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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我的时候,她一度陷入苦恼,或者不要把我生出来,就这样让我胎死腹中好了?会不会这样才是为我好?但是剧痛阻止了她的思考,她痉挛片刻,将我分娩出来。 父亲每次打我,她都知道,她只是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药物的副作用和日复一日的失眠折磨得她自顾不暇。 况且,她也有把愤怒发泄在我身上的时候,这就让她更没立场做点什么,也就是趁我病得意识模糊时,来看一眼我,擦掉我额头上的汗。 她自尽时没有太多犹豫,还是不要带走我了,说不定我会幸福呢?她奄奄一息,为自己奢侈又无厘头的想象暗自发笑了。那么大一个家,有谁是快乐的?阴霾支配大家,所有人这辈子,都逃不开这场循环式的窒息。 然而现在,我竟然像在往幸福走去了。她难以置信,又很快在难以置信里释然。她松开手,不再纠缠我。我睁开眼睛,看到周难知担忧又焦急的表情。 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时,他也是这个表情。不过那会他并不知道我是谁,他的温柔和好意都不针对我,是抽象又笼统的扫射。 此刻他的关怀终于具体起来,明确起来,细节起来,清晰起来。 “恒焉,很难受吗?就快到医院了,你再忍忍哦。” 我不知道医生都和周难知说了些什么。没有那么严重,我以前也有发烧过。 但是周难知明显愧疚又无措,医生估计把过错全归结于他,大概是那类缺乏肢体接触,导致我信息素波动不正常的鬼话。 没有Alpha会因为碰不到一个Omega就大病一场,医生总是喜欢小题大做。 可是今天,我欣赏医生的小题大做,它方便我得寸进尺。 周难知拿着诊疗单走过来,“感觉好点了吗?” 他的防备心因为我虚弱的模样下降到接近百分之零的位置,是个贪心的好机会。“没事,就是有点晕……” 周难知伸出手,和我十指相扣。一场发烧换来他当众的主动,是我赚了。“晕的话就再躺一会,等你好了我们再回家。” 我很听话地笑了笑。一个小孩,想要向母亲撒娇又找不到借口,就会半试探地露出这种笑来。我说好。 这次高烧给我挣得全新的特权。过去周难知把分寸把握得很好,如非必要就不要肢体接触了,反正只是一个联姻对象。 我的高烧,配上医生的说辞,使周难知产生一种全新的坚定的责任感,他觉得有机会还是要多和我肢体接触才行,不然万一某天晚上我又因为信息素不稳定,烧到没救了呢? 这太好了,我不放过每一个可以和他肢体接触的机会。周难知抬手,只是要拿遥控器,我故作不解,把手伸过去。他不好驳我面子,和我牵了好一会,才把那个原本的问题拿出来,“要不要调个台?” 他抬手伸个懒腰,我也抱过去,周难知哈欠打到一半又收回去,比起我因为误解他的意图而落空受伤,他情愿多配合一下,假装他原先就是要和我拥抱。 早知道高烧这么有效果,我应该更早走捷径。 现在也不晚。周难知来探班的次数也增加了,下属一离开办公室,我就把自己埋到他怀里。周难知有些吃力,我的个头对他来说还是超载了,但他尽全力搂着我,接纳完整的一个我。 偶尔他也会忍无可忍,喝个饮料都要被我截胡,周难知哭笑不得,“我是想拿饮料喝……” 我当然知道。但是反正只要我叹一口气,他就没辙,赶紧把手递过来,好让我牵上。 他的心软被我循环利用起来,百试不厌。 周难知很纵容,他不想再尝试半夜陪我去医院里急救的滋味了。我一个眼神过去,他就把拥抱准备好,来不及深究我们的亲密层次会不会过分。 这样的好日子没持续太久。周难知在工作上也很有责任感,连着加班四五天,没什么空闲留给我。我委婉地提议,要不离职吧,换一份没这么辛苦的工作? 周难知摇摇头,这个项目是我一直很想做的,我至少要待到项目的成果出来。 他不理我,我只能埋头工作,用工作来疗愈我在爱情上受到的挫折。秘书琢磨不透,小两口闹矛盾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不再对我陷入爱情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她更关心我和周难知什么时候可以和好,别影响她准点下班。 我不想回去。周难知不需要我留门,他意思很明确,谁先回到家谁就先洗澡躺下,不用等了。 极少数的夜晚里,他会先回来,洗了澡,累到极致,一沾枕头就入梦。 我往他怀里钻,动静把他吵醒,他也不发脾气,半梦半醒地拍拍我的背,要我给他一场安稳睡眠。 正是这种寻常夫夫般的氛围迷惑了我,让我松懈了。当初我只顾着处理了老东西,其实他还留有一手。他的堂弟被他悄悄塞进公司很久了,履历全是伪造的,人事没有细查。 隐患已经就绪,就等周难知去踩。 周难知完全没想过是有人动了手脚,他习惯从自己身上找错误。那份合同,他在交上去之前检查了很多遍,确认无误,他才提交给领导。可是还是有那么显眼的一个错别字,怎么回事?他又要被负罪感压垮了,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问题。一整天,他忙到饭都没吃几口,就顾着为这个失误买单。 十一点了他还没回来,我打电话过去,你还在加班吗? 周难知故作轻松,他不想让我分担他的疲惫和难受。“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等我到家估计都十二点了。” 没事,我说。我等你回来。 凌晨一点多,周难知终于到家。进门前他调整了半天表情,确保我看不出异样。他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馅,促使我一秒钟内就把他看穿,“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宋恒焉:大鸟依人ⓃⒻ.jpg
