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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想明白后,才发觉心脏无比沉重,像铅石坠进茫茫大海,滞后性的难受、心疼,令他几乎难以喘息、胃腹绞痛。 这是一本厚重的罪行书,是社会的罪行,是家庭的罪行。 顾延青想起什么,起身时甚至感到腿脚有些许麻木,他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盯着熟睡的温栩看了一会儿。 他想到了温栩身上的一些浅淡的陈旧伤疤,肩膀、脊背、腿部、手臂,有的像是利器所致,有的像是烟头烫上去的。时间过去太久,伤疤变得不太起眼,长出新的皮肤,但细细一想,这些伤疤看上去,绝大多数都是人为,并非无意。 他掀起被角,温栩的左小臂露出来,顾延青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睡袍衣袖。只是一眼,便被刺痛得收回目光,呼吸一滞,顾延青缓慢地将他的衣袖重新整理好。 那是一道比他身上所有的伤疤都要严重的一道,丑陋霸道地横亘在白洁的左手手腕处。 令人不敢细想当初弄伤它的时候,伤疤的主人该有多疼。 他将那道疤藏得很深,绝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会戴着护腕遮挡,或者长袖。 顾延青更清楚的是,藏得最深也最严重的,是他心里的那道。 如果这时候他主动去问温栩,他身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大概率他又会撒谎,又会在他自己编织的完美的谎言下躲着不出来。 又坏又讨厌,又生气又心疼。 温栩悠悠地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顾延青,猛然惊醒,揉了揉眼睛,小声道:“我怎么真的睡着了呀……”一抬眸就看到了顾延青给他准备的晚餐,“抱歉抱歉,怎么不喊醒我。” 顾延青的嗓音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有点低哑,“……想让你多睡一会。” 温栩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听到他的话,低头失笑,他很轻松地说:“还好,也不是很困……”只是走了几步,觉得腿很酸软,腿根被布料来回摩挲着,让他感觉有点奇怪,脑海里不知闪过什么画面,心中涌上一股羞耻感。 他的脸颊惹上点潮红,弯腰,伸手去端餐盘时,却被顾延青轻轻握住手腕,制止住,“别吃了,已经冷了。”他说。 温栩低头扫了一眼丰盛美味的晚餐,再看看顾延青僵硬的、不太高兴的、略微复杂的表情。“我……”温栩哽住,眼神茫茫然。 他原本想说,是冷的也没关系的,但看到顾延青的脸色后,他不太敢说出口。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顾延青,他冷脸的时候看上去很凶,生人勿近。 温栩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左手,下意识别到身后。温栩看上去有点无措和紧张,他在纠结、分析、焦虑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惹顾延青不太高兴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牵住顾延青的手,晃了晃,温声说:“我刚才可能是睡太熟了,下次你直接喊醒我就行。你是不是也没吃晚餐,饿不饿?” 顾延青垂眸,定定地看着他,看他乖乖地拉着自己的手站在自己身边,睁着眼睛悄悄观察自己有没有生气的模样,令人心软又心疼。顾延青不再迟疑,牵着他的手,将人拥进怀中。 顾延青垂着脑袋,脸颊贴到他温热的脖颈处,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与淡香,温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任由他抱着。顾延青搂着他,突然说:“我没生气。也不饿。”呼出的气息弄得他脖颈痒痒的,温栩就笑眯眯地点点头,温柔说:“好,我知道了。” 顾延青弯腰,托起他的背部和臀部,抱着人下楼吃晚餐。连穿鞋的机会都没给。 温栩吃完药后,先上了床,浏览了一小时的论文,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顾延青处理完工作后才进了房间。温栩总觉得他今晚心情不是很好,难道是工作上的原因吗?他处理工作的时候总是很忙。温栩猜测不到原因,脑海里乱糟糟的。 等顾延青躺到他身边的时候,脑海里又瞬间恢复平静,一片空白。 背后贴上热源,温栩还没睁眼,背后的人就笑着说:“还没睡?” 温栩睁眼的时候就已经露出笑意了,他转过身,低声问顾延青:“你是怎么发现我没睡的。” “睫毛一直在动。”顾延青俯身,凑近他,看着他的眼睛说。 温栩眨着眼睛看着他。 顾延青抬眸看了眼时间,快到12点半了,“还不睡吗?很晚了。”他将手掌轻轻贴在温栩的脸侧,要碰不碰的,温栩就如他所愿地蹭了几下他的手,“在等你嘛。还不是特别困,之前睡过一小时。” 温栩虽然嘴上说着不困,但是被顾延青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后背的时候,他就很快地有了睡意。 临睡之前,他在想,顾延青是不是会什么使人快速睡眠的魔法。 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困了。 他预备是没有那么快进入睡眠的,因为他看到了顾延青的欲言又止,他总觉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顾延青看见他睡得安心的脸庞,握着他的左手手腕,亲了几下,也沉沉得睡了过去。
