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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鹿静静地看着他,眼睛有点柔焦,没有被他这种语气激起情绪,过了一会儿,才无所谓地收回目光,又往墙角缩了一下。
看他这样,李捷到底是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开口,“他去瑞士了,有个医疗组织的研讨会。”
“哦。”即鹿点点头,没反应,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喃喃,“那他现在应该在睡觉。”
“你管他睡不睡觉!”李捷气极,笑骂了一句,“他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出差去了,你还想着他啊!?”
本来想说“把你锁在这里”,又觉得这种揭伤疤的话挺伤人,李捷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即鹿不说话了,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眼睫颤了颤,下颌抵在手臂上,有点懒地将脸埋进臂间,声音细小低沉。
“他是为我好。”
·
一整个上午,李捷都坐在即鹿旁边陪着他,不下五次地尝试把那个锁弄开,却总以失败告终。
即鹿自己反倒不太在意,自始至终都靠在墙壁上,要么盯着窗户渗进来的光束发呆,要么就闭着眼睛睡觉,好像一切难堪的痛苦都跟他没有关系。
李捷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这人怎么这样呢?
他不理解段从祯,他现在也不能理解即鹿了。
下午三点,李捷再次走进杂物间,“你饿不饿?”
即鹿正在发呆,整个人跟破布娃娃一样窝在那儿,听见问话,半天才有反应,缓缓回头,看了李捷一眼,眼眸沉得像一汪死水。
“不。”他说。
“真不饿吗?”李捷捂着自己响个不停的肚子,微微皱眉,“我好饿,我想吃东西。”
即鹿偏头看着他,“谁拦着你了?”
李捷:“……”
即鹿:“被锁起来的又不是你。”
李捷:“……谢谢你,我一点都没被伤到。”
即鹿不说话了,片刻,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眉峰微蹙,有些为难地抬头瞟了他一眼,提醒道,“出去吃,不要进段哥的厨房。”
“爱哪哪吧。”李捷从地上站起来,烦躁地拍了拍衣服,“说的跟我会做饭似的。”
出门的时候,李捷还再三确定,他到底要不要吃东西,即鹿都说吃不下,他才拿着钥匙出了门。
李捷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没回来,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窗户的缝隙里,房间也昏暗下去。
即鹿紧了紧李捷给他盖的毯子,盯着锁链上略显晶莹的光泽,抬手,无目的地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手,沿着脖颈侧边摸了一圈。
熟悉的感觉。
当初在医院,他撬开了段从祯休息室的锁,坐在段医生的床上,也是被这人桎梏住,那时的链子,似乎要比现在还要细一些,也更磨人一些。
段从祯笑得明朗,像是看着犯错误的小孩一样,声音低沉又诱人。
“我看你挺会开锁的,比如玩个游戏吧?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在我做完手术之前,把锁解开?”
那天晚上即鹿没能解开。
这次也一样。
即鹿呆呆楞楞地坐在地上,任由思绪飘散。
不知道瑞士现在是什么时间,段医生是不是已经吃过午餐,在休息了。
段从祯一般会在午餐之后小憩一下,不去床上,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什么时候工作累了,就顺手放到一旁。
每次都不记得盖毯子。
即鹿就在旁边悄悄看着,估计着大概是睡熟了,才小心翼翼过去帮他盖被子。
即鹿喜欢看着他休息,因为睡眠中的段从祯像是漂亮的玩偶,五官利落,带着淡淡的疲惫,眉眼却是那样柔和。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上去惬意又轻松。
他也想悄悄吻他,可从未有过那种胆子。
夜色落下的时候,客厅传来窸窣声,即鹿眼睫轻颤,心里有些佩服李捷的毅力了。
他以为李捷那么久不回来,是不打算回来了,没想到到底还是来了。
凭良心讲,他还是很感谢李捷的,虽然即鹿不能爱他,却也不代表一点都不懂感恩。
李捷这次本来只是来家里拿资料的,大可甩手不管,却因为担心他而留了下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视频会议的效果。
即鹿很感谢他,真的,但也只能止步于感谢了。
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会还的。
他不会让别人白白对他好的。
脚步声回荡在客厅里,即鹿懒散又疲惫地偏了偏脑袋,只觉得沉沉的,不是很爽快,干脆安稳靠着,等着那股莫名的隐痛过去。
脚步声并未走近。
突然,黑暗里传来刺耳的铃声,是李捷的手机。
即鹿眨了眨眼,回了头,盯着杂物间的门,耳朵也悄悄竖起来,想听听是不是段从祯给李捷打电话了。
脚步声一顿,而后走了两步。
铃声断了,电话被接起。
而后是略显沙哑,慵懒又散漫的男人的声音。
“啊……找李捷吗?他手机没带,请问有什么事吗?”
