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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洋那边也是夜不能寐,收拾完屋子已经快10点,北哥肯定是留在这里住了。双人床铺着竹编凉席,老空调吱吱呀呀吹了半小时,完全没有出冷气的意思。白洋躺在床的左边,闻着老房子特有的尘土味,回忆着那顿饭的点点滴滴。 唐誉的共情能力,完全遗传了唐阿姨。长相也是,笑起来真像。只不过唐阿姨有酒窝,年轻时候一定是明媚闺秀。 不知道唐誉爸爸什么样……不会是不苟言笑的虎爸吧?他会不会直接丢出一张支票:“给你5000万,离开我儿子!” 想着,手机震动,白洋怕吵醒了北哥,好在睡在右边的北哥没动静。他转过去,点开手机之前先调低了明暗度,发送消息的人是唐誉。 唐部长:[你瞧。] 发送了一张照片,是一颗心形的大草莓。白洋把脸藏在枕头里,顾不上眉梢的酸疼开始偷笑,不是,俩人都老夫老妻当了几年炮友了,突然变这么纯情,谁他妈受得了啊! 真受不了!白洋发现自己还真吃这套! 唐部长:[王经纶家提前回国,明早我去接。等解决完我去找你。] 啊?人家提前回来了?白洋对那素未谋面的王家大小姐有些好奇,千里迢迢回国,结果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弯了…… 唐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和妈妈一起去机场。王经纶的夫人曾经是妈妈初高中的好闺蜜,时隔多年回国,唐爱茉自然要接,顺带唐誉也去,安顿下来就把事情说了。吃早饭时,唐誉能看出妈妈眼下的乌青,以及小舅舅眉眼中的愁云,他们越是什么都不说,唐誉越是什么都明白。 “糖糖,昨天……”唐爱茉先开口了,“我和你姥姥打了电话……” “我都懂,我提前回去。”唐誉不等妈妈说完,给出了他的答复。 唐爱茉很欣慰,糖糖从小就懂事,越懂事越让人心疼。所以他们也希望尽最大限度给他自由,让他体验一个年轻人本应享受的生活和快乐。但现在这份自由要画上暂时的句号,把他藏在最安全的地方才好。 “我这边还有一个客户,6月份开始一直是我对接,在8号之前我把他的事情敲定,然后就带着白洋回姥姥家。”唐誉说。 “好,你尽快。”唐弈戈撕了片面包,看了一眼同桌吃饭的谭星海。谭星海给弟弟剥着鸡蛋,同样眉心不展,北京就这么大,怎么就找不到一个陈念国呢?唐家和各大家族都在找,居然人间蒸发?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谭星海不确定,但他希望陈念国已经老死了。 吃过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去往首都机场。天上有些飘雨,不大,谭星海开车,玉宸坐副驾驶,他坐在谭星海后头,右侧是妈妈。烟雨没有罩住路况,却轻而易举罩住了唐誉的心,他发现自己其实没准备好,根本就没准备好。 倒计时走得越快,他便发觉这点没准备、那点也没准备。而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一切无事,用轻松和微笑安抚爱他的人,尽最大能力地说“我不怕”。 还有白洋。对白洋的思念每天都能抵达一个峰值,那个人见过自己所有的不堪和脆弱,坏脾气和缺点。在自己没有头绪到处乱撞的那几年,白洋从来不觉得他没用没出息,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却从未责怪过自己的茫然。 人生真的很奇妙。唐誉看向窗外,看着刚刚超车的奔驰,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怎么了?”谭玉宸余光一直关注着唐誉,立即给哥哥打了个手势,旁边过去一辆车是不是不对劲? “白洋也来了。”唐誉像说梦话一样,“我刚刚看到他在开车。” 下雨了?白洋听着雨声醒来,第一时间开始检查机场高速的路况。还好还好,路况是黄色,没有堵车。 屈向北勉强补好了睡眠,听着白洋闹腾的动静醒来:“是不是又下雨了?” “是,今年雨水多。”白洋翻下床去拉开窗帘,眉梢的青紫色仍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第几……第……” 屈向北起初没在意,直到白洋吞吞吐吐开始蹦字:“咬着舌头了?” 白洋连摇头都没有,抓起手机开始打字,也不知道要发给谁。屈向北察觉到事情不妙,一把夺过了白洋的手机,屏幕上是白洋几秒钟前的搜索记录…… [雨的量词是什么] “怎么了?”屈向北连忙问。 白洋目光发直,舌头麻木,硬着上牙膛说:“我好像……我不记得怎么说了?” “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记得怎么说?”屈向北摸了下他的额头。 白洋吓得嘴唇有些颤抖,毕竟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口才。可是他真的忘记了,他刚才想不起来雨的量词。屈向北马上拍拍他的脸,问道:“手机怎么说?” “一……一……”白洋咬牙。 这事情严重了。屈向北拿起一瓶矿泉水:“这个呢?” 白洋直接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矿泉水,也知道数量,但是数量和物品当中的那个关键量词,他给忘了! “你别急,我想想……”屈向北镇定下来,“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心理障碍会引起‘失语症’,人的大脑会忘记说话的技能。你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所以暂时忘记了。” “失语症?我怎么能……”白洋揉了揉嘴唇。 “别紧张,休息两天就好,心情要放松。”