第42章 绝不要小孩 周难知在思考,以我们的关系,他应该对我摊牌到哪里。过了一会,他诚实地交出答卷,“我这份工作应该就做到这了。” 他累得不像话,我能用什么来安慰他呢?我只能说,我明后天都不用去公司。 一句话就把周难知的苦闷驱散了,他不明白话题怎么会是这么个走向。“啊?” “你想出去玩吗?” “……啊?” 洗完澡出来,周难知还是没搞懂,“为什么突然要出去玩?” 我反问他,你不想去吗? “不是,就只是……” 就只是,我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习惯包揽各种各样的错误,也习惯为这些错误聆听责骂。从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他就在揣摩我会有什么反应,会因为这种事觉得他很粗心很无能吗? 我看起来毫不在意,他顿时疑惑了。 “因为前段时间我们都很忙,现在有空了。”这就是我给他的出玩理由。 “啊,那个……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离职了吗?” “你想说吗?” 周难知顿了顿,“也没有特别想。” 我点点头,伸手去关床头灯。该被追问的不是周难知,而是那个在公司里埋藏的隐患。是我的疏漏让周难知受累了。 周难知睡不着。他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收着自己的呼吸,怕吵到我没法入睡。“睡不着吗?” 他吓一跳,以为我早就睡了。“抱歉,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样为他铺就一张温床,我从没安慰过人,缺失让人心里好受的能力。 搜刮半天,我唯一能问的也就是一句,“你不开心吗?” “也……不是不开心吧,就只是,我在那家公司也做了挺久了,可能有点舍不得吧。” 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这动作周难知常对我做,如今轮到我还给他。我感受到他渐渐放松下来,不那么紧绷了。 他自我厌恶了一整天,收拾残局,再接受他认为是应当的惩罚。 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把真相告诉他,但是那样事态会败露,我没理由对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那么清楚,除非我一直派人在观察他。 观察都算是委婉说法,更确切地说,那叫监视。 周难知的宽容大概还ⓃⒻ没到欣然容许自己的Alpha丈夫对他监视的地步,我不打算弄坏他的心情。 我带周难知去了海边。是秘书整理过的表格里,“恋人心情不好时该带他去这些地方”那一栏的其中一个备选项。 她做事向来一丝不苟,我对她的信任源于她自身的工作实力。 事实证明她的实力一如既往。周难知的心情明显好起来,这个地点的选择没有过错。 旁边是玩得很开心的一家三口,周难知的眼光在小孩与父母的脸上流转。 他在羡慕,曾经他也度过了这样的时光,后来就再没有了。他的父亲没经过太多的道德审问就作出了背叛,那个背叛断掉他们一家四口幸福的出路。现下别人的圆满让他非常向往,他望得出神了。 “你喜欢小孩吗?” 我突然的问句打断了周难知的羡慕,他把注意力转回到我这里,“还好。你呢,你喜欢小孩子吗?” “不喜欢。”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周难知微微惊诧了。“为什么,因为嫌吵,还是觉得很难教育?” 这个问题涉及到的范围太广了,我用笼统的三个字盖过它,“都有吧。” 我妈妈不喜欢小孩。把我生下来是一时的失误,她看着婴儿皱巴巴的脸,好丑,她把头转回去。 佣人熟练地抱着我,比起心惊胆战地照看总是疯疯癫癫自我残害的夫人,照看一个刚面世的小崽子实在是轻松得不值一提。 妈妈不想给我起名字。她本来也不想生下我,可是我都被襁褓裹好,塞不回她肚子里去了。 字典就在她手边,她懒得看,有什么好看的,我难道是和她提前商量过,才进到她肚子里的吗?我是一场飞来横祸,精准地碰瓷她,她忍耐着剧痛下车查看,啊,这么可惜,这婴儿还没死呐,还剩一口出气。她又回到车上,绕开我踩下油门,不打算理睬这一地狼藉了。 爸爸也懒得给我起名字。我无名无姓地过了一周,妈妈的身体好受一些,分娩的剧痛慢慢从她身体里抽离。 我的脸还是很皱,但看起来没有刚出生时那么丑了。花园里都是些繁丽鲜花,日光正好,这些花朵在日光的沐浴下看起来会持之以恒地美丽下去。 妈妈在阴影里叹息似地说了几个字,就叫恒焉吧。 我随父亲姓,也是妈妈的意思。被剪断的脐带已经是她所能接受的和我产生的最紧密的联结,再多就恶心了。她从我的面孔上看到她自己的影子,立刻毫不犹豫地把我交到佣人手里。她要在本能的母爱滋长之前,尽早和我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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