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月穿着藏青色的外套和灰色的棉麻裤子,从厨房里钻出来,消瘦皱巴的手上端着两碗汤。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她身子骨还很硬朗,个头不高,却很挺拔,走路十分稳健,带着一阵风。 她的头发还很茂密,只是有些花白,长度齐耳,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些深褐色的皱纹,大概是不苟言笑的缘故,唇角两边的木偶纹很深,看上去像刀刻的一样凌厉。 这让她看上总是显得很不高兴。 “姥姥。”程秉走进堂屋,招呼了一声。 袁月的眼皮有些往下耷拉,眼睛往他们俩身上一瞅,看了几眼,她苍老的声音才在寂静空旷的堂屋里响起:“过来喝点姜茶,散散寒。” 蒋舟从程秉的背后探出个脑袋来,眼睛弯起来,笑说:“谢谢姥姥。” 他从袁姥姥的手里接过姜茶,递了其中一碗给程秉。 蒋舟喝下这碗姜茶,被辣得直吐舌头,扭头一看程秉,发现他皱着眉,显然也不喜欢这个味道。 “好辣。”蒋舟在他耳边小声诉苦。 程秉不动声色地抬眸一看,见姥姥又转身去厨房了,便微微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一会儿我去姥姥的糖罐里,给你偷糖。” 蒋舟睨他:“你偷姥姥的糖,我要和她告你状。” 程秉挑眉:“你告,反正每次也都是你吃。” 不仅有糖,每次有什么好,他姥姥总是会想到蒋舟。 蒋舟咂摸出这句话下,那一丝微妙的不对劲,他看向程秉,说:“你知道姥姥为什么每次都……”给我糖吃吗? 话没说完,姥姥又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了个盆,里面有个铁勺。 是米汤。 程秉没听清蒋舟的话,快步走过去,接过姥姥手里的盆,端到桌子上。 蒋舟又默默地把嘴闭上。 算了。 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顿饭吃得喷香,农家柴火饭带着一股很特殊的木头香气,蛋很滑嫩,莲白爽脆清甜,腊肉鲜香,蒜苗沾了肉的油气,非常下饭,蒋舟一连吃了两大碗饭,还喝了一碗香甜的米汤,撑得肚皮滚圆,难受地蹲在门口哼唧。 程秉想去厨房洗碗,结果被姥姥赶了出来,只好出来找蒋舟。 见蒋舟蹲在地上,不由皱了下眉,走过去说:“蹲着不会更难受吗?” 话刚问出来,程秉就顿住了。 蒋舟,还有他腿上那只肥硕的黑狸花一起抬头看他,表情都挺无辜。 程秉无语片刻,递过去一板从家里找到的消食片,问:“不是胃里难受?还要蹲着摸猫。” 猫大爷瘫在蒋舟腿上,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表情很拽,很不屑,一脸那咋了的表情。 “它自己靠过来的。”蒋舟悄悄声说,“我刚来的时候,它都不理我呢。这会儿纡尊降贵肯靠过来了,我当然不能把它惊跑了。” 程秉黑沉沉冷冰冰的眸子,盯着这只肥梨花看了一会儿,说:“你这么喜欢它?” 蒋舟接过他手里那板消食片,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黑jio狸花大佬的脑袋和耳朵,听它嗓子里发出来的呼噜呼噜声,轻声细语地说:“谁会不喜欢猫猫呢。” 啧。 嗓子都夹了。 程秉面无表情地蹲下,再面无表情地和猫对视,猫好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脑袋机敏地支棱起来。 狸花大佬仰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瞪着程秉,然后从蒋舟的腿上站起来,恶狠狠地哈了他一声,从蒋舟的腿上跳下去,跑了。 蒋舟迷惑地扭头看他:“怎么你来它就跑了?” 天色已经快黑完了,程秉扭头看向对面变成一片模糊黑影山坡,说:“它胆子小。” 真的吗?胆子小还主动跳我腿上? 蒋舟半信半疑,没深究,抠了几颗健胃消食片进嘴,嚼嚼嚼,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他问:“怎么袁姥姥家里还有消食片?” “我上大学之前,她说要回乡下住,当时给她准备了一些东西。”程秉简单地回答了。 蒋舟的视线落到院子里的监控上,又想起厨房里装好的热水器,门口搭的煤气灶等等,想,准备的恐怕不止是一些东西。 他小小地噢了一声。 听起来挺乖。 程秉又扭头看他,即便是在这样的黑暗中,蒋舟的眸子看起来仍是亮的,像落了星子进去。 可抬头一看,天空又黑漆漆一片。 不知道他这抹光亮,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程秉正要启唇说点什么,就看见姥姥又出来了,手里拿着几件衣服,对他们说:“水烧好了,去洗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免得感冒。” “好——”蒋舟拖长尾音甜甜应了,“谢谢姥姥。” 程秉走过去,接过姥姥手里的衣服,也低声说了句:“谢谢姥姥。” 袁月的个子大概有一米六,视角比程秉矮上不少,听到程秉这句话后,她下垂且浑浊的眼睛,向上一抬,很深地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程秉听见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枯瘦黝黑,皱巴粗糙的手抓住了程秉的手臂,然后紧了紧。 很用力,仿佛正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在她身体里流动。 程秉看见姥姥抿紧的嘴唇动了动,像河蚌紧闭的壳一样动了动,她大概想说些什么,但摸到程秉仍然有些濡湿的衣袖,许久后,也只是哑声说:“先把衣服换了吧。” 程秉也低低地应:“好。” 蒋舟走过来,靠在程秉身边说:“我们俩一起吧,节省水还节……唔。” 这回是蒋舟的嘴巴被反手捂住了。 他脸小,程秉手捂上去,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 蒋舟懵懂地眨了眨眼。 连袁姥姥都露出了不太赞同的神色:“胡闹,仔细他欺负你。” 他欺负我?他怎么欺负我? 在浴室里和我摔跤扭打在一起? 蒋舟皱起眉,眼睛睁大,亮晶晶的,一看就是要不服气地反抗。 程秉继续捂着他的嘴,把他反抗的动作制住,语速很快地对姥姥说:“姥姥,我先带他进去放水。” 然后拉着他走了。 袁月看着他俩亲昵的背影,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移开视线。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蒋舟后颈上的抑制贴戴了一天,又淋了一场雨,已经有些脱胶了,耷拉了半截下来。 而他洁白干净的后颈上,腺体的位置,还留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 蒋舟被程秉按着脖子拖到二楼,二楼的卫生间修在宽阔的阳台上,阳台是露天的,搭了几根晾衣绳,他们挤在通往阳台的狭窄小道上,外面就是淅淅沥沥的雨幕。 蒋舟不舒服,他扒拉程秉的手,把自己从他的桎梏下挣开,然后不高兴地瞅他,冲道:“干嘛!” 程秉无奈地摁了下自己的额头,说:“蒋舟,你现在是Omega。” “我知道,那怎……” 话语戛然而止。 神经大条蒋下舟同学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等等等等等。 在这个世界,ABO为第一性征。 男女才是第二性征。 所以,他现在和程秉是异性。 邀请他一起洗澡在别人眼里约等于洗鸳鸯浴。 蒋舟:“…………”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两秒过后,蒋舟一张脸涨得通红,猛地从程秉手里夺过干净衣服,嘴硬道:“那怎么了,我、我们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来的世界我俩都是直男,清清白白,洗、洗个澡怎么了?东北大澡堂里,大老爷们儿还互相给搓背呢!” 程秉掀起眼皮,眸光微凉:“你想我给你搓背?”
第35章 蒋舟本想想说,搓就搓! 但他的脑子好像不听使唤似的,之前在热潮期被刻意压下来的记忆,如同水里上浮的气泡,一连串地浮现出来。 甚至还自动虚化了场景,朦胧了光影,连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处理,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暧昧。 彼此皮肤的接触,体温的交|融,都格外明显。 程秉说话的嗓音都变得低沉好听,小羽毛似的挠着耳朵。 “……我要洗澡。” “现在不能洗。” “我就要洗澡!” 一声无奈的叹息响起。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 “……你洗吧,我出去等你。” “啊,你不陪我吗?”蒋舟听见自己腻得像狂吞了三吨糖一样的嗓音响起,大概被浴室里热腾腾的水蒸气烘化了,像是拉着丝的,粘腻得蒋舟头皮都发麻,根本不想承认这操蛋的夹子音居然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 听得他拳头都硬了,只想赶紧把这只夹子精揍死,再把声带从他的喉咙里掏出来,好让他再也不要发出这种诡异的黏不拉几的音色。 但很奇怪,蒋舟回忆起来拳头硬了,按理说,程秉也应该拳头硬了才对。 然后再把这一拳砸他脸上,再把他扔在浴室里不管。 奇怪的是,程秉并没有。 朦胧模糊的蒸汽下,他的眼神格外深沉,林间雪的气味和桃子糖的气息,在这一片潮|热中,疯狂地纠|缠。 程秉重新蹲下来来了。 “……手抬起来。” “……腿也抬起来。” “……不要乱动。” “程小秉我背上洗不到你帮帮我嘛。”那该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浴室里静默许久,程秉的嗓音比刚才还要低沉:“嗯。” …… 我靠。 这该死的热潮期怎么没完没了的! 那几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儿! 蒋舟钻进浴室里,嘭一声把门关上,羞耻大喊:“不用!!” 他落荒而逃的架势很明显,嗓音隔着一层门板传来,有些发闷。 程秉嘴角弯了弯,眼睛里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点笑意。 蒋舟,真是挺有意思的。 晚夜微凉的风吹来,湿润的凉意重新浸上他的面颊,不知怎的,蒋舟刚才红着脸说的那句“清清白白”,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蒋舟不止说过一次,他们之间是清白。 之前和林乐打电话的时候,也说过。 一句没有由来的话,突兀地出现在他心间。 ——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是清白的。 啪嗒。 屋檐下,一滴冰冷带着腥气的雨水,突然滴落,砸在程秉的脸上。 他猛然回神,连带着心脏都一震。 他刚才……在想什么? 哗啦—— 浴室里传来放热水的声音,程秉慢慢呼出一口冰凉的气,有意无意地把刚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压在心里最深处,垂下眉眼离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