熟悉的声音隔着紧闭的门传来,即鹿一顿,瞳孔都难以置信地颤了颤。
屋外,声音还在继续。
“嗯,我会替您转告的,不必担心……专门打电话来,真的麻烦您了。”
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在地板上,即鹿望着杂物间的门,精神高度集中,生怕漏掉一点声音,心脏跳得飞快。
过了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
而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
段从祯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夹杂着钥匙轻点在墙面的细碎声响,越来越近。
“嗯……我的斑比在哪来着?”
第40章 “因为我喜欢看他受折磨”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朝着杂物间来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如同自言自语,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喜欢斑比,就像喜欢美酒……要先在地窖里锁上十年才好。”
闻言,即鹿眼眸轻颤,重重咬了一下嘴唇,喉中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他想,段从祯的研讨会一定进行得很顺利,否则他不会一回来,就对自己笑。
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接着,紧闭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即鹿垂着眉眼,眸光染上一点亮色,紧紧盯着越发明亮的缝隙,慢慢抬起头。
段从祯缓步走进来,垂眼睨他,却在门口停下,并不靠近。
即鹿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过来,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措地磨蹭着粗糙衣料,舔了下嘴唇,轻声喊他,“段哥……”
男人垂眼睨他,眸色黯淡,逆着光,五官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地。
即鹿被他这一声激得心神荡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段从祯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只觉得好笑,慢慢屈膝蹲下,与他平视。
“知道错了吗?”他问。
话语刚落,即鹿眼中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嫉恨,想起他是因为什么被段从祯锁在这里,不由得握紧了拳,垂着眼不说话。
他不知道他错在哪里了。
即鹿声音干涩,却仍带着一点冷硬的执拗,“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他无法接受段从祯遭遇背叛,这比他自己被欺骗更令人厌恶。他甚至可以接受段从祯永远不会爱上自己,也不能忍受别人对他的玩弄和背叛。
男人没说话,仍旧淡淡地看着他。
即鹿盯着地板,膝盖有些发痛,声音又低又沉,“段哥,祁然真的不是好人,你别再爱他了。”
“你喜欢谁都好,不要再喜欢他了。”即鹿哑着声音劝,像是压上了全部的力气一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段从祯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即鹿以为他又要生气的时候,男人抬手,抽出纸巾在他脸上擦了擦。
微微一顿,即鹿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段从祯缓缓抬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去伤害别人?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我……”即鹿开口,嗓子却像被堵住一样。
他知道段从祯向来不喜欢别人顶嘴,今天他对自己这么温柔,即鹿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白白断送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段从祯冷声说。
即鹿稍怔,眸色无神地盯着地面看,半晌,才有气无力地开口,“嗯,我知道。”
“你如果没有做错事,我为什么要惩罚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段从祯瞥他一眼,站起身来往外走。
“段哥。”即鹿忙喊他,声音沙哑,近似哀求,“别再把我关在这儿了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段从祯低头扫他,意义不明地轻笑,“我都说一百遍了,我没有钥匙,那是个指纹锁。”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即鹿仰着头,迎着段从祯冷漠讥诮的目光,蓦然回过神来,脑中闪过一道白光,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窜上来。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绑在另一端的锁链上,指腹贴上指纹锁的识别区。
“咔嚓”一声,脖颈上的锁链应声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哐啷声响。
瞳孔颤了颤,即鹿有些惊愕的望着自己打开的锁,嘴唇半张。
“真是不敢相信,这把破锁能把你锁两天,”段从祯冷嘲热讽,微微摇头,抬步走出去,“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蠢。”
·
李捷回来拿手机的时候,段从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进门一看,李捷有点惊讶,又很快缓过来,下意识望向储物间的方向。
房间门是打开的,借着客厅的光,可以看见里面堆积的杂物。
已经没有人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李捷回头,“我手机呢?”
“你有病吧?”段从祯皱眉看他,“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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