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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叙靠近了吻他,他就伸手在庄叙的衣服上拉来扯去泄愤。庄叙看他正在找寻角度谴责自己的模样,主动开口,解释:“我不希望再有对你不好的传言,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不是吗?” “简单在哪?”李善情见他主动挑起话题,便不再遮掩,气势汹汹地挑眉,“这么关键的时期,为什么非提些不相干的?你的专业性去哪了。” 李善情看上去脸皮厚,实际上却并不全是,庄叙随意对他说“对不起,李总,我错了,我下次注意”,李善情便不说话了,拉扯的手软下来,变得很规矩,眼睛看着庄叙,半天才说庄叙学坏,但成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联合签约后,便又是繁忙的工作,李善情仍要接受频繁的治疗,除了日常的公务外,又担任联合研发计划组的负责人,成日泡在实验室大楼里,生活中并无太多轻松的时刻。 至于婚礼,也被李善情拖了下来。因为他的理智已然回笼,说到底还是有些犹豫,他想在状态更好时,再与庄叙步入人生的新阶段。要是状态不好,还不如算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让他期待的时刻,他们延续了先前习惯,勉力在一个月内,凑出一两个整天,单独前往人少的处所。 经过庄叙那一次玻璃建筑公园的惊喜后,李善情决定自己也加入到游乐选址的过程中来,虽然他选出来的地点,常常比庄叙选择的更灾难。十二月底,李善情生日后的第一天,他带庄叙去一个荒废的游乐园。 在地图上看,明明还好,到现场才发现游乐园荒废的程度实在过高,李善情踩到一个小丑的头,险些以为自己进入鬼片片场。且下午又毫无预兆忽然下雨,两人只好回到车里,以庄叙帮李善情擦头发,结束狼狈的一天。 项目组在次年的三月有了技术突破,进入动物实验的初步测试阶段,实验中效果显著,不少患罕见病的患者与家属将其视为自己人生的希望,李善情肩上的责任更重。庄叙在番城时还好,若庄叙回滨港,李善情的精神负担便会变得有些过大,常常需要使用药物舱释放安眠成分,才能短时间入睡。 不过对李善情自己来说,最好的消息,是他本身的检测结果变化很小,与渐冻症的病程不太相符,因此有更大的希望能活久些,也有更长的时间去找寻治疗的方法。 或许命运没有完全放弃李善情,番城进入夏天,联合开发的首代产品已完成初步测试,进入技术锁定阶段,也启动了快速的临床测试申请。已有许多志愿者预先提交了病情资料,请他们进行模拟。 原本按照在签约时的承诺,李善情没有进行任何的特例植入申请,且会定时在媒体账号上公布自己的病情进展,确保所有程序的无暇。 但不知为何,八月底,产品临床审批通过后,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一场风波。有几名申请了志愿者的患者家属在公众论坛发帖,称李善情不去申请对产品的特例植入,并不是从伦理上考虑,而是是想将各位志愿者作为他的小白鼠使用,要确定技术完全成熟,他才会植入新产品。 这几则帖子被一个十分反对NoaLume的知名新闻网站转载,引发了很大的舆论危机,针对李善情个人道德的攻击,又卷土重来。 李善情起初知晓时,觉得是患者家属的精神很紧张,对新产品的植入过程和副作用过于担心,也不愿回应得太强硬,免得伤害各人感情,但不知怎么,一个月过去,对李善情持批判意见的人越来越多。 董事会也给了李善情不小的压力,一名平时便口无遮拦的董事在会议上直说:“你要是真觉得没问题,怎么就不能申请特例植入呢?”生怕李善情的病情不够透明,产品有问题,影响了公司的股价。 李善情得病后,脾气见好,情绪也稳定得多,懂得容忍了,没有立刻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位大脑空空靠父亲的财产才能坐进会议室的董事,在脑中开始筹备侮辱对方的言语。好在威尔立刻替他反驳回去,其他董事也责备他胡闹,揭过话题,李善情才顾全大局、忍了下来。 回到家里,李善情有些烦闷,恰好是庄叙又回了滨港,便给庄叙打电话,也不管庄叙那里是几点。庄叙接起来,却像是很清醒,李善情在语言上胡乱骚扰了一会儿,说了些想和他睡一起,想这想那的胡话,用来缓解压力。庄叙起初像是有些无语,听李善情说了一通,低声说“不是昨天才”,不过还没说完,立刻意识到李善情的情绪不好,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李善情从未在家和庄叙提过自己受到攻击,忽然被问及重点,依然含糊又吞吞吐吐。 当然,庄叙又不笨,还是猜中了,问他:“植入的事?” 李善情“嗯”了一声,简单地把董事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庄叙,庄叙便问他:“你自己想不想植入?” 李善情发觉有关于自己的一切决定,不论是感情、工作,做起来都格外复杂,使他左右为难,摇摆不定,个人的取向与真实的利益,虽然他总能做出最聪明与正确的一个,在选择关头,仍会产生人类都会产生的不确定。 不过感情的决定已由庄叙做好,李善情挂下电话之后,坐在安静的房间,又联系了擅长伦理审查的律师,没有再逃避,开始认真考虑申请特例植入的事。 李善情让公关公司起草,发表了一份声明,讲述自己身体和伦理道德上的困境,也表示了若患者与家属不放心,他愿意尝试进行特例植入的申请,与志愿者一起进行第一批植入的意愿。 