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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则笑道,“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多来吃。”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就只是客套话,老同学时隔许久偶然重逢一次,又不可能每次都遇到。 尽管如此,我也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我知道了。 人类需要客套话来维持表面的平和与美满,因为真话很多时候都没有那么动听。说点客套话自欺欺人,哄哄别人,日子看着就又可以平安无事地过下去了。 我和沈意则都是经济自由的成年人了,本来应该AA的,但是沈意则提前把单给买好了,也不接收我的转账。 “下次吧。”他说,“下次你再请我就好了。” 成年人的下次都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沈意则的住处就在附近,他站在车旁边,很有绅士风度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要去坐坐吗?” “不了。”我哥又打了几个连环夺命call过来,再不回医院,他恐怕真的要冲过来把我杀了。 “那下次再见了,难知。” “好,谢谢你今天请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还有点踌躇,里面很安静,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我一推门,就发现宋恒焉和我哥在悄然接吻,或者面红耳赤地眉目传情的场景。 偶像剧里都是那么演的,第三人出现的时机总是很不巧,打扰了主角的好事。我深谙这样的套路,实在不想成为这么个没有眼力见的炮灰。 最重要的是,我没法确保自己的神情会不露破绽。要是真的撞见什么限制级场面,我的表情大概会难看到没法遮掩。 “我进来了。” 出乎意料,我哥没在病房里。宋恒焉躺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都蔫蔫的,毫无活力,大概是就算和我哥独处也没能取得什么不错的进展。 “我哥呢?” 宋恒焉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难得从里面看出点埋怨的情绪来。 也就是他不知道他和我哥相处的机会是我创造的,但凡知道,都不会这么不感恩。宋恒焉很快收回视线,语气消沉道,“早走了。” 怪不得他看上去这么无精打采。我去把毛巾洗干净了,刚想提前和宋恒焉说,今天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好再帮他做那种事了,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这种事还得是由情投意合的人来帮他才对,结果宋恒焉率先开口了,“你去哪了?” “嗯?我哥没跟你说吗,我去面试了呀。” “面试官是Alpha吗?” 我惊异于宋恒焉的敏锐,他不是说他的嗅觉不敏感吗,还是说我身上的气味有夸张到这个程度? 面试官是个Beta,所谓Alpha的气息应该是来自沈意则身上的。 “没,面试完遇到我以前的同学了,他是个Alpha。怎么了吗?” 宋恒焉顿了片刻,开口道,“他对你有意思。” 用的不是尾音上扬的疑问句,而打包票似的肯定句。我哭笑不得地收拾着凌乱的床头,宋恒焉怎么和我哥一样,都喜欢把我的魅力往大了去估算? 要是宋恒焉也在场就不会误会了,沈意则和我吃饭的全过程都很正常,别说表白了,他连暧昧的、越界的话语都没有说过一句,真的就只是老同学相逢后的家常闲谈。 “没。”我摇了摇头,见他一副笃定无比的模样,不由有点好笑,“我还没那么受欢迎。” 宋恒焉要是多照照镜子,就该知道,这种万人迷的体质分明更适合给到他。 我帮宋恒焉擦拭到那处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发表言论,就发现它今天一切如常。 也是,宋恒焉毕竟都和正牌相处过了,怎么还会对我一个冒牌货有反应呢? 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什么别的情绪,我帮他擦完了身子,去卫生间里把毛巾洗干净。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还挺平静的,这让我松了口气。我的立场已经相当狼狈了,至少在外形上不要那么显而易见,那会让我加倍难堪。 出来时宋恒焉还是那副失意的模样,我想不管怎么样,我都该安慰他一下。我们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只不过他比我要更凄凉一点,毕竟他喜欢了周千澍那么多年,而我只是初入爱河,鞋袜湿透而已,还来得及抽身,不像他早就水漫头顶,呼吸都很艰难。 “你和我哥聊什么了?” 宋恒焉过了一会才答道,“聊了你。” 我简直都要替他叹气了,难得和暗恋对象待在一起,话题居然还是围绕着替代品来进行的,没进展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我也算一个不错的联结点,作为他们俩都认识也熟悉的人,的确可以起到一个搭建桥梁的作用。 “你可以和我哥聊聊小说呀,他没事的时候还挺喜欢看书的,不过看的都是比较严肃的题材。”所以在我哥的对比之下,我才显得格外不务正业,我在心里补充。 学校也不是没布置过每个月要读多少本书的要求,周千澍每次都能提前看完,而我就可以从他的转述里提取关键词,挤出一篇读后感交上去。 “电影他也会看,但那种浪漫爱情片不是他的取向。他更喜欢看那种文艺、有深度的片子。”而我陪着他一起看的时候,总会看着看着就昏昏欲睡了。 “到目前为止,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而且还是不婚主义。”考虑到这句话听着不太乐观,我又找补,“当然了,结不结婚这种事,在没遇到合适的人之前,很难说得准的。有的人坚持声称自己不会结婚,结果遇到正缘就食言了,也有的人一开始对婚姻有向往,等成了家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都说不好的。” 我有心要多给宋恒焉说一些秘诀,可他也许还沉浸在情场失意的挫败之中,看起来恹恹的,也没怎么听进去。我只能遗憾地结束掉这个话题,去浴室里洗澡。 