第49章 温栩被湿热的气息弄得脖颈又麻又痒,悠悠睁眼后,入目的是顾延青清隽冷淡的近在咫尺的脸庞,腰肢被他的一只手桎梏得有点紧,温栩眨了眨眼睛,垂眸看他。 他觉得有点太勒人,不太舒服,才动了一下,顾延青就醒了过来,他睡眠比较浅,眼眸微微眯起一条缝,看了眼温栩,然后胡乱地亲了亲他裸露的肩颈,把人重新搂进怀里,盖好被子。 他搂人的方式和力度很霸道,不容温栩挣脱半分。 “不想睡了吗。”顾延青很无赖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沉沉说着礼貌的疑问句,手上却没有一点想要松开的意思。 温栩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有时候早上醒过来时睡袍是散乱的,分明睡之前睡袍衣带是规整地系好的。更过分的是,有几次醒来他发现睡袍领口,还会莫名其妙地挂在自己的臂弯处。他还以为是自己睡姿的问题,原来是某人在他睡着时,悄悄地“动手动脚”。 温栩当然不会跟顾延青计较,就无奈地笑笑,抬了抬手,抚了抚顾延青鬓角、侧脸的部位,“还不起来么。” 顾延青沉默地搂住他,他看起来并不想起床,耍无赖似的半压在温栩身上,一动不动。顾延青这人很奇怪,有时候很容易生气,又很容易不费余力地被哄好,简直是小孩子脾气。 温栩要上课,顾延青要上班。很无奈,都属于是不能赖床的人。 “好。”顾延青回答得很是勉强,他又摁着温栩的肩膀,亲了他好几下,才把人松开,让温栩去浴室洗漱。 吃早餐的时候,温栩尝了几口细腻清甜的美龄粥,糯米软糯,山药绵密,他品出不太寻常的味道,就问顾延青:“这和昨晚做晚餐的是同一个人?”顾延青坐在他的对面,点了下头,就说,是。 温栩想了想,“不太像从餐厅里订的,你请了阿姨吗?” 是在温栩生日之前的决定。他原本是打算亲自下厨烧一桌菜庆祝温栩的生日,但顾延青尝试几次后,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厨力想要做出顶级大厨的感觉,还是太艰难、太稚嫩。拔苗助长几天后,遂放弃。就特地请了人回来给温栩做生日晚宴。 昨晚他发现温栩很喜欢那顿晚餐,很对他的胃口,他便预付了阿姨一个月的工资,让人留下来做常驻工。 温栩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微微一哽。顾延青见他面露疑惑的表情,就解释道:“你放学回来还要亲自做晚餐,不是很辛苦?我有的时候也比较忙,不是天天都能陪你。请了阿姨,你一回来,就可以直接吃晚餐了。不是很好么。” 确实不太对劲。猛地一听,温栩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他金屋藏娇的某个小蜜。这也太奇怪了。也不怪蒋音总是用异样的目光注视他们。 按理来说,他现在就已经可以离开顾延青的别墅。经过他的“照顾”,顾延青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洗澡、提重物都已经没有问题,他不再需要温栩。这段时间恍恍惚惚地过着,两人都快忘记,温栩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白嫩俊秀的面目渐渐爬上一抹羞耻之色,耳垂泛着红,温栩心虚垂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碗内香甜美味的粥,有点抬不起头来。他在心中哀叹道,温栩你可真是会照顾人,都照顾到人床上去了。 温栩平复好心情,冷静思索,原本的他是肯定会礼貌婉拒请阿姨的提议,但转念一想,顾延青常常会因工作忙碌而顾不上健康饮食,他肯定是需要一个人留下照顾他的一日三餐的,便没拒绝阿姨留下来。 他总是要离开的,总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吧。 上车前,温栩在房间给顾延青打领带,其实这是温栩第一次给他打领带,并不是很熟练,手指生涩又小心地缠绕、盘弄着领带,指尖偶尔会很不小心地轻轻触碰到顾延青的喉结。温栩表情就稍微严肃、稳重了点,做了收尾,退后一步,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对顾延青道:“好了。” 顾延青看向镜中西装革履的自己,再看向身旁盯着他看的温栩,没忍住低头亲了他一下,似乎他预判到了温栩要躲避的动作,就将人抵在镜面上,轻轻扣住他的下巴,重重地亲吻他的唇瓣。 温栩口齿不清地无奈发出几个音节:“要,唔,要迟到了。” 顾延青的无名指无意摸到了一个部位,他抬起头,手掌使力偏了偏温栩的脑袋,垂眸看到他空落落的耳垂,“耳钉呢?”他低声问,“怎么没戴。” 温栩的表情看上去恍恍惚惚的,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顾延青昨晚特地叮嘱过他,每天都要戴,是每天。顾延青拍拍他腰窝的位置,“拿来,我给你戴上。”他的语调微沉,是不容拒绝的命令的意思。 温栩就很听话地拿过来了。 顾延青很满意地给他戴上,满脸写着“这还差不多”,他捧着温栩的脸,深深注视,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和你很般配,很美。” 早晨到舒大两人分开,一直到下午再次见面,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顾延青和温栩都很忙,白天能闲聊的机会很少。顾延青开会前发的消息,可能要等到温栩上完一节课后才能得到回复。 到中午两个人都会心照不宣地给对方拍照,报备午餐。 就算是一起吃过午餐了。 顾延青总觉得日子过得很奇怪,以前很痛苦的时候,总觉得生活是0.5倍速,现在好不容易尝到甜头,觉得生活总算没有那么难捱,却又过上2倍速的人生。幸福好像总是一眨眼就从指缝偷溜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想见温栩,一天一天的,好像总是很快就过完了。 下午温栩放学后,他还要听讲座和做实验,便把原来接他放学的时间推迟了一小时。顾延青在这座城市兜兜转转,路过温栩的中学、小学,最终来到温栩曾经居住过的小区,他的爸爸、后妈、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里。狭小而拥挤。顾延青不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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