收到伦理审查批复时,恰好是庄叙从滨港回来的第二天。 庄叙回番城的晚上,李善情并没有打算实现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大胆的行为,因为他本来就是随便说说的。但庄叙这人一直有些秩序敏感和强迫症,说过的事总是非要做,李善情虽然被他折磨,也不能怪他。 第二天又到两人的休息出游日,李善情又心血来潮,决定带庄叙去海上钓鱼。他告诉庄叙:“海上就是人最少的地方,我在地图上看过。” 庄叙十分意外,确认几次他真的不累,才同意了。 这天太阳有些大,李善情临时让助理包了一艘私人渔船,带他们从家附近的港口出海。他全副武装,依然怕晒,一直躲在船舱里,庄叙的眼神含笑望进来,好像在嘲笑他,被李善情瞪回好几次。 船长掌舵,开到了近岸一片风平浪静,也没有其他船只的区域,海水是浅蓝色的,有一种丝缎的光泽。一名船员教庄叙钓鱼,李善情半躺在船舱里观看,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他接起来,听见了律师的声音,不是很清晰,告诉他他通过了申请,可以随志愿者进行第一批临床植入。 这时候的世界又成了不确定与美好的,李善情挂了电话,坐了起来,心情没有格外激动,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天真无忧的小孩子的时候,那天晚上接到庄叙的电话。庄叙因为他不负责任的言论而生气,对他说“你没有通过志愿者申请”。十六岁看来天大的事,如今也不过是挫折里的小小的一件。 他当时觉得自己在庄叙身上浪费了太多情绪、太多时间,恨不得将庄叙大骂一顿,将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后来也很久没有幼稚地再给他自己和庄叙记过分了。 但庄叙可能喜欢他比他原以为的更早吧。否则大概也不会总是在李善情生病时来找他,默默出现在他的病床前。让李善情看不出他期望什么回报,却又永远会来。 李善情看着船舱外,庄叙正在认真地钓鱼。太阳照在他身上,照着他捋起的运动服,旧手表,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肘,和拽鱼竿因此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背。李善情紧盯着他不放,陡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和勇气。这明明有悖于他对婚姻和长久关系保守的原则,但是又像伊甸园里的苹果,致命得吸引着他。 李善情走出去,压低鸭舌帽的帽檐,又压紧墨镜,挨在庄叙身边,摸了摸他的手臂,被太阳晒得有点烫。他告诉庄叙:“庄叙,我的植入申请通过了。” 庄叙看上去很高兴,垂眸看着李善情,说“好”。 “那小庄,”李善情又拉了拉他的手腕,把鱼竿都拉动了些,有点害羞地询问,“植入之前,你会想和我先办婚礼吗?”
第58章 海钓结束后,庄叙的手臂晒伤了。 在海上钓鱼的时候,庄叙的注意力起初分成了两份,一小份在注意鱼竿的浮漂,大半在舱内的李善情身上,后来又因为李善情植入申请通过的好消息、以及李善情主动向庄叙要求举行婚礼,而全然失去对自己的关注,没有察觉到皮肤的灼痛。 回到家里,也是李善情先发现他的手臂红了,庄叙才感觉到他的皮肤确实存在着可以忍受、因此被他忽略的痛和痒。 大概是很少见到庄叙不完全健康的状态,李善情倍感好奇地轻地抚摸庄叙的手臂,惊呼:“庄叙,你不会也有紫外线过敏吧。”仿佛他和庄叙终于共享了一种疾患。 李善情让助理去购买了治疗晒伤的皮质醇软膏,亲自戴着手套,在二楼的书房里拆开,替庄叙细细涂上。李善情表情之认真,态度之严谨,像在照护什么新生的脆弱小宠物,以及做一项关乎生死的重要实验。 涂完之后,他又像个耐心的护士一般,问庄叙:“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庄叙说“没有了”,李善情对他的答案不太满意,说“你再想想”,庄叙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话,李善情便凑过来吻他。 似乎是庄叙难得出现的身体局部损伤,让李善情变得有点兴奋,他轻柔却强势地按着庄叙的肩膀,将四肢压在他身上,低下头去,沿着腰腹下吻。 李善情柔软的头发和微冷的脸颊,不断贴近庄叙没有被晒伤的部分皮肤,贴近,移开,发出含糊的吞咽声和鼻音。他们达成某一种有少许残缺的圆满关系。 庄叙的第一次晒伤在童年,跟随父亲的朋友去野外探险,太阳很大,回家后皮肤红肿,过了几天,又开始脱皮。脱皮的时候,原本正常的皮肤,摸上去的感觉变得发钝,像成为了与身体不相干的体外器官,不受他的控制,不存在于他身上,却难以从身上剥落。 不久后,李善情在医院做术前的身体检查,庄叙看见他坐在轮椅上,忽然出现了同样的感受。十九岁在一潭死水的晦暗城市,庄叙的身边忽然多出一具会呼吸的新人体,自由往来于地球其他时区,成为庄叙捉摸不透的一部分,无法掌控,也无法分割。 由于李善情临时起意,婚礼的时间定得非常仓促,邀请的宾客也不多。不过庄叙不知想了什么办法,竟在临近圣诞节时,成功包下利城那间热门酒店的一大部分公共区域。大约有二十名亲友,在泳池旁的绿地上见证了两人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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