爱情这种事,从来都不可控、充满变数,所以就算是宋恒焉这样亿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居然也要因此吃苦头。 这么想着,心里的苦涩却也丝毫没有因为感到平衡就消散掉。镜子逐渐蒙上水雾,我也不用再和那个满脸低落的人对上视线了。 在宋恒焉之前,我已经成功放弃过无数的东西。就像撕掉一片贴了许久的膏药,撕扯下来的过程里,皮肉会泛起刺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点刺痛自然而然就会消除。 因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在放弃宋恒焉的时候,这点刺痛既漫长又不消减,反而日复一日地积累叠加,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 推门出浴室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觉得不对劲,宋恒焉在病床上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蜷缩着,一看就很容易压迫到伤口,空气里还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血腥味。 这间vip病房没有别的病人,血腥味的源头只能是宋恒焉。 “恒焉!” 大片的血色从雪白的被单底下漫上来,我心头狂跳,用发麻的指尖摁下呼叫铃。 作者有话说: 真相大白倒计时,你们两个之中有一个宝宝就要揭开事实的面纱了——
第69章 真相大白 从小到大,我有很多次灰心过,但是灰心到想要死的情况,好像一次都没有。 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想办法,不管是改目前的状况,还是解决问题,只有活着才能取得进展。 但我并不是从没见过想要自杀的人。学校里就见过好一些,站在天台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无论底下的人多么焦急地劝他们下来,他们都无动于衷。 最后基本上还是会被救下来。其他人提起他们的时候,就会说“幸好被及时救下来了”。 可是那真的是幸好吗?我见过其中一个存活的女生,胳膊上每天都会出现新的伤痕,只要凑近她,她就会警觉地躲远。 没有人知道她胳膊上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是被家里人打了?还是学校里有小团体,一直在欺负她?她受到了某些威胁,守口如瓶,能想到的最好的终结这一切的办法就是去死,可是救她的人把这条路给封闭了。 于是她只能继续活着,身上继续出现更多的新的伤疤。 那真的算是救了她吗? 在我工作的公司里,也有人轻生过。不知道是因为成山的做不完的工作让他压力巨大,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有一个星期没来上班,人事和房东一起去他家敲门的时候,才看到了他的尸体。 据人事说,房东当场就吐了。楼道里一直飘着奇怪的腐臭的味道,但他以为是下水道传来的,没有想过已经有一个房客在他的房子里终结了生命。 房东当然觉得很恶心,很晦气。“死就去外面死嘛,干嘛要死在我的房子里?” 消息没能被封锁,于是那一片的房价都往下降了降。还有一小部分人会因为好奇凶宅是什么样子的,前来“探险”。 但是那栋房子其实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死去的那个同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如说就是因为他太不特别了,所以在这个消息传来之前,没有人预想过他会去死。 “他昨天都还在跟我要休假条呢,怎么会这么突然?” 有好几天,大家从早到晚都在讨论这个同事。有人觉得他悲惨,有人觉得他没有责任心和同理心,没考虑过房东、邻居还有家人的感受。有人觉得可惜他没有死在公司里,不然说不定大家都可以放几天假。 也有人觉得没有必要。“动不动就找死,是不是太脆弱了?能活着不就行了吗?活着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吗?” 但我只是又一次想到那个女生。她后来休学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场。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活是否好转了,还是说依旧被困于频繁的虐待和殴打之中。 我救过好些流浪猫,流浪狗。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能帮到的人我也都会帮。 可是我没有救那个女生。我和她对视过,她的眼珠黑漆漆的,看久了或许会觉得可怖。她从来没有笑过,除了那一次,她站上天台,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她突然笑了一下。 那种笑是很释怀的,即将得到解脱时会有的笑。 要是一个人自己都没有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把他救起来真的有意义吗?那个人自己真的想要被拯救吗? 手术中的灯一直亮着,是很刺眼的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药水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在想,要是宋恒焉真的不想活下去了,也许目前我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添乱而已。 我当然有很多好话可以规劝他。可是对一个执意要死的人说这些挽回,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增加他的负担。 他只是想要那件正品而已。我这件赝品再如何努力,终究没法让他满意。 手术中的红灯熄灭了,医生推门出来,表示抢救成功了,只是病人一时半会还醒不来,需要再观察久一点。 说完这些,医生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出于别的考量,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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