就那么的往大腿上摁,灭了就再点,再摁。 而且那天晚上,无论刘召怎么叫爸爸,刘波都像是听不到一样,双眼空洞的看着他,可把他吓坏了。 就赶紧将这件事情打电话告诉了奶奶。 最后是奶奶和小姑带着刘波去了医院,在医院住了快两个月才治好的。 不过现在还需要每天服用药物,才可以控制得住病情。 刘波现在又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刘召猜测他爸爸肯定又是嫌药苦,偷偷的断药了。 奶奶告诉过他,爸爸从小就不喜欢吃药,所以他要代替奶奶,每天叮嘱爸爸按时吃药。 都怪他,这段时间偷懒了,没有提醒爸爸按时吃药,爸爸才会突然的发病。 今天他还故意找茬,要不是他刺激到了爸爸,爸爸也不会突然的犯病。 都怪他! 刘召抱着刘波的一只手臂,将脸埋在爸爸肩头,无不自责的想。 把一切的错误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感受到透过布料穿透衣服传到皮肤上的湿意,刘波睁着眼睛想了好一会才想明白那是什么。 他又缓了好一会,才转过身子,将刘召揽进自己的怀里。 像刘召小的时候窝在他的怀里睡觉一样,轻拍他的背,柔柔的哄他入睡。 嘴巴里也不由自主的哼唱着久未唱起的摇篮调。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逐渐平缓。 他有病。 这一点,刘波自己就很是清楚。 快十年了。 或许更久。 只不过十年前变得更严重了而已。 抑郁症。 他对自己的精神状况有时候好像有很明显的认知,可有的时候又好像遗忘了一样,只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普通人。 有时候刘波自己也时常在想。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答应那个可笑的交易,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他又会变得迷茫。 想,不一样又会怎样? 毕竟人生没有如果,凡是后悔了的,有的只会是不断闪回的悔恨。 十年前,邵玉铭留给他的记忆并不愉快。 这同时也是他自找的结果。 他怨不得别人,所以就只能更痛恨自己。 因为贯穿他生命成长历程的只有两字——自卑! 是的,他很自卑。 这种自卑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的。 一切自卑的来源,是他有一个畸形的身体。 不男不女。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他这样身体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但他就是无法释怀有这样怪异身体的自己。 刘波出生乡野,是真正的山区十八弯的那种。 相对封闭的地方,同样也有相对封闭的思想。 他出生在一个传统概念非常强烈的家庭。 妈妈连生了三个女儿后,一直渴望再生一个男孩,想为以种田为生的家庭再添一名壮丁。 所以等妈妈的肚子又有了动静的时候,他妈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人“算命”。 可惜算命先生给他的批语并不是很好——命里无子。 这样的消息怎能不让人伤心,简直与晴天霹雳差不多。 于是,当农忙后的一天早上,一家人坐在一起一合计肚子里的孩子要还是不要的时候,一个自称是“送子仙姑”的女人就走到了他们家门前。 她自称手里有能包人生儿子的“秘方”。 先交百元定金拿药,等生下了儿子的时候她再来,到时候再给她封一个“大红包”。 这个秘方看起来跟赌博差不多,一半几率赢,一半几率输。 到底是庄家永远不会输。 本就是满心求子,一百块的定金罢了,虽然那个年头收入全靠庄稼地的收成。 可刘波的奶奶还是一咬牙,花钱从“送子仙姑”的手里买了“转胎药”。 这药一喝就是八个月。 等到刘波呱呱坠地的那天,那“送子仙姑”到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按照约定如约来取“尾款”了。 只不过她人刚踏进刘家的大门,就被刘奶奶提着菜刀赶出去了,追在屁股后面满村的跑。 那个场面刘波也只是小的时候听别人提过一嘴,那天的刘家究竟乱成什么样子,似乎不用别人口述也能够想象的到。 不过也正是因为刘奶奶那场没有崩住的“骂街”,也直接让刘波身体“有毛病”的事情,在村子里传开了。 这也导致刘波从小就生活在他人异样的眼光下多年。 直到他四岁那年和村里的小朋友一起玩,差点被人扒了裤子,他哭着回家,刘波的这件事情才被刘奶奶,想办法解决掉。 人言可畏,他们堵不上别人的嘴,就动手,谁敢多嘴就打的他满地爪牙。 全家老少一起上阵。 哪个老头老奶奶多嘴,刘奶奶能骂出对方家十八层祖宗; 哪个妇人大老爷们敢拿这事说笑,刘爸刘妈就直接上手,打的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都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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