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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从祯懒洋洋地挑眉,并不理会他,手一松,枪掉到床上,也不去管。
扔下手里的文件,李捷没好气,“医生交给我的,你的东西。”
即鹿伸手,翻开他扔下的文件,里面都是段从祯的片子,还有医生给出的诊断,即鹿看不懂,心里却有点没由来的烦躁,“这是什么?”
“诊断书。”段从祯说着,却并不伸手拿。
“上面写的什么?”即鹿皱着眉问。
“我也看不懂。”段从祯说。
“……”
即鹿抿了抿唇,把文件夹递给李捷,“写的什么?”
李捷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这……”
话音一出,即鹿脸色骤然紧张起来,瞳孔微微收缩,有些压抑不住的慌张,“怎么?”
段从祯也抬头,等他下文。
李捷抬眼,跟段从祯对视了一下,话锋一转,“就是写被割断的神经和血管都已经接上了,但是残留体内的毒素需要再清理几次,后遗症大概是不能从事精密工作,也不能提重物。”
“跟我想的差不多。”段从祯挑眉,并不意外。
李捷“啪”一声合上文件夹,扔到段从祯怀里,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既然你已经不能从事精密工作了,那——”
“公司让你把正在研究的项目交到我这里。”
李捷抖开白纸黑字的移交手续,递到段从祯面前,“签字吧。”
即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眉峰紧蹙,脸上带着不解的微怒,“这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也没办法继续做实验了,”李捷耸耸肩,“你难道要让病人等着他恢复之后再开发药物吗?”
“太过分了吧?”即鹿心口一紧,语气也尖锐起来,“辛辛苦苦的研究成果,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没办法,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李捷摊手,“更何况现在最难的攻关期已经过去了,收尾工作谁都能做。”
即鹿脸色一沉,心里堵得难受,手缓缓握紧,咬了咬牙,“他手受伤了,签不了字。”
“没关系。”段从祯突然开口,轻轻笑了笑,左手拿过李捷的笔,“我还有一只手。”
话刚说完,段从祯低眼,左手按在纸张上,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纸甩到李捷手里,“拿了快滚。”
即鹿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段从祯淡淡抬眉,“两只手都是惯用手。”
“你就这么给他了?”即鹿看着他,无意识掐着掌心。
如果不是他,段从祯也不至于被实验室和医院都放弃。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是手术和实验都要两只手非常灵活,段从祯以前连枪都不开,现在被他一刀断了生涯。
“我又不是没钱。”段从祯脸色平静而冷淡,波澜不惊的模样,“没工作也饿不死。”
“是吗?”即鹿低低笑了,扯了扯唇角,“都是合法收入吗?”
“放心吧。”段从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基本都不是。”
即鹿:“……”
看他脸色不太好看,段从祯觉得好笑,捏了捏他的耳垂,“你担心我啊?”
即鹿偏头躲开他亲昵动作,抿了抿唇,没有反应。
段从祯凛眸,掌心摩挲在男人后颈,微微用力,迫他倾身与自己接吻。
久违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呼吸时缓时急,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抖,即鹿屈肘撑在床沿上,脊背僵硬,段从祯却并不急切,极为耐心地吻他,逗弄似的低笑。
“谢谢斑比刚刚帮我说话。”
段从祯声音沙哑低沉,奖励似的吻他唇角,呼吸重了几分,却没有再继续下去。
即鹿眼角微红,偏偏脸上却带着茫然不安的模样,并不应他的话,微微喘气,一言不发。
“也不用怕我会进监狱。”段从祯曲臂抱他,唇角在他耳侧磨蹭,“他们找不到我的。”
即鹿不懂,微微皱眉,偏头看着他。
段从祯面色淡然,没有丝毫焦躁,“他们追查银行账户,只会查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即鹿盯着他,两人沉默不语地对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这个不存在的人,给一家普普通通的粥店捐了一千万。”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段从祯从事黑市交易,却从未被抓到过。
他也终于明白,那时在粥店里,老板给出的捐赠书上,签着的陌生名字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是。
段从祯这样聪明,狡黠,阴暗而冷漠,怎么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到别人手上呢?
段从祯沉默片刻,开了口,“那一千万是干净的,我洗过。”
即鹿微微挑眉,有些惊讶,抬了眼,“你以前都不洗钱吗?”
“对。”段从祯坦然点头,“我都是黑钱进黑钱出。”
即鹿:“……”
“那你给我的那张卡呢?”即鹿扯了扯嘴角,淡淡看他,“洗过吗?”