屈向北拍拍他,“这不是不可逆的症状,休息几天就好。” “嗯,好,好。”白洋只能点头,现实摆在眼前,大概率是白晖的事情闹的。刚刚这样想完,门被人敲响,这时候能有谁啊?白洋赶快去开门。 透过猫眼看一眼,一看吓一跳!六儿怎么来了! 白洋刷地拉开门,不止是谭玉宸,外头站着好几个保镖:“你们怎么来了?你们不是保护唐誉吗?唐誉呢!” “家里人说,让他现在就来接你,不能让他再受刺激了。”谭玉宸指了指老大身后的唐誉,轻声说,“刚才在高速路上,他非说看到你了,他说看谁都像你。家里人怕他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白洋轻轻地叫了一声:“唐誉?” 正在和老大说话的唐誉转了过来,无奈地抱怨:“唉,我真的看见你了,是他们太紧张。” 没骗人,他真的看到了,而且看到了好多个。只不过现在这个,他知道是真的。 第108章 谭玉宸再次开口之前,下眼睫毛已经湿润。 他昨天要是能提前发现就好了,或者说,提前好几天、好几个星期发现唐誉的不对劲。唐誉的情绪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雪崩,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他说他看见你了。”谭玉宸已经哽咽。 白洋扶着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手指宛如被不经意间刺出的铁丝划了个口子。唐誉的笑容成为了一把刀,太会切割他的肌理和筋膜,能把他活生生剥成骨肉分离。 唐誉将他们看了又看,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小题大做。他只是无意间看见了白洋,又没有非要如何,现在闹得劳师动众,直接堵住了白洋的门。他再次笑了笑,走到白洋面前,对着屈向北点了下脑袋:“北哥好。” 屈向北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但有时候这沉默藏着惊心动魄。他刚刚勉强接受了白洋的失语症,结果唐誉就上门了,怎么还出现了幻觉? 能够引起幻觉的情况有很多种,可轻可重,有病理性也有心理性,发病原因也十分复杂……屈向北从未想过唐誉会出这种问题,这震撼远超于白洋忘记了量词。 白洋他从小承受了太多的心理压力,白晖的死给了他最后一击,而他和唐誉最后一次争吵可能就是催化剂,加速了白洋的问题。可唐誉呢?唐誉万万不该吧? “早上好。”屈向北看着他被雨淋湿的发尾,捉摸不透。现在屈向北的心情和昨晚的白洋有了相似之处,他们都以为这段恋情最大的门槛儿是身份之差,是家庭磨难,会有唐誉的家人和朋友跳出来阻止,逼迫他们给这段爱情画上句号。 然而这一切都没发生。开明的家人,和谐的氛围,团结的发小……唐家虽然身在高处,却没有低看别人的姿态。可以说他们所有的困境都走过去了,却在最该平静、最该幸福的时刻爆发了最大的危机。 “你们是不是刚刚睡醒啊?”唐誉握住了白洋的手,只是一夜没见,他就迫不及待,“我就知道北哥一定陪你住了。” 白洋还在刺痛,他曾经被唐誉刺痛了很多年,然而最大的刺痛戛然而止后是密密麻麻的心酸。“你……你怎么就看见我了?你说清楚。” “我能不能进屋说啊?外头好冷。”唐誉不好意思说楼道有些脏乱差,他爱干净。 “对,让他们进来再说吧。”屈向北替白洋答应了,让这么多大高个儿堵着门也不像话。本身白晖和张怜云就是老街坊眼里的异类,他们的胡编乱造会越传越离谱,到时候别再说白洋被债主找上门。 唐誉倒是高兴了,仿佛这小破屋子是他的地盘,拉着白洋就往里走。白洋没骗他,好小好小的地方,连一样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厨房门还没了,挂着最廉价的那种塑料假水晶吊链当作帘子,一眼就能看到灶台和小窗户。 小窗户上还有一个换气扇,因为没有抽油烟机。 “还好嘛,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好,要是装修装修一定很温馨。”唐誉又去卧室看了一圈。白洋趁机一把抓住了老六,失魂落魄地问:“你们怎么带他来这里?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唉,是爱茉阿姨吩咐,她吓坏了。”谭玉宸也吓坏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出幻觉了? “吓坏了也不能让他来这里,这里条件太差。”白洋一想到唐誉带人浩浩荡荡地爬楼梯,眉梢就急得抽动,“看医生了吗?” “爱茉阿姨说回家就联系家庭医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提前准备一下,跟着唐誉回家吧。”谭玉宸不敢想要是严重了该怎么办,现在也是瞒着家里的老人呢,“少爷既然只看到你的幻觉,就说明你在他心里特别重要,就当是为了救救他……” “如果这样,我肯定可以啊。”昨晚还犹豫,现在白洋毫不犹豫,“但是……他怎么就……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谭玉宸摇了摇头,他不敢说。而且这事也不是他能说的,他就是个保镖。 屈向北先去厨房烧了热水,给坐满客厅的保镖们倒水。他时时刻刻看着唐誉,生怕他有异常行为。不一会儿,屈向北就发现唐誉的动作停下了,他连忙叫了下白洋。 正准备审问老六的白洋三两步跑到阳台上,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呢?” “啊?我只是看看楼下。”唐誉的眼神再次以不明所以的状态凝固在白洋的脸上,“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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