段从祯盯着他,突然不说话了,眼神有些奇怪,微微皱眉,“宝贝,你是不是失忆了?”
即鹿不解。
段从祯摸了摸他的脸,像是想看看他发烧了没,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是我的工资卡,里面每一分钱都是我的劳动所得。”
即鹿望着他,半晌,才垂了眼,“哦。”
段从祯看着坐在床边的人,目光慢慢扫过男人冷硬瘦削的轮廓,即鹿安安静静坐着,脸上没有表情,却让段从祯心口有沉甸甸的感觉。
即鹿注意到他在盯着自己看,有一瞬的怔愣,抬头看向他,目光交汇的瞬间,段从祯眼神微暗,伸手,指腹擦过男人干燥的唇,带上不言而喻的暗示。
即鹿抬手抓住段从祯的手腕,有些迟疑地盯着他,片刻,才怀疑地开口,“你那天说……”
“什么?”段从祯收了动作,反手握住男人手掌,敛了情绪,听他说话。
“你说想杀你也要用你送的刀……”即鹿微皱着眉,心里很乱,“……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段从祯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微微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
即鹿狐疑地盯着他,有些局促地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脸色不太好,“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被你算计了……我好像谁都不能信,但是我又不知道……”
“斑比。”段从祯捏了捏他的手,拉回他的理智,声音沉稳如水,“我没有骗你,我说过的。”
“你为什么不把韩朔的事告诉我?”即鹿声音颤抖,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他抽出手,焦躁地扯着衣摆,“我太容易被骗了……”
“你要听实话吗?”
段从祯看着他,眼神深邃而认真。他重新握住即鹿冰冷的手,慢慢说,“斑比,我也不知道韩朔的身份,我甚至一直认为他是冲着我来的。”
“在那天前,我都在调查陈松云那边。之前你说收到的短信可能是车载基站,我查过,什么也没查出来,他们的确很厉害,能骗到所有人,包括我。”
即鹿思绪混乱,手无意识攥紧,瞳孔频频收缩,呼吸也紊乱不堪,“你可以告诉我的……”
“斑比,”段从祯喊他,伸手搂着男人颤抖不已的肩膀,面色平静,“那天我说过一句话,但当时你状态不好,应该没听见。”
他低头,有意无意地亲吻男人额角,予他安慰,“我说,不想你受伤。这句话是真的。”
“所以如果真的要把他解决掉,让遖颩我来,至少你不会内疚。”
第124章
段从祯在ICU里住了一个多星期才转的普通病房,即鹿已经没有工作了,也只能每天留在这里陪他。
“刚刚梁医生告诉我,警察已经开始彻查东青山的事了。”即鹿接完电话进来,刚好看见段从祯在那杯子倒水。
顿了顿,疾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即鹿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说,“工厂的大火烧了三天才扑灭。”
“挺好。”段从祯说。
“你怎么做到的?”即鹿将水杯递到他手里,坐到床沿上。
“那个工厂以前是做油漆的,本来就易燃,加点汽油引一下就好了。”
即鹿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稍显担忧地抬头看他,皱眉舔了舔嘴角,“警察会抓住他们吗?”
“会。”段从祯点头。
“他们会进监狱吗?”即鹿捏着杯子,手指微微用力,眼中满是焦躁。
“会。”
“他们再逃出来该怎么办?”即鹿并没有多么放松,仍心有余悸,“要是他们再来找我……”
“斑比,他们不会找到你。”段从祯望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眸光阴沉而冷厉,“他们会进监狱,然后死在监狱里。”
阴冷而残忍的语气,却让即鹿莫名感到几分安心。
他知道段从祯有多狠,他甚至知道如果段从祯愿意,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
即鹿匆忙低头,挪开眼神,不再看他,微微抿了唇,脸色忧虑而疲惫。
段从祯注意到他脸色变化,偏头看着他,“怎么?”
即鹿回过头看他,四目相对,段从祯并不催促,只等他自己开口。
即鹿望着他,许久,干燥的唇无意识翕动,张了张嘴,又很快抿唇,不再说话,兀自摇了摇头,像是在竭力压抑什么。
段从祯抬手,掌心轻轻摩挲男人单薄脊背,安抚他过分躁动而接近失控的情绪。半晌,他才温声开口,“跟梁许联系一下吧,他最近应该很闲。”
即鹿微